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不太想承认面前这个穿着睡衣敷着面膜的精致boy是自己未来四年的舍友。
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受限于经济条件,和陆昭同宿舍的男生大多都比较原生态一点。除了陆昭这个异类,其他人顶多有些涂面霜之类的行为,这还是过年的时候院长阿姨才会给孩子们买的礼物,每个人都得小心翼翼的省着用。
陆昭痛心于这种浪费钱的行为并表示还不如换成肚子里的油水呢。
院长阿姨表示你自己天生丽质不要影响其他孩子。
总之,在陆昭前十几年的日常生活中,完全没有过和正常家庭的男生一起生活的经历。因此,在骤然看见卫忠贤桌子上那一堆瓶瓶罐罐的时候,会产生窒息感和逃避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你好,我叫陆昭,陆地的陆,天理昭昭的昭。”陆昭强忍着自己皱眉的欲望,憋着气从卫忠贤身边经过,回到桌子前坐下后,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没办法,卫忠贤那身脂粉味太重了。
卫忠贤倒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新舍友已经在嫌弃自己了,他现在正处在既放松又紧张的矛盾心情当中。
放松是因为,当卫忠贤今天下午抵达宿舍的时候,陆昭早就在牛师傅的店里了。没有看到真人的卫忠贤只能通过新舍友收拾好的桌子和床铺来揣测自己未来要和什么样的人住在一起。
然后他就发现桌子上连个镜子都找不到。
桌子上除了几本书之外空空如也,防晒、粉底、遮瑕统统没有。
你哪怕有把梳子我也算你会打扮一下呢。
卫忠贤大为震撼,脑海里闪过诸多自己小时候见过的乞丐呀、拾荒者呀之类的没有条件收拾自己的形象。
自己未来的舍友不会也是那种邋里邋遢,臭气熏天,早上不洗脸刷牙,即使有条件一个月也不见得一回澡,半年才换一次内裤的那种人吧。
卫忠贤顿觉自己未来四年的生活一片黑暗。
直到陆昭真的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新舍友……长得也太好了吧?
不是那种精心修饰过的、带着脂粉气的好看,而是像正午的太阳一样,带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和野性。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轮廓分明,眉骨很高,眼窝深邃,不笑的时候自带三分凌厉,笑起来却又平添一丝魅惑。
最重要的是,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就像刚被雨水冲刷过的岩石,透着一股子清爽劲儿。
就是身上为什么有一股酒味和孜然味。
而紧张就比较好理解了。
卫忠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冰凉的面膜,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今天早上出门前,光是护肤就花了两个小时。从洁面到爽肤水,从精华到乳液,再到防晒和隔离,每一步都不敢马虎。为的就是能在开学第一天给新舍友留下个好印象,毕竟第一印象很重要,要是被舍友嫌弃邋遢,以后在宿舍里会很没面子的。
结果陆昭倒好,素面朝天,连把梳子都没带,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啊,那我先去洗个澡,等我出来咱俩再慢慢聊。”
陆昭实在有点忍不下去了,自己身上的烧烤味和酒气确实有点重,让陆昭觉得自己在这个脂粉气骤然变浓的寝室里格格不入。
“好的好的,那你去。”卫忠贤忙不迭点头。
他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做心理建设。
然后他就看见陆昭抄起一块边缘磨得圆润的素色肥皂,就这么两手空空、坦坦荡荡地进了浴室。
好吧,需要很长时间来做心理建设。
就在浴室里陆昭哼着歌的空档,卫忠贤重新把有些皱起的面膜抚平,顺便抚平自己内心的波兰。
在过去的高中三年里,卫忠贤不顾家人的担心坚持住校,一方面是为了和女朋友多相处一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提前培养自己的独立生活能力。
在此期间遇到过各种神人舍友,什么在别人背后蛐蛐的、嫉妒别人打小报告的、偷用别人化妆品的等等不一而足,卫忠贤都凭借自己的能力维持着宿舍保持一个基本和谐的表面环境。他有充足的自信,自己在大学也一样能和新舍友处好关系。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自信了。
卫忠贤打起精神,看了看时间,把面膜一把扯下,用手拍了拍脸,随后便用纸巾简单把脸上的精华液擦干,他要趁陆昭洗澡的这段时间重新整理一下思绪,好好想想怎么和新舍友打好关系。
这才洗了五分钟,完全来得及。
“诶,忠贤,帮我拿一下架子上的毛巾成不,我进来忘拿了。”陆昭半开浴室门,有点不好意思的向卫忠贤寻求帮助。
“好,等我一下。”
卫忠贤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拒绝同学的求助。
“不对你洗完了?”
卫忠贤受到的教导同样不允许他想象如何五分钟洗完澡。
“没有啊。”陆昭有点莫名其妙,洗完他不就出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卫忠贤松了一口气,把手里那块洗的有点泛白的毛巾递了进去。
“你着急吗?不着急的话等我两分钟,我马上。”陆昭一向善解人意,“如果实在不行的话,给我一分钟我简单擦一下就好。”
“完全不着急,您慢慢来就好。”
卫忠贤敬语都被吓出来了。
......
