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镇感觉眼睛处有一些刺眼的白光。
那是透过窗帘照进来的晨光,他打开手机一看,时间刚过七点半,大概是因为高三生物钟还没有调过来的原因,就算是疲惫他也可以比较早地起来。
没有闹钟,也没有人叫他,他闭上眼睛,接着聆听着窗外的鸟叫声,枕头旁的温热和重量清楚地传递到他的身体上,他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虽然说自己还是没有向楠梦坦白真相,但是却相比之前已经迈出了一大步了。
“该叫她也起床了。”楠镇突然想到今天还有卡文迪许的训练课程,如果第一天就迟到的话也不太好,“没想到就算是她也会有不想起来的一天啊。”
楠镇转过身去。拉开被子,一只银发金瞳的少女正饶有兴致的侧卧着看着他。
“哟。”
楠镇被吓了一大跳,突然就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脸惊恐的看着眼前死而复生的女鬼,不对,好像也没复活。
“楠镇,你可真是个禽兽啊,”玛格丽特随即也坐了起来,嘴角还是止不住笑意,“我才离开多久,你就跟你的妹妹同床共枕了?这可不能是因为分别了几天兄妹二人感动坏了吧。”
面对着步步逼近的玛格丽特,楠镇恨不得下跪求饶:
“大姐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只是睡在一起了而已...”
“哦?那我嘴唇上的那感觉是什么?”
“噫?!”
玛格丽特看到面前自己的身体在自己面前下跪求饶,心里很不是滋味,叹了一口气:“起来吧起来吧,怎么做说到底还是你的自由。我只是一个女鬼罢了。”
她顿了一下,随即补上一句:“记得负责,别让人家伤心了。她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楠镇点了点头,低着头站了起来,他看着玛格丽特,却总觉得对方在期许着自己说些什么东西。
“没想到圣衣做的这么快啊...辛苦你了。”
玛格丽特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像是小孩子画的画被父母夸奖了一样,她的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楠镇才想起来,这家伙在成为女武神之前是约克夏的裁缝。虽然说约克夏在维多利亚时代就成了工业的织布重镇,不过就算是在那样的时代,一名心灵手巧的裁缝想必也受人尊敬吧。
“是该带你去看看了。”玛格丽特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的右手五指张开,慢慢靠近楠镇,金色的符文开始闪烁,楠镇直视着耀眼得有些让人睁不开眼睛的符号,受不了便闭起了眼睛,随后他觉得身体被一股暖流包裹,再睁开眼的时候,他正站在一个像是几百年前样式,或者时代更久的大厅里。
大厅的穹顶很高,让楠镇想起了自己之前去体育馆的时候,大厅的上面挂着巨大又繁杂的金色吊灯,却一点也没有金属色反光的不适,上面像是雕刻着各种各样的画面似的,可惜楠镇没戴眼镜看不清楚。他又放眼望去,大厅很大,长方形的桌子很长,上面铺上了白布和蜡烛台,仿佛再过十分钟就要准备吃饭了一样,脚底下的地毯是酒红色的,但是边缘仍然使用了金色的流苏。
还没等楠镇开口, 玛格丽特便开口道:
“梵格尔夫,女武神们训练和休息的地方。”
楠镇看着几乎一望无际的桌子发出疑问:“这个桌子看起来可以坐快上百人了,这个地方竟然住着这么多人吗?”
玛格丽特的脸上闪过了一阵失落:“其实就只有我一个人,如果算上是你的话,那也就只有两个人。”
“那有病啊放这么多椅子,你不觉得瘆得慌啊?”
玛格丽特的嘴嘟了起来:“因为这是属于我的梵格尔夫嘛...每个女武神都拥有属于自己的梵格尔夫——起码在我们那会是这样的。因为我觉得这样子蛮好看蛮气派的,我在死之前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好看的地方...教会给的那点钱连在泰晤士河旁边买一套公寓都够呛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不解地看着楠镇:“这么说来也奇怪...我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为什么我的梵格尔夫还是这个样子?应该会被回收给你才对啊。”
看着楠镇也一无所知的表情,玛格丽特只好把结论定于教会太抠门,又或者是忘记了这一茬事了。
“分明是你自己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对吧。”楠镇吐槽道,“不管这个了,你说这个地方是用来训练的,这跟你向我展示圣衣有什么关系?”
玛格丽特尴尬地点了点头,随后打了个响指,两人便瞬移到了群山之中。楠镇一时半会也分辨不出在哪里,只觉得颇有凯尔特神话的气质。
“在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应该学了些什么东西吧?”玛格丽特发问。
楠镇点了点头,他正好缺少一个机会好好展示一下自己学习的成果。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放在空中,指尖仿佛触碰到了纸张一样,随着书写的进行,从左到右,一笔一画,楠镇感觉自己的手指亮了起来,随着一个完整的圆被画出,他轻点符文,随后幽蓝色的环带包裹了自己的全身。
楠镇有些颤抖的放下了手,虽然直到昨天晚上,他也只能在介质之上勉强进行画符,方才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自己都没想过成功。
他若无其事的看着玛格丽特,那表情仿佛在问“我是不是很有天赋”一样。
玛格丽特笑着看着她,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在跟我开玩笑”一样。
楠镇看着她半分钟。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玛格丽特的笑容逐渐瓦解,随后面对楠镇的点头变成了欲哭无泪的苦笑。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玛格丽特两脚慢慢拉开距离,身体扭转到腰部不能再旋转的角度,左手张开超过头顶,右手紧握。楠镇看到四周的气流都在疯狂朝着玛格丽特右手的区域靠近。
刺耳的声音在空气中摩擦。
玛格丽特的右手处产生了蓝色的闪电,闪电随着空气的掺杂变得越来越明显,像是一团团坚硬的麻绳被拧成了一团,随后向外延伸,而摩擦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尖锐的让楠镇忍受不了捂起了耳朵,他这时才发现,方才晴空万里的天空已经乌云密布,像是层层下坠的龙卷一样,在天空中撕扯地发出狂暴的声音,撕扯的声音达到极限,闪电从天而降,精准的打在玛格丽特右手的闪电处。
闪电俨然已经变成了枪的形状,其内核就像是一柄被镀成蓝色的长枪,外围不稳定的电子却在贪婪地发出吞噬生命的声音。
“天之父降汝威光兮,枪即出如令;大风灵散,阳光枪!”
闪电状的长枪顿时冲出,蓝紫色的长枪刺破声音,又或者说是空气再给闪电让路,长枪发出雷电的暴怒,仿佛声音是从九万里之外传来,长枪刺入山头,山头便发出沉闷的巨响,岩石像是粉末一般无力地落下。
随后是第二座。
阳光枪像是不知疲倦一样,第二座,第三座,一直到了第四座,庞大宏伟的山系才勉强抵御住了闪电的攻击,楠镇看向前三座山脉,明明阳光枪大概只有一瓶矿泉水那么粗,但是放眼望去,山脉却被凿出了直径大概120米的巨大空洞,而空洞的中心,没有被完全焚烧的树木还冒着点火星子,突然也被烧的焦黑。
“符文对于人类而言是一种无法通过理解,只能够背诵的语言,但是你不一样。”
玛格丽特转过身去,楠镇看到玛格丽特右手食指出还残留着金黄色闪烁着的符文,而她只是看了一眼,就像刚刚做完热身操一样对着楠镇说:
“女武神对于符文的理解,是人类无法比拟的。倘若把符文当做一门从未有过词典的外语时,那么人类就是通过它的发音和写法去记忆它。而对于女武神而言,她们本就是这个国度的公民,生来便会这门语言。你应该知道这其中的优势所在吧?”
楠镇点了点头,就像是学习英语的时候,大多数的精通者就算可以轻松自如地跟外国人进行交流,但是在大脑中仍然进行了一个将英文转换为中文,然后再进行理解的过程;但对于英语母语者而言,跳过了语言转换的环节直接理解,不仅在理解过程中不会产生歧义,而且其理解的速度还会大大加快。
玛格丽特看着楠镇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说了下去:“也就是说,符文的强度本质上便是在于理解和速度。人类书写这种符文,是因为他们本质没有去理解,只能够通过书写去进行强行记忆。但是当你进行理解之后,你理解了符文的本质,只要在大脑中重构这种理解,就能成功使用出来。”
“那你刚刚使用的‘阳光枪’,看起来不像是单独的符文啊。我可以把它理解为字母和单词,单词和句子的关系吗?”
“原来你这家伙脑子里想的不只是泡女人啊。”玛格丽特不由得发出了赞叹。
“没错,刚刚我使用的阳光枪,其实就可以理解成一个简单的句子。句子的成分就有:雷电,长枪状物体,附魔具象化,穿透。这几个大致词条,而雷电这个词条,又可以进一步细化为火的特殊变体。”
玛格丽特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等待楠镇理解。
“这是女武神的基本招式。”
“哎?”
玛格丽特似乎有些恍惚,声音压低的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只手了...还有阳光枪。”
随后她叹了一口气,就像是面对兴致