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就是这么直接跟你摊牌了?”
夜晚,陆昭的帐篷里,张鞠姃看着眼前压根不愿意正眼看她的小男生,不免有些好笑。
“对。”
陆昭一直闭目养神,中午的短时间午休根本不足以让陆昭撑到现在还保持旺盛的精力。
“没有说什么其他的?”
“没。”
“你就打算这么一个字一个字跟我说话?”
“是。”
“即使我告诉你一条我发现的重要情报?”
陆昭睁眼,坐直身体重新看向晃着一块留音石的张鞠姃。
“讲。”
“……”
张鞠姃对眼前这个小男生的执拗有了新的认识。
虽说这事确实是她不占理,可她现在都已经摆出低姿态了,眼前的小男生怎么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陆昭当然有理由不依不饶,算计自己在先,事后连句道歉都没有,你还指望我给你好脸色?
而张鞠姃也有话说,作为一个三十多岁就成为基地高级军官的传统女性,内心的大女子主义也不允许她在外人面前真的放下身段低声下气的道歉,否则以后在基地还怎么管理。
张鞠姃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门口站岗的程知节,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开始播放手上的留音石。
其内容正是在录音室外屋中,高巩和颜施繁的对峙。
“怎么样,听出什么来没有?”
张鞠姃看着陷入思考的陆昭,停下了正在播放第二遍的留音石,
“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这段话显然不是一个字就能概括得了,陆昭也暂时放下心里的怨气,先把心里的疑问处理了再说。
“高巩和我是同一个级别的人,在这个基地里,重大决策基本都是我、高巩和另外三人一同决定,不同的是,我主要负责基地对外业务,高巩主要负责基地安保工作。”
“颜施繁则是基地一把手颜嵩颜阁老的长女,在基地内负责物资采购工作,不参与重大决策,但有小道消息说,颜阁老的大部分工作在家里也是交给她处理的,所以高巩一直看不惯颜家母女,常常讥讽其为小阁老。”
眼见陆昭总算开口,张鞠姃内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言语间也不再有所保留,除了有点给自己脸上贴金,其余基本上能说的都说了。
“听颜施繁的意思,高巩为了逃避追责,篡改了目击档案?”
陆昭现在才知道自己和李闺念在内室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外面在吵什么,一下就抓住了张鞠姃想要表达的重点。
“我个人不愿意相信,我认识高巩时间很长,她不是那样的人。”
张鞠姃摇了摇头,补充道,“但高巩的表现让我不得不怀疑她真的有所隐瞒。”
“事发现场没有监控吗?”
陆昭皱眉,如果档案记录不实,那意味着自己之前的猜想可能都是错的。
“有,但内部的留影石全被心魔衍生物破坏掉了。”
张鞠姃也在皱眉,如果高巩真的有问题,那麻烦可不是一个心魔能比得了的,
“全被破坏了?这么巧。”
“事实上,那栋楼都被破坏得差不多了,留影石没有幸存也合理……”
张鞠姃还在替高巩找补,她和高巩的关系一直不错,但无数的巧合不容许她继续忽视高巩的问题。
二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各自思索起心中的疑问。
陆昭本来以为,杜子美产生心魔,杀戮一番后,侥幸无人发现得以离开现场,随后窜逃在外,被关系相近的李闺念带回私藏,这一过程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可如果是最开始的目击报告有问题,被人篡改过,杜子美并非无人发现,那他是怎么悄无声息离开现场的?
张鞠姃的疑问则是基于她对高巩个人的了解,能够作为整个基地的五位高层之一,同时还担负起整个基地的安保工作,高巩自身实力绝对不弱,甚至比张鞠姃本人还要强出一线,且为人心思缜密,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因为疏忽放跑一个只有练气中期的男人。
两人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肯定是高巩把杜子美藏起来的。
“你把颜施繁女士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我想知道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昭率先开口,他意识到如果还有什么人知道当天的情况,颜施繁绝对是其中一个。
“好,我去查一下高巩最近的行踪,如果杜子美还活着,那么她肯定在这段时间里至少见过杜子美一面。”
张鞠姃更是直接把矛头对向一个绝对在现场的人——凶手,“事发突然,高巩不可能提前准备大量食物给杜子美,她至少要送一次饭给杜子美。”
“李闺念的嫌疑也不能完全排除。”陆昭突然想起李闺念说话时意有所指的看着离开的高巩,提醒张鞠姃,“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向她,但她绝对也知道些什么。”
张鞠姃此时已经起身走到门口,闻言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话分两头,在张鞠姃连夜调监控的档口,陆昭已经联系上了颜施繁。
“陆昭同学,这么晚了,突然联系本人,有何贵干啊。”
颜施繁那边的声音十分嘈杂,似乎是在夜店里。
自从下午陆昭再次拒绝她的邀请后,颜施繁就一直心情不佳,一下班便直奔自己常去的会所去舒缓心情。
“颜小姐,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关于高巩的。”
那边太过嘈杂,以至于陆昭必须大声说话才能让颜施繁听清。
“嗐~高兴的时候提起那个鸟人干嘛,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我这边比较忙。”
陆昭甚至能听见那边隐约有娇滴滴的男声正在娇笑,听得陆昭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关于高巩在心魔滋生事件中的失职的,颜小姐没有兴趣吗?”
那边沉默了片刻,随后听到颜施繁大喊了一声安静,然后才继续出声。
“你是怎么知道心魔滋生事件的?”这下那边彻底安静下来了,只有颜施繁突然严肃起来的声音,“你到底是谁,在调查什么?”
颜施繁此时想到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最严重的一种就是自己母亲失去了上层领导的信任,派出特别调查员暗中调查案件情况,打算给这个军训基地彻底大换血。
“张鞠姃教官告诉我的,她让我私下里跟您联系,了解高巩的情况。”
好在,事情并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听起来只是张鞠姃为了满足一个男同学的好奇心才告诉他的。
张小贼,你也不老实嘛。
想到这里,颜施繁便放松了下来,重新瘫回沙发上,语气都变得慵懒起来,“啊,怎么,陆昭同学是想要了解一些基地秘事来跟同学炫耀吗?这种事可不是适合拿来到处说嘴的。”
“不,张教官怀疑高巩在此前的心魔滋生事件中存在重大失职和关键信息隐瞒的问题,但又不方便直接和您接触,所以才让我来。”
陆昭给自己的询问编了一个看起来比较严重的理由,想试试能不能勾出来一些关键信息。
“哈,他们也开始内斗起来了?”
颜施繁的声音一下子兴奋起来,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大的好消息一般。
就是这个“也”字意味颇深。
“应该只是普通的调查。”陆昭也不确定张鞠姃到底是怎么想的,只好含糊其辞,“所以,颜小姐能跟我详细说说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好说好说,你让我想想怎么开头。”
颜施繁喝了一口酒,记忆回到一个月前的那天。
“我记得,那天我是有点好奇文工团舞蹈队的那些男人平日的训练生活,想着去慰问一下,这才独自前往文工团常在的汇演大堂后面的训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