陆昭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好奇地看着举着本书一脸凝重的卫忠贤。
“兄弟,你好像拿反了。”
坐在椅子上反思人生的卫忠贤脸色一红,连忙把手里那本《如何做一个好老公》扣上,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咳.....那个,陆昭同学是吧?咱们既然分到一个宿舍,以后就是兄弟了。”
“我是水木双灵根,护理学专业的,你嘞?”卫忠贤试图掌握话题。
“我是金火双灵根,冶炼工程系。”陆昭把手里的湿毛巾重新搭到架子上,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过一本教材翻了翻。
“冶炼工程?”卫忠贤的世界观今天再次受到了冲击,“那不是……呃,那是女生学的专业吧?又热又累的,还要打铁。”
“嗯,打铁。”陆昭抬起头来,摆了个架势秀了秀自己的肌肉,“这不正好匹配我的灵根属性,一点没浪费。”
卫忠贤张了张嘴,看着陆昭那俊俏的面容,觉得浪费了不止一点半点。
“那陆昭你以后打算干什么工作呀,总不能真去打铁吧。”卫忠贤又指了指自己,“我以后出来大概率要去医院当护工,或者在中小学里找一份校医的工作。我更想当校医,工作量不大,以后嫁人也方便,能照顾老婆和孩子。”
说到这里,卫忠贤脸上浮现出一丝憧憬。
陆昭停下翻书的动作,抬眼看他:“你就这么想嫁人?”
“不想嫁人还能干嘛?”卫忠贤说得理所当然,“我们男生灵力本就比女生弱,修炼资源又少,不找个好人家依靠,难道去打铁吗?”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摆手:“不对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没事。”陆昭笑了笑,他能看出来卫忠贤只是嘴快,没有恶意,“我是福利院出来的,没家底,能靠打铁给自己谋个生路也不错。”
“福利院?”卫忠贤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同情、怜悯,还有一丝微不足道的优越感交织在一起,“抱歉啊,我不知道……那你一个人长大,一定很辛苦吧?”
“还行,习惯了。”陆昭语气平淡,“而且我可不是一个人,我们福利院有五十来个人呢,大家都一样,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卫忠贤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从小家境殷实,父母虽然对他管教严格,但在物质上从来没亏待过他。他无法想象那种连面霜都要省着用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那你今天下午出去……是去勤工俭学了吗?”卫忠贤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看你回来得挺晚的。”
“没,被学姐拉着去吃了顿烧烤。”陆昭实话实说,“勤工俭学的事得等周末。”
“烧烤?”卫忠贤皱了皱眉,“那种路边摊可不卫生了,而且油烟那么大,对皮肤不好。”
“好吃就行。”陆昭不置可否,“你呢?下午没出去?”
“我吗?我在等我女朋友消息。”卫忠贤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刚才皱起的眉头瞬间被甜蜜取代,“她是隔壁班的,也是水灵根,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
一提到女朋友,卫忠贤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她人特别好,就是太霸道了。今天下午她突然给我转了五百下品灵石,非逼着我把桌上那套用了一半的护肤品全扔了,说是什么‘换季特供版’,让我必须买全套的。”
卫忠贤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但眼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你说她是不是傻?我这瓶精华才刚开封,扔了多浪费啊。可她不听,还说我要是不扔,她就把我平时穿的那几件旧衣服也全烧了。没办法,我只能乖乖去买新的了。她总说,男孩子出门在外不能寒酸,她的男朋友必须是全校最精致的。”
眼瞅着卫忠贤开始讲起他和他女朋友的第一次见面,陆昭想起了曾经自己那钟爱炫耀自己感情史的舍友,瞬间意识到这话题恐怕一时半会结束不了,连忙把书放好,翻身爬上了床。
此时卫忠贤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他和女朋友的甜蜜日常,从相识到相恋,从第一次牵手到第一次吵架,事无巨细。
他原本还想礼貌地听一会儿,但卫忠贤的声音实在太有催眠效果了,加上今天折腾了一天,身体着实有些疲惫。
听着听着,陆昭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然后我就跟她说,其实没必要花这么多钱。虽然我家条件不算大富大贵,但我会努力修炼,争取早点拿到护理师资格证,以后赚的灵石都上交给她。你说她会不会嫌我没出息啊?我觉得她应该不会,毕竟她说过,她养我,纯粹是因为喜欢我这个人,不是图我什么……”
卫忠贤还在深情款款地倾诉着,一转头,却发现陆昭已经躺在床上,呼吸绵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那鼾声不大,却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人真的是男的吗?”卫忠贤再次感受到挫败,连曾经无往不利的宿舍破冰话题——恋爱,都不能让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一点兴趣吗。
“总不能让我跟他说打铁吧,我又不是什么锻刀大师。”卫忠贤起身去洗了把脸,心里还在琢磨着下一次的话题。
“不知道连夜补几期锻刀大赛能不能行。”卫忠贤和舍友搭上话的决心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