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在看刑侦剧的时候有没有一种习惯?
“这个人一眼就有问题,因为ta太好了!”
“经典三选一,我知道了,那个最不可能的就是凶手!”
“ta没有恩怨?那ta肯定憋了个大的。ta到处惹人嫌?要么死者预定,要么可以排除了!”
……
为了让和编剧作者斗智斗勇的观众能够尽兴,大部分编剧总是挑选那位最出乎意料的角色——导致的结果却是,热衷于看这类剧情的观众,会下意识先将最无辜的人当作最可疑的目标,无视所谓的线索和嫌疑。
当然,这只是艺术创作。
现实中嫌疑最大的那个,往往就是凶手。这是刑侦的常识。
而上面那个想法,则是侦探的悲哀。
侦探本身就是一种将信赖当作弱点而苟延的生物。相信别人,是一件对自己有害的事情。
你说对吧?我的华生前辈。
……
许多年前,在下遇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案子。
那是一个少女拥抱亲吻着死者的案子,当时的场景,就算是一些老练的刑侦警员,也会觉得恐惧到头皮发麻。
原因有三。
其一是少女的拥吻过于热烈,宛若最亲密的恋人之间的爱吻——只是那个吻带着血肉,甚至可以称之为撕咬。
尸体的口腔伤势一塌糊涂,嘴唇部位难以看出原本模样,星星点点的血渍,甚至让人怀疑对方是希望直接用牙齿拔出尸体的舌头。
其二是现场的环境过于诡异,没有打斗,没有挪动,这就是一个非常,非常正常的化妆间后台。两个人连躺下都显得如此克制,若不是惨烈的画面,像是恋人彼此的安眠。
其三则在报告之后。男性尸体并非在这里死去。关于这点,前辈也猜到了。但是前辈没有猜到的是后面的检测报告。
警方原本以为,能够这么安详的原因,是凶手在其他地方用某种方式杀害了被害者,然后带到这里,进行仪式感的执行。但这个猜想错了。
甚至不需要检测报告,警方在调取受害者情况的时候,所有看到资料的警员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男性受害者,在三天前就因为车祸而去世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案件最后的结论是破坏尸体后的自杀。
一个乍一眼看很合理,但实际上却很诡异的结论。
早就死去的尸体,不会有这样的撕咬;安稳而克制,又说明这里不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车祸而亡的少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三个令人不安的原因居然互相形成了悖论的闭环,将所有人们能想到的可能性全都否定。
如果说,排除一切不可能,那么剩下的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的话。
如果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发现没有剩下的,又该怎么办呢?
“警方不会再继续调查了。对他们来说,重要的是秩序和安稳,而非真相。”
当时的父亲这么说道。
“但是作为继承了你母亲之名的侦探,你永远不能放弃对完美解决案件的追求。”
“这个案件,就作为你能否独当一面的课题吧。”
他当时说这句话的表情,在下至今都还印象深刻。
……
父亲说完那句话之后便不再和过去一样与在下一同行动,又或者这次的难题也确实让他陷入了沉思,而他也终于惊喜于找到了一道考核在下是否能够继承母亲头衔的期末考试。
在父亲暂时失踪的很长一段时间,在下只能重新将卷宗整理分析。
怪谈的存在,在在下刚刚踏入侦探世界的时候就已经被告知。作为母亲大人的孩子,父亲向来热衷于将母亲所有的荣誉和责任都继承在我身上。而异管局的世袭作为证明母亲大人的特殊之处,被他视作另一层荣誉。
即使知道异管局和怪谈的影响,对于这个案件,也有难以直接套上某个等级的怪谈,不然依然漏洞百出。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了解怪谈,才会觉得这个案件更加棘手。
红祈卡应该只能实现扭曲的愿望,但这里发生的层级绝对没有达到失序,世界上的失序怪谈从不会如此突然,每一个都是日积月累。更何况,介入的并非异管局而是警方——但结果是,造成的后果却和失序类似,可怕而骇人。
对此,在下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三个原因互相矛盾,但现在看来,却和一句原本莫名其妙,被当作精神问题的话扣上了扣子。
“是他回来了。”
这句话原本被理解为她对那个男生的纠缠,和室友对她的评价不谋而合。
但如今再重新梳理思考,就会让人感到由衷的不安。
如果这里的回来不是指那个人回到了学校,而是指那个人的灵魂重新回来了的话。
太荒谬了,但是却又如此令人胆颤地贴切。
——这个案件并非是由单一怪谈组成的事件。
在那天晚上,一共有两个怪谈的发生,导致了案件的扭曲交织。
而也恰恰因为两个怪谈的交织,让异管局和警方产生了管辖权上的分歧,从而让整个事件变得扑朔迷离。
首先是“红祈卡”,以扭曲的方式将愿望实现。其主要方式是以扭曲精神,蛊惑人心的影响,让当事人以自己认可的方式进行愿望的达成。
证据在于舞台和化妆间的区别,亲吻的异化和执念。
而第二个怪谈,是在下从异管局记载中找到的,最有可能的仪式。
……寄魂俗。
“是他回来了。”
在扭曲了精神之后,那个少女亲手达成了自己的愿望,通过寄魂俗的方式。
将少年的灵魂寄托在自己身上,大概是通过欺骗或蛊惑等方式,通过少年自己来找到了自己的尸体,类似于“我想再为你做点事情”之类的话。
在找到尸体后,少女以自己肉身囚禁着少年,逼迫他着在那天晚上,让他保持着感觉和记忆,同少年拥吻。
那天晚上,囚禁在少女身体里的少年,被迫看着少女痴迷地将自己的尸体搬到化妆间,然后……完成了红祈卡上的心愿。
至此,曾经的疑点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这是一场被两个怪谈扭曲的案件。
真是可怕的执念啊。
在下这么想着。
不过,作为真相的答案,让在下,不,让我有点不满意呢。
我看着异管局的寄魂俗记载,并没有把这个事件上报,让其等级调整。
虽然被用来做可怕的事情了,但我也有必须隐瞒它的理由。
毕竟……
我合上卷宗。
我需要这个怪谈。
需要它继续维持无害的样貌。
……为了让我那位失踪了好久的父亲。
我站起身。
光亲手杀一次你,实在不够呢。
父亲。
找到真相的我,现在算是足以,继承母亲大人的衣钵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