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柳两家交好百年,情同手足。听闻陈家惨遭横祸,我便第一时间派出族中高手前去寻找陈家之人,只可惜未能寻到,我原以为陈家已经全都.....哎。”
话说至此,牛二望着瘦小怯弱的陈念汐,故作怅然地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悔恨遗憾,演技浑然天成,足以以假乱真。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怯生生的陈念汐身上,语气温和:“你定是念汐吧。当年你出生之时我还曾随家主一起前往陈家祝贺呢。”
言罢,牛二的目光顺势落在身侧蒙着面纱、身姿清雅的商璃身上,故作熟稔地感慨:
“这位应当是姐姐念芩。时隔数年,昔日的小姑娘,如今已是这般亭亭玉立、落落大方,真是岁月不负温柔。”
他刻意认错身份,看似怀旧念旧、体恤故人,实则是不动声色打探两人底细,同时彻底坐实自己重情重义、感念旧情的长者姿态。
至于陈念芩的下落,他哪里会不知道呢。
收回目光后,牛二神色愈发恳切,语气掷地有声,一副坦荡的模样:
“今日两位遗孤寻至柳府,便是天意不绝陈氏,也是上天给我牛二、给柳家一个弥补遗憾、偿还旧情的机会。”
“二位只管安心在此落脚,从今往后,柳府便是你们的第二个家。”
字字诚恳,句句暖心,姿态谦和又真挚,仿佛真心想要庇护陈家遗孤、弥补缺憾。
若是不知情的旁人在此,定然会被他这番重情重义、感念旧友的姿态彻底骗过。
可无人知晓,他的心底深处,森冷的杀机早已蔓延彻骨。
庇护是假,圈杀是真。
所谓第二个家,从来不是安居之所,而是专为几人布下的囚笼死地。
商璃听着这番恳切许诺,心底的戒备悄然松动大半。
她温柔看向怯生生的陈念汐,孩童的眼底终于褪去了几分惶恐,心中暗自欣慰,总算能让念汐寻得一处安稳落脚的地方了。
“牛管家你认错了,我并非念汐的姐姐。念汐的姐姐早已......死在了护送她的路上。”
转瞬之间,牛二绝佳演技瞬间附体。
他满脸震痛与悲恸,双目泛红,眉宇间的悔恨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声泪俱下。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他失声低叹,声音沙哑颤抖,满目痛彻心扉,不等众人反应,便快步上前,伸手轻轻将茫然无措的陈念汐温柔揽入怀中。
“可怜的孩子,受苦了。是柳家无能,是老夫失职!”
“连幸存的长女都没能护住,让你们流离失散、天人永隔,我愧对陈家故人,愧对百年交情啊!”
陈念汐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拥抱弄得一怔,小小的身子僵硬着也抱着他。
商璃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底的最后一丝戒备彻底消散,越发觉得柳家的仁厚仗义。
一旁的萧潇儿,眼底笑意淡去,只剩满心冷讽。
好一场声泪俱下的好戏。
亲手屠尽人家满门,害死至亲,如今却抱着遗孤假意悲悯、痛哭自责,颠倒黑白、自导自演,这般虚伪狠辣,属实令人作呕。
全程静默旁观的李言,眸光清淡如水,安静地看着牛二这场拙劣又浮夸的表演。
这老狐狸的伪装,骗得过世人,骗得过商璃,唯独骗不过他。
此时的牛二,见几人神色各异,已然被自己的演技骗过,心中杀意更盛,面上却越发温和:
“门外风大,诸位先随我入府歇息,暂且安顿下来,后续之事,我们慢慢商议。”
说罢,他侧身抬手,做出迎客引路的姿态。
红漆大门缓缓敞开。
门内喜庆绵延、灵气氤氲,亭台楼阁富丽堂皇,一派盛世祥和。
可只有暗中布局的牛二知道——这敞开的朱门之内,是早已布好的必死之局。
李言走在最末,神识笼罩整座柳府,将府内所有的杀机尽收眼底。
一堆金丹和三个元婴聚集在一个地方,看来那儿就是“接待”我们的地方啊。
这牛管家,倒是谨慎至极,这些人杀我们几个属于是大材小用了。
他心底无波无澜,甚至略带几分玩味。
嗯?
突然,李言的神识聚焦而向柳家后山的隐秘山道。
这柳府之中居然一缕精纯鲜活的陈家血脉气息,是一位芳华正茂的女子,这女子正被人束缚禁锢,由两名黑衣修士往外押运。
陈家幸存女子?
陈念芩?
李言心头微动,第一时间联想到了陈念芩。
他本以为陈家只剩念汐一个遗孤,没想到陈念芩居然没死。看这情形,多半是被柳府囚禁,今日不知何变,才被连夜暗中转移。
待今日这场戏落幕,他再去追查清楚。
就在前往接客厅的路上,牛二都一路不停言语,一边夸赞柳家的底蕴雄厚,一边装作无意的提几嘴打探几人的情报。
牛二故作随意,语气温和自然,不经意的笑着问道:
“说起来,不知几位是何方人士,又是怎个机缘巧合,救下我念汐侄女,护她一路平安来此呢?”
这话问得圆滑委婉,不仅贴合他的长者身份,又能顺势套出几人的来历背景。
商璃不假思索,正欲开口作答之时,李言一道神念传入她脑海。
“好徒儿,出门在外要少跟外人提及师门。”
商璃随口回应道:“我等三人不过一介散修,出身不值一提。那日能救下陈念汐也是巧合,几个炼气境的紫衣修士在追杀她,便果断出手相助。询问之后,便决定带她前往柳府寻求庇护。”
身旁的陈念汐发现了商璃在说假话,但也没有点露她。
一番话,简单的展示了几人的普通之处,听的牛二心中杀机更甚。
几个散修,没有背景,杀了也无人追寻,真是天助我也。
牛二面上笑意愈发和煦,不露分毫阴狠,缓缓说道:“原来如此。几位善心仁厚,危难之中出手护住陈氏遗孤,此番大恩,柳府必铭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