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就此打住吧。」
看着那浅熔沉静的金瞳，意识到继续深究也不会得到结果，于是主动切换进下一个话题。
「我还有另外没有想通的地方。」
既然第一个找到的武器便是这魔杖，记忆又被牵引回那场雨夜，那自然就要谈起当初萨维恩的疏漏。
「你说。」
「那晚，我明明下达过明确的指令，为什么你非要放任圣骑士团的成员靠近？」
用放任来形容，我觉得并不为过。
依稀记得自己在那时也曾做出过判断......
是有意安排，还是别的什么，总之绝不会是偶然。
圣骑士们无视禁令闯入河畔，且在乌普莉斯发表邪说的时候静默在旁，完全没有直接动手制止的打算。
这本就不符合常理。
虽说我经历过一次失败的正式受封，但目前仍是有权能傍身的预备役圣女，临时指挥些普通士兵，应当不该有任何阻碍。
就算那群人不肯服从萨维恩，要以保护圣女为由执意冲进战场，在碰上异端时，也该直接进行剿杀。
战斗职业是战士或者盾役的圣骑士不谈，毕竟他们没有异端魔法师那样在水面上凝冰行走的能力，近身战斗的本领派不上用场。
但......队伍里又不是没有配备弓兵和魔法师这样的远程单位，那些人总归该发挥点作用，从岸上施压以作干扰。
实际的情况却是全场死寂，没有一个人采取行动，连象征性释放几发魔法意思意思都不曾有。
所以，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只可能是萨维恩在传话时故意做了手脚，并非命令无法生效。
不然也没法解释，在我对那异端的谬论进行澄清后，圣骑士团能被他轻松遣散。
「嘶.......这个嘛.......」
萨维恩挠了挠头，企图摆脱我直愣愣投来的目光。
估计他一时也没有料到，我会突然兴起问出这样的问题吧。
那么，乘胜追击，再给他施加点压力。
「依照神职教阶的等级划分，身为未冕圣女的我，是有权命令你的，普通神官。」
说出不客气话语的同时，我将那枚未被幻形魔道具遮掩的雷霆十字架从衣领下扯出，抵在他视线的正前方。
代表锢垣教廷的信物摆在眼前，相信他应当能读懂这番举动的分量。
「哎呀，圣女大人，在执行圣器夺回计划的期间，木板老头不是说由我来担任指挥者的角色嘛。」
萨维恩打着哈哈，用耍滑的语气说出了听起来颇为在理的托词。
嘛......现实倒也确有其事......
难道是自己施压的角度出了问题？
这家伙完全不吃压力啊。
「别浪费时间，快说。」
「这样......」
将目光从代表雷霆的徽印上移开，黑发神官沉默片刻，转身拿起那绒布上的法杖。
「要不我跟你讲讲这种短木魔杖的制作方式吧，以前在维尔苏泽姆教省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专门在那边学习过锻造技术......」
「不感兴趣。」
转移话题的手法倒是自然，毕竟，在与略微亲近的人交谈之时，人们总会想知晓对方的往事。
记忆使人成型，而故事留于世间。
我确实很好奇他在异种族聚集地维尔苏泽姆教省的遭遇......
但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我也不会马虎。
「嗯......莎薇娅，你知道的，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那位身份不明的异端剑士，掀起了不小骚乱，圣骑士们更倾向于自行判断。」
「这种答案，我不会认同。」
手指顺着链身滑下，我再度将十字架递在他的眼前，出声逼问。
没办法，单凭我自己，实在是猜测不出萨维恩这样做的动机。
别无选择，就只能做出咄咄逼人的架势了。
主要是怎么讲都说不通......
我也试着往「最不可能的设想往往是真相」这样的坏方向推测过——
他是在为释律会提供协助。
小说里那样的情节不是很多嘛，可这......又不符合现实逻辑。
从那剑士燃起火光，用生命来强行争取时间来看，乌普利斯等异端的意志，应当是创造出与我单独对谈的机会。
然而萨维恩将圣骑士团引到此地，明显是与这项诉求相悖的。
再说，眼睁睁就看着同一组织里的同伴赴死，未免有些太过冷漠。
说起同伴......啊，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萨维恩，你不是说想要和我建立彼此信任的同伴关系吗？」
说着，我直直看向他。
「如果那是你发自内心的承诺，就请别去回避我合理的诉求。」
相信，即便隔着这双幻形而成的蓝瞳，他也读得懂我此刻的态度。
「唉......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察觉到自己躲不过去，萨维恩认命般地松下肩膀，举起那支刚从武器架上取来的短木魔杖。
「就告诉你好了。」
「我听着呢。」
随着漫不经心的双眼褪去嬉色，神情转为郑重，熟悉的翠绿法阵自杖端绽开，本无风的室内凭空生出气流。
「只是......在帮助你而已。」
微风过耳，撩动垂落的栗发。
而他的声音混在风里，与那发丝落回肩头的触感一起，悄然落下。
哈......这家伙，创造画面感的能力真是强到离谱。
用零成本的法杖和那流转的微光，就能钩织出独属于此刻的光景。
且借由魔法传递而出的这份理由，狡猾得不着痕迹，令人触动。
「谢......我明白了。」
得到满意的答复，我收回前伸的手腕，黄铜质感的雷霆十字顺着链身滑回胸前。
没有再道谢。
因身为准圣女的自己，不久前才表达过谢意......
反复开口的感激，只会显得廉价。
而见我没再有什么动静，萨维恩撤去法阵，直接开口。
「我评估过，那是个合适的机会。」
「机会？」
「还记得吗？在前天刚抵达杜赖达主教座堂附近的那时，你拜托过我，要我好好打磨你临场应变的能力。」
把短木魔杖重新放到红色绒布上，他顺带补充那早已发生过的事实。
「是有这么回事。」
「所以......我就自然要有所回应，将你推入那样的局面里。」
「嗯，你不必再多做解释。」
若非形势所迫，必须由圣女出面来驳斥异端的歪理，我绝对不会当众做出公开澄清的举动。
但有时候，人就是需要直面痛苦才会成长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