“用男性所谓的阳气来镇住一些魑魅魍魉,尤其是青春热血的男大学生……这种说法倒也不算罕见。”
我点了点头。
“毕竟突然那么临时的换楼,仿佛在害怕什么一样,如果换做我,没法解释的情况下也会想到这个方面。说到底男女互换宿舍这件事本身就很容易让人有这方面联想。”
“是啊。”
学姐轻轻笑了笑,“但实际上啊,在此之前,北区三号楼宿舍,也就是你现在住的那个宿舍,其实压根就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怪谈的传闻。额,最多就是一些类似于‘大晚上怎么有人在外面悉悉索索’‘谁啊大晚上不睡觉在走廊和男朋友打电话’的吐槽。”
“确定只是吐槽?”
“绝对只是吐槽。因为大家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嘛。女生宿舍楼啦,虽然我不太想承认,但是确实比较……恩怨情仇。”
学姐带了点无奈地笑了笑。
“换句话说,那些奇怪的事情反而是在换了楼之后发生的?”
我眨了眨眼睛。
“是啊,男生们住进去之后其实并没有人注意到什么流水声和拖拽声,但是最近,也就是新生开始陆续入住后,TS论坛上旧事重提,才把过去的一些细节补充上了。连带着毕业的女生们也开始想起来过去的不对劲。”
“所以现在学弟,你真的是太幸运了。”
学姐笑着说道,“你是第一现场亲历者哦,无论时间上还是空间上都是呢!”
……我搓了搓胳膊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虽然我知道里面的评论大部分是人吓人,但架不住一想到今晚要睡在一栋传闻闹鬼且经历了大迁徙的房子里时,心中的发毛感觉。
这就好比你刚买了一套二手房,欢天喜地打算入住开始精致打理的时候,猛然听到邻居说你的前任房主其实是连夜惨叫着逃走的。
……你还不如干脆直接说是凶宅,那我好歹有点心理准备。
惨叫着逃走是何意味?到底是闹鬼还是闹蟑螂啊!?
“您不是打算今天就让我开始调查吧?”
“怎么会怎么会,我又不是魔鬼。”学姐没忍住笑出声,白皙的手指掩在唇边,细碎的笑声荡漾着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愉悦。
“你不是么?”
“我可是正经的带班学姐诶!”
学姐微微鼓起脸颊。
很可爱,和传闻中的清冷完全不符。
不过和传闻中的人美心善也不一样就是了。
这家伙绝对是暴君资本家。
“怎么可能让新生在报到的第一天晚上就不睡觉去夜游宿舍走廊啦?要是明天军训站军姿的时候你晕倒了,郭老师可是会来找我算账哦。”
其他带班学长学姐或许有这个烦恼,这家伙绝对不好说。
因为这是一个大一时期连新生代表大会都翘掉发言的狠人。
“况且……”
学姐竖起手指晃了晃。
“都说了,这是迎新。我刚刚也只是让你确认一下吧?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会和你一起探险的。绝对不是因为我按捺不住好奇,而是为了学弟你的安危。”
“谢谢学姐,要不是你刚刚满脸遗憾不能第一时间确认的样子,我差点信了。”我翻了翻白眼。
“学弟你对学姐有偏见了……”
谢泠澜学姐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把平板塞回帆布包。
“明明我从来没有这么重视过一个人哦。这份偏见让学姐真的有点小小的伤心诶~”
“学姐你刚刚都在笑,你分明没停过。”
我再次拉开距离。“而且你的重视根本就是变本加厉地欺负吧?”
“打是亲骂是爱,又亲又爱用脚踹嘛~”
学姐轻轻用她的小皮靴侧边点了点我的裤腿。
“好啦亲爱的学弟。时间不早了,赶紧回鬼屋休息吧~明天的军训可是很辛苦的哦。”
“学姐你已经不演了么?”
走到教室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半个身子看向我。
走廊的灯光落在她的肩头,让她看起来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如果你真的害怕到睡不着的话——”
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带着让人分不清真假的恶作剧打趣。
“——可以打语音给我哦~我可只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她的桃花眼闪闪发光,带着些许期待和雀跃。
“我一定给你发恐怖短视频。”
我咬牙切齿。
定时凌晨十二点半的那种。
……
推开404宿舍门的时候,里面正放着节奏感强烈的短视频背景音。
老魏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上刷手机,一条腿还搭在桌沿。
阿文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座位换成了吊椅,戴着耳机正在和家里人报平安,听到动静后回头看了我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只有三个人住的四人间,其实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但听了学姐的话,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发怵。
我把包挂在床头的挂钩上,拉开椅子坐下。
“老魏,你白天说的宿舍楼事情,要不给哥们仔细讲讲?”
