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看起来没赶上。」
右掌心浮现着一枚简易法阵，灰紫神官服同样是糟糕状态的家伙面露几分无奈。
唔......
原来如此，是观察到我的窘迫才这么做的吗？
——玩这种用魔法来遮雨的小把戏。
「无意义的行为。」
「唉？」
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他的脸上漫开漠然，那原本凝实的法阵也微微震颤。
我也不是一点情商都没有。
完全知道这时候应该是使用「承蒙好意」、「十分感谢」此类的答谢语。
不管是从普通人类种角度，还是从任何精神正常的智慧生物角度，下雨天被递伞后一定要给予对方正面回应。
就......自觉得从心底不想这么说罢了。
打伞并不能烘干那已湿透的圣女服，碎开的镜面无从复原。
「听着，不知道你跑过来的意义何在，如果仅是为了给我遮雨，完全可以远程操控这能够隔绝雨水的屏障。」
毫不客气的话语自嘴中说出。
「况且......已经晚了......」
选择了最具有争议性的打法。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我得以清晰捕捉青年近在耳畔的呼吸声。
「呼......那样可能会被你认定为恶意攻击。」
「更重要的是，留美丽的小姐在雨中，可不是礼貌的行为。」
「就这么简单。」
青年轻轻抬了抬右手，维持着浮空法阵的微光没有散去，琥珀色的眼眸更没有因为我接连冰冷的言辞生出愠怒。
我突然有了改观。
预想过的数种反应——像是辩解、调侃、不耐。可他都没有。
坦荡地无从挑刺。
短暂的失神转瞬收敛，身体不禁松弛了几分，深紫瞳眸里不见半分波澜。
好吧，无端的刻薄着实过分。
这出于礼貌的解释，我接受了。
「刚刚这点我认错，但......」
既然权能已然归寂、心绪彻底平复，那接下来——便该认真清算更前面的那笔账。
「可否解释一下你在非正式场合提前与我见面的理由。」
我再度发难。
也不是非要刻意针对他。
一如琢磨每天的午饭吃什么那样。
上一件事情解决后，就该解决下一件事情。
这是理所当然的。
而想来人生，正是由一桩又一桩的事端堆叠而成。
「请回答吧。」
「这个啊，那个，怎么说呢......」
左手指尖轻轻虚点着空气，他扯出一抹故作含糊的佯笑，视线微微偏移。
「在斟酌合适的说辞？」
「好吧，我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余地。违背木板老头的安排，提前见面，是单纯想道个歉，顺便搞个特别的出场方式。」
「为要共同奋战许久的同伴，留下完好的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道歉？」
注意力瞬间被这两个字吸引过去。
这家伙自从与我碰面后，请求原谅的字眼少说不下四回。
调动记忆，想想最初他是想对什么胡话......
啊——
想起来了。
「在食堂里练习圣术？！」
我微微眯起双眼，以固定的困惑表情看向青年的脸庞。
「怎么想的......」
不太能理解思路，这已经脱离常人会有的选择。
「不不，我的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吧，我也没有在建筑物内部施展圣术的爱好。」
「那......？」
「纯粹是一场意外，最近我有些心神不宁，今早本打算借助圣术调整状态。但是......可能是早上太困的缘故，不小心搞错成了攻击型圣术，导致在公共生活区的施法，直接把附近的食堂打穿了。」
「你到底有没有身为专职神职人员的基本素养......」
惊讶程度不亚于发现今天又是一个雨天。
「早上不能保持清醒的状态，是要混过重要的晨祷时间吗？我严重怀疑你是否有通过锢垣教廷神职资格审定考核的能力。」
收回刚刚的改观，不靠谱的轻浮形象再度浮现。
无视预先协定提前碰面，就仅仅为一桩让我没能吃上午餐的松饼事故道歉。
受不了......想到往后两年我们的身份将相互绑定在一起，心底不由生出担忧。
倘若他始终是这般行事风格，难保不会生出事端。
已经想得到，未来因为他的工作作风问题拖累我在民众间的声望，动摇眼下的处境与政治根基。
会爆个大的。
......总有这股不详的预感。
「呵......看来你未能达成预期目标，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可是差劲至极。用圣器被夺事件来做文章，这是鲜明的异端做派。」
我用不带半分缓和余地的语气说道。
「哈哈，不必把话说的这么重。」
萨维恩·佩雷西斯闻言轻轻耸肩，没有直面反驳指责。
「我当时可是一直在想你为什么对我这枚暗桩提不起兴趣呢，所以用了很多特别的话语。记得谁向我提起过，『金枝圣女』对圣器一定是最感兴趣的。」
「老实说，真要论起过错，木板老头也得背一口锅。毕竟，他事先没有向你透露半点有关暗桩的消息，姓名、样貌一概未曾提及。没准直到确认身份的那刻前，你连暗桩到底是什么性别都不清楚。」
顿时有些无言。
埃雷米茨教皇冕下确实没有提及此类基本特征。
又不是在看轻小说，仅凭交谈的言语，肯定是无从分别「他」和「她」的区别 。
没办法反驳。
「......」
于是我保持了沉默。
「圣女大人，你怎么不说话啊。这样吧，也许是我的称呼太过恭敬了。那我叫你......融化冰块二号？外冷内热。怎么样？」
「啊？！」
下意识一怔，原本盘旋在心的其余诘问一时卡在喉间。
没听错吧。
给我乱起外号？
自打成为未冕的『金枝圣女』，还没有人敢这么做过。
这......这......
难以置信地望向他，方才僵持的紧绷氛围，被他一句话搅得面目全非。
这个人总能毫无预兆跳出正题，抛出莫名其妙的念头。
「不要胡乱给我起称呼......想进圣裁所了？」
我迅速稳住心绪，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
「很简单嘛，因为你一会热一会冷。」
「你......！」
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回击。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我暂且收回这个称呼。」
似乎是见我神色彻底冷了下来，惯用戏谑的家伙故作妥协地摊了摊手。
「圣女大人，既然误会解决，不如我们商量一下，彼此换个称呼如何？」
「嗯？」
「直接唤我萨维恩就好，我也不再一口一个圣女大人，改称你为莎薇娅。往后还要一同合作两年，总一直维持这样生分的称谓，未免太过拘束。」
雨滴持续敲打着结界外壁，簌簌声响笼罩在四周，注定要成为同伴的某人平静地等候我的回应。
「萨维恩......吗？」
我轻声默念，舌尖拂过清冷的音节。
「好，就当你同意了，莎薇娅。」
话音刚落，他缓缓探出左手，试图做出那传递诚意的动作。
思索片刻，我很快给予回应。
雷暴滚来低沉的雷鸣，与雨声交织在一起，只余两只微凉的手掌紧紧相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