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雨点拍打着玻璃窗面，风声盘旋在外，将室内和室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直到一声惊雷，昏暗的天色晃了一瞬，也让屋内响起沉稳的问询。
「你知道关系发展的三种可能吗？」
面前的神官调整身姿，重新坐稳到软椅上，琥珀色的眼眸第一次染上郑重。
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
终于是要认真起来了。
「不。」
虚伪的掩饰毫无意义，我坦诚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那你听好了，第一种可能，是威慑。」
萨维恩单独竖起右手的食指，轻轻敲在实木扶手上，发出独特的闷响。
「第二种可能，是共识。」
话音落下，中指随之抬起，将两根手指并排悬在半空中。
「......而第三种可能，则是信任。」
最后，无名指缓缓跟上，借着窗外照进屋内的雷光，三根手指铺开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分明。
「说这么多，主要是想表明，在最理想的状况下，我们应当达成的是第三种关系可能。」
「长期合作的前提就是信任，为此，接下来的所有问题，我都会以圣女同伴的角度据实回应。」
闪光湮灭，房间再度蒙入昏暗，萨维恩收拢舒展的三根手指，静静等待我的发问。
宅邸外闪电的配合恰到好处，再配合上这出看似富有哲理的对话演出。
......真是很充满冲击力的场景。
「看来还是会正经说话的。」
我做出评价。
本来都做好心理准备，以为他会随意应付眼下这个选择。
这样明显的风格转变，搞得我都有压力了。
......开玩笑。
「你是怎么躲过那道绝对有圣阶水平的雷击的？」
一上来就提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之所以率先问及此事，是需要借此对萨维恩真实的战力值做出估计。
作为孤国，恣意本斯自二十五年前的一场高层失踪案之后，就常年遭受不停息的纷乱。
明面上有日益猖獗的魔兽，暗地里有各种势力的缠斗，大大小小的恶性事件层出不穷。
纵使是作为『金枝圣女』，同时是跻身进教廷高层的我，都依旧不能规避。
像是昨日，圣器【金枝冠冕】被释律会夺走一事，就是圣王国时局动荡不安的最好证明。
那么，很轻松就可以预料的到......
身为一同追查圣器下落的盟友，往后萨维恩免不了被各类风波牵连，各种势力的人物都会找上门来。
就以我的经历来作参考吧，意图直接威胁生命的最极端情况包括以下几种——
搭乘布设了魔法诱饵的马车从而引来魔兽集群，在拉乔西斯前线阵地遭遇不知名刺客伏击，数次遭到异教徒组织破垣团的大举围堵。
嘛，换成自保能力偏弱的普通角色，估计已经殒命不下数十回了。
权能【天穹的盲点】则是纯粹的攻击型能力，完全不具备保护他人的性质。
正因如此，他必须手握足以保全自身的力量。
自己可不希望看见未来要并肩作战的同伴，葬送在接踵而至的危机之中。
不过，我还是持有乐观预期的。
此前还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躲过权能的一击。
而萨维恩·佩雷西斯，他做到了。
况且，能够潜伏在释律会这种异端组织整整十年，没点本事也撑不到现在。
「跟圣术没有多大关系，主要是魔法的功劳。」
简单回答到这里，他停顿了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要不要猜猜看，在火水风土四系中，我最为精通的是哪一系的魔法？」
「风系。」
我很快得出答案。
通常而言，魔法师的本性特质往往会决定其对应的元素天赋。
最常见且都快举到烂的例子就是，性情热情奔放的施法者，大多主修火系魔法。
至于风系，素来代表自由随性，我想嘴碎的萨维恩是容易与之契合的。
「答对了。」
赞许后是一声清脆的响指，微风应声从四周聚拢，在指尖旋出小小的气旋后，悄然散开。
不算特别高超的技巧，仅仅是基础元素的应用。
但吸引眼球已经足够了。
我也是挺佩服这种能够随时随地借小魔法展露排场的心态。
「圣阶风系魔法【永飓第一优位】，这是能够大幅度增幅自身移动速度的术式。」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就是靠它规避了权能催生的雷击。」
听到这番说辞，内心还是有点复杂的。
首先是高兴。
因为这证明萨维恩·佩雷西斯拥有圣阶魔法师的实力。
至少，我不需要额外分出精力，费心保全这位唯一能够带我追寻圣器下落之人的安危。
其次，是有点挫败感吧。
如此一来，上午做出的揣测，看起来是判断失误了。
他居然不是潜藏起来的权能拥有者。
可总感觉不太对劲。
「想到了一处疑点，雷击降临的时间太过仓促，根本不足以支撑你完成咒文咏唱。」
「无吟唱施法。」
「额......倒也不用说谎......」
坦白来讲，身为没有受过多少魔法体系教育的『金枝圣女』，我也知道「咏唱是释放魔法不可缺少的一步」。
哪怕是全国最顶尖的圣阶魔法师，顶多也就是能做到精简咒文。
「是真的。」
「哈？」
猛然抬头看向萨维恩，试图从他的神情中分辨出这番话语的真假。
......回应我的是没有半分躲闪的金瞳。
好吧，彻底失败，看来自己不是那种适合玩心理战术的类型。
「细节就先不提了，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告诉你。总之，这是在木板老头的指导下特意练习过的结果。」
「而且，我也就只有这一项保命的逃跑技能拿得出手，其余魔法顶多也就停留在高阶造诣。」
萨维恩语气沉稳地解释道。
「还不信的话，不如我现场给你演示一遍？」
「这就不必了。」
连忙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要是在宅邸内释放圣阶魔法，估计下一秒就得顶着暴雨露天谈话。
我可不想平白多出一笔修缮开销。
「对了，那你的圣术掌握的如何？」
既然在魔法造诣上能够达到圣阶，想必他的圣术水平也不会太差。
他刚刚还说过自己曾经接受过埃雷米茨教皇冕下的训练。
想来应该跟我一样，圣术至少是高阶的层级吧。
「额......只有初阶......」
萨维恩说出了足以令整个圣王国震惊的爆炸性发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