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潜伏在释律会的暗桩!」
拼尽全力的语速,严肃到极致的声音。
听得出来,对方是以保命为目的喊出这句话的。
......与之相对的是,我的错愕。
周遭的雷雨声仿佛在这一刻骤然消失,耳边只剩下他这句定性的自白。
骗人的吧。
我的大脑完全跟不上眼前的展开。
是烟雾弹吗?
——就是在战斗中放出假话迷惑敌人。
仔细思考一下,做出判断吧。
要知道,埃雷米茨教皇冕下说过埋下暗桩是绝密事项,只有三个人知道。
对于一切会破坏稳定的因素,老教皇向来不会出差错。
他在觐见末尾也特意交代过「释律会仍不知道自己内部被教廷埋下暗桩」。
尤其是再结合萨维恩·佩雷西斯在战斗前的那句「我是释律会的人,但同时也是在教廷有编制的正式神官」来看。
很轻易可以得出结论——
「百分百是真话......」
「没错!」
身份得到肯定的黑发青年咧嘴大笑,单手在脸颊旁比出握拳的手势。
啊。
不爽。
额头上冒出黑线。
这样张扬的做派,搞得像是他获得胜利了一样。
老实说,没能成功进入战斗环节,我很失望。
更令我在意的点是,准备好战斗姿态却不能够把权能好好释放出去。
临门一脚。
跟昨天加冕典礼上的情况一模一样。
这......这就像是被寸止一样令人难受啊!
「你......你......」
「不好意思嘛,圣女大人,让你白白抱有了一丝耍帅的期待。虽然我也很想再接着对决语说一些『需要拿出姿态的是你』,类似这样有趣的话语,但是很明显这会继续激化误会。」
「要是时间再充裕一点,我说不定会再换一种开场白,像是随口说道『难不成你是那种打起架来就话变多的战斗狂?』」
「哈?!」
心底积压的烦躁再也压不住,于是,我抬手引动权能,狠狠劈向旁边的另一根大型粗壮石柱。
轰隆——!
广场暗沉的上空炸开一道金白电光,坚硬的石体在下一刻被雷柱贯穿。
整根石柱轰然崩解,裂痕顺着柱身如蛛网般炸开,碎石伴随着滚烫的石屑四下飞溅。
方才还巍峨挺立的石柱,转瞬便坍塌成一地狼藉的碎块,以及碎石堆上那噼啪作响的残存电流。
视野再次被灰蒙蒙的尘埃遮蔽,我垂下手,周身环绕的金光缓缓收敛。
好了好了,既然宣泄完......
「咳咳,灰尘真大啊。开点小玩笑而已,圣女大人。反应别这么大,千万别误伤到我这种虔诚的信徒了,相信你有分寸哦。」
你打响指冲我眨单边眼干什么!
啊。
真是够了。
教皇口中十年前埋下的暗桩,居然是这种有着动作充满突然袭击,思维跳脱的家伙。
从头到尾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话,让我差点用权能亲手葬送掉这夺回圣器的唯一线索。
不,想表明的重点也不是这个。
我想说的是——
比起让无辜的生命消逝来看,我的个人情绪,就连加冕的重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不是谁都有运气能够得到神明垂怜,开启第二生的。
「所以,还请都珍惜自己。」
我以能被暴雨遮盖住的微弱声音说道。
「......不要逼我用权能夺走谁人的生命。」
就这样吧。
充满抑郁的宣泄到此为止。
「呼——」
将双手放到胸前,握着那黄铜质感的雷霆十字。
慢慢冷静下来。
不要再分心。
这次从各种层面上都得解除权能了。
绷紧的身躯稍稍放松,将已经黯淡许多的金色圣辉彻底收拢,原本缠绕在周身的雷丝也顺着手臂一寸寸褪去。
随后,交叠的指尖舒缓松开,掌心残留的电光化作星火,消散在带着雨丝的狂风中。
躁动的神力彻底沉寂,深紫色的眼眸重归沉静,我又回到了平日里那副淡漠疏离的状态。
唉,最近使用权能的次数未免过于频繁,这极其不利于身心健康。
明明我是一个很平和,很友善的人才对。
都怪烦心事太多,叫我不得不主动或被动地展示自己愤怒失控的一面。
有了,要不把这几次的原因做个盘点?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肌肤上传来布料湿冷的触感,带来一阵顺着肩头蔓延至全身的寒意。
啊,被淋湿了。
冷雨肆意地拍打着,神官长裙已然浸透水份,紧紧贴覆在身体上。
湿漉漉的银发黏贴在脸颊,雨珠也不断顺着下颌滑落。
差点就忘记掉......
好吧,事实上是已经忘记了。
该走到避雨处再解除权能的。
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成为湿透的老鼠状态......
稍微清醒自己一下,就认真清算清算这笔账吧。
于是,我摇了摇头,拍了拍脸颊,准备面对那正从风雨中迅速赶来的青年。
「无妄的风,请为我显形,撑起隔绝的流息。」
打破寂静的男性话音落下,淡白雾边的环形风幕在远处为他隔开落雨。
瞪大了双眼。
这是哪怕对魔法咒语一知半解的我,也绝不会陌生的风系初阶魔法【气流屏障】。
下雨天的时候,总是见到有些故意不带伞的情侣,叫其中是魔法师的一方,刻意用这种简单魔法来展露自己的本领,营造暧昧气氛。
真是的,明明只是入门级的小魔法,也算不得什么高明手段,却成为了当下的约会热门体验项目。
有这时间,多背背圣典不好吗?
搞不懂那些脑子里都是情情爱爱的笨蛋情侣们是怎么想的。
这股莫名其妙火起来的风气,给我带来的震撼,不亚于萨维恩·佩雷西斯在是圣职者的同时,也是魔法师。
但凡受过圣王国最基础教育的人都知道,这两种战斗职业是无法同时出现在一人身上的。
再解释一下原因,光元素的质量等同火水风土四大元素的质量总和,而人类体内的魔力核,通常只能承担其中一种情况。
魔力核能够同时承担的案例不是没有,历史上也有记载,但绝大多数在婴儿时期就无法掌控过多的魔力量而夭折。
如今亲眼见到能够存活至成年的特例,也算是给我带来了不小的惊喜。
待一切安定好后,去仔细问问此等奇迹为何发生吧。
要是能研究透彻,或许锢垣教廷就可以比那些半只脚已经踏进异端边界的医术师,抢先攻克魔力双栖衰竭症的难题。
如此以来,教廷在恣意本斯圣王国的名望就能继续提高,重新回到上世纪初的鼎盛期。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让我很在意......
那家伙为什么要突然使用【气流屏障】这种初阶魔法?
明明早已被冷雨浸透全身,手中的伞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无果的挣扎罢了。
我没有来得及再思考一秒,接着,平等拍打着一切的雨滴被无形的风之伞遮蔽,再也落不到头顶。
......那道高大身影总算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