学姐那边算是半个系统整合,不过我还是想确认一下这边的民间传言。
“哎呦我去,哥们你开——”
上一秒还沉浸在黑丝白丝大长腿的老魏,像诈尸一样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机“啪”地一声扣在了桌子上。
但他很快意识到阿文在打电话,顿时后知后觉,连忙把短视频外放关掉,然后压低了声音。
“——窍了。”
他眼睛发亮,整个人连人带椅子滑到了我这边,散发着一股憋了很久看了很多总算找到人讨论的小众爱好者的强烈热情。
简单来说就是你在网上搬了好久的屎终于知道倒哪个群了。
“老秋你终于终于对我们这栋楼的神秘过往感兴趣了?”
“不,我是怕自己第一天认床,想听点睡前故事助眠。”
我撑着手看他。
“牛逼兄弟,其他宿舍都在夜谈今天晚上班会班上哪个女生好看,你连听故事都那么有品味!”
哈哈不是自己想的。
就是被班会上那个最好看的女生坑的。
“你有了兄弟,你有了!”老魏眉飞色舞,“这我真的太懂了。白天那个金融装逼犯打岔让我来不及说完。大学宿舍晚上就该聊这个!同班女生有什么好聊的,又不是慕晚星同学或者谢泠澜学姐!差太多了没意思!”
挺好的,我把你这句话发到班级群,我们宿舍楼是不是鬼楼我不清楚,但我们宿舍应该很快会变成凶宅。
我无奈地看着老魏继续他的东北评书。
而老魏也拿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咱们这栋楼现在是男生三号楼对吧?实际上,以前是北区的女生宿舍一号楼!”
另一边打完电话的阿文也放下了耳机加入话题。
“这个白天说过了,冲浪的大家都知道了。”
诶?对不起,我之前其实并不知道……
“这是铺垫,铺垫知道嘛!”
老魏大手一挥,明明已经不需要放低音量了,他却还是压低了声音,还起身把宿舍顶灯关了,只留下各自座位台灯和阳台外的阳台灯,硬生生营造出夏季试胆大会的氛围。
“真的要那么有仪式感么……”
阿文有种憋不住笑的无奈。
“我这可是一手资料。”
老魏故弄玄虚的样子让人不知道是真是假。
哦?难道还有学姐那边也没有的东西?
“我跟你们说,我高中同学有个初中学姐,当年就是住这栋楼的。她说啊,当时一楼洗手间,总有水管漏水。”
“你高中同学的初中学姐……听起来就和我们与慕晚星同学的关系一样远。”
阿文忍不住说道。
啊那个……唉算了。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而且漏水咋了?漏水挺正常的吧,这宿舍楼也有些年头了……”
“啧,老文,你这人就是太唯物主义了。你听我把话说完啊!”
老魏一拍大腿,“如果光是漏水,那顶多是后勤大爷不作为。但吓人的是,那水流的声音不对劲。”
“水流声音还能咋不对劲?”阿文看起来颇有些不服气,“不都是咕咕咕么?”
“抱歉我说一句,那是鸽子叫。”我微微举手。
“你们都在说什么和什么啊!”
老魏恼了,“哦我知道了!你们该不会也有点害怕,所以故意插科打诨吧?”
还真是。
尤其是这个点,加上这个氛围,我和阿文都有些唯物主义退租,唯物不住了。
“那我更要说了。”老魏顿时小人得志,还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点气泡音。
“那学姐说,有天晚上她憋不住去上厕所,听到最里面那个水龙头在流水。她本来以为是哪个倒霉蛋半夜起来洗衣服,结果探头一看,根本没人。但是那水流在池子里打转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个人……”
他卖起了关子。
“别闹了快说啊。”阿文微微把人往吊椅上缩了缩。“有个人啥?有个人半夜洗头发?”
老魏狞笑了起来,然后突然做了个掐脖子的手势。
他凑到我面前,眼睛直愣愣盯着我的身后。
“像是有个人被按着脑袋摁进水池里,拼命挣扎,往外不停吐着水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