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我知道这么说不合适，但确实是一夜无话。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做的确实有些过于大胆，又或者在安静下来后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总之，在我下楼向前台要了额外的被子和床单，就发现穿着睡衣的慕晚星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侧躺在一边，发绳和手机放在床头柜，像个安心窝在小窝里的小猫，连呼吸都非常轻柔。
蹑手蹑脚洗完澡，我看着这个不知道是心大还是胆大的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席地躺了下去。
现在算是知道榻榻米的好处了，大家一视同仁都睡地上。
第二天起来的我，腰酸背痛。
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好像被一千头大象碾过了一样——我感觉自己不是来旅行的，更像是坐大牢。
怎么有人军训完还军训啊。
正当我有些恍惚地看着周围环境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床榻上悉悉索索的响声让我慢慢清醒过来。
“你睡醒了么？”
我抬起头，就看到她脑袋顶着被子娇憨地坐起身，一副没睡醒的迷迷糊糊样子，环顾了一圈四周。
“哥哥早上好……”
平日里那个温和但疏远的新生代表此刻完全不见踪影，这个糊里糊涂的女孩让人有一种非常担心的不安。
“你可千万别摔下来啊。”我忍不住提醒道，免得她继续往床沿凑。“还有你头顶还顶着被子，像个蜗牛。”
“唔嗯？”
她揉了揉眼睛，下意识虚空往自己头顶上抓，但是连续抓了几下都空了。
*完蛋了，我们学校的骄傲，新生心中的女神，彻底变成笨蛋了*
我在心里这么哀叹着，却看到她拉着被单角落微微鼓起脸颊。
“才不是笨蛋。”
“我只是没有睡醒嘛……”
“忘了你会读心了。”我叹了口气，站起身，刚要替她把被子拉下来的时候。
“——慕晚星，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我微微皱起眉头。
“唔？”
慕晚星下意识去抚摸自己的脸颊，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刚刚还以为她只是刚睡醒的潮红，可现在看起来，她更像是……
“……你该不会发烧了吧？”
“没、没有的。我没关系的！”
她这下彻底清醒了，从被子里钻出来，摇摇晃晃试图从床沿边站起来。
啪嗒。
结果就是整个人脚软，差点一下子跌倒在地上，被一旁的我眼疾手快扶住了。
“……”
“……”
她的脑袋贴在我的胳膊上，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五六秒。
“我好像真的发烧了。”
她小声说道，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生病的虚弱。
“对不起啊云哥哥。”
“又给你添麻烦了。”
“……你都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别道歉啦，好好休息吧。”
我无奈地把她扶到床沿边，让她坐下躺好。
“除了体温高还有没有其他症状？比如喉咙痛嗓子痒或者想咳嗽之类的？”
我认真地问道。
她刚要回答，我马上补充了有一句。
“别想着隐瞒然后劝我自己出去玩就好。今天我肯定是在这里守着你，你把病状一口气说清楚哦。”
她轻轻张了张嘴，微微露出有些委屈又有些安心的表情。
“云哥哥你总是这样。你是不是有读心术啊？”
“少来，有这个的是你。”
我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她露出有些羞赧的表情。
“不过真的没有啦，不是骗你的。我刚刚也是才感觉到自己发烧——硬要说的话，确实有点累呢。我平时起床不会这个样子的。”
她仿佛是想要证明什么，特别强调平时自己的靠谱。
“行吧，知道了新生代表大人。”
我点了点头。
“我去楼下前台要体温计，你在这里先好好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别再说什么客套话了，知道吗？”
“……嗯。”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不要叫我新生代表嘛……”
“等你什么时候不叫我邻居再说。”
我替她盖好被子，调好空调温度，走下楼。
“不好意思，我的旅伴感冒了，我想请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药店？”
其实无论是体温计还是药品，都可以直接在房间里用手机下单或者打前台就能解决。
而之所以下来的原因，还是为了防止慕晚星的那个特殊能力。
一边往药店走，我一边给学姐打电话。
“喂喂喂~”
电话那头，学姐的元气声音清脆响起。
“哎呀，放假第一天就急不可耐地给学姐打电话么？我家亲学弟真的真的好热情呀~”
她笑得开心而雀跃。
“怎么啦怎么啦？是在思考给学姐带什么伴手礼比较好么？我听说那边的寒食很不错哦——”
“学姐，慕晚星身上出现了黄昏症现象。”
“！”
电话那边的氛围明显变了。
“目前症状呢？”
没有问为什么我会知道慕晚星的情况，也没有问我怎么知道的情况。
学姐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平稳宁静，像是海浪上的灯塔。
“发烧和乏力。应该只是L1等级。”
我回答道。
这是小姨给我讲的基础知识——长期侵染在怪谈之中的人，如果没有及时脱身或者特殊法门，会生一种我们称之为黄昏症的病。
黄昏症非现代医学病症，是阴时气浊、暮景摄魂、怪谈残念缠体的虚病。
道家谓之“暮蚀症”，不入膏肓，却积蚀成疾，循序渐进缠人神魂，古时候又叫做“失魂”。而异管局则把它分作L1、L2、L3三个递进阶段。
“黄昏症潜伏期可能很久，但是一旦出现L1等级的症状，突破到之后等级也就没有多少时间了。”
学姐这么说道，也算是间接为我这个基础知识薄弱的成员进行科普。
“你现在附近有药店和杂货店么？”
“嗯，我已经导航去药店了，不远，正在往那边走。”
“行，你听我说，除了常规的控温和补充营养，你去买一袋盐。”
“盐是驱鬼的吧？”我有些疑惑。
恐鬼症里面让鬼踩两脚么？
“不。白盐承水土纯阳之气，可涤除体表附着的怪谈残气。”学姐耐心说道，“暮时浊阴，是民间道门最基础的净身法。”
“你等会抓一把粗白盐溶于温水，简单擦拭她的脖颈、后肩、手腕、脚踝四处。这四个地方是人体气血出入口，也是阴阳二气最容易起落的位置。”
“对了，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
学姐的声音从我耳边响起，让我心凉了半截。
“——现在绝不发呆、躺卧、闭目养神。”
“道家讲‘昼卧散阳’，早上躺卧最易泄神沾阴。这段时间需要以动生阳，冲散体表浮浊阴气，阻断暮气缠体。”
“……如果躺卧和闭目养神会怎么样？”
我已经开始跑起来了。
“那和怪谈有关的一些东西会缠绕在她的周围，一般都是怪谈相关的记忆或者情绪——看来学妹是在卧床休息对么？我这就给她打电话，你快点赶回去，先别买盐了。”
电话那头，学姐的声音中断了。
我当时真应该好好问清楚一些基础知识的。
忍住内心翻滚的后悔，我刚要往回走，却在看到街道驶过的某辆汽车后，短暂地愣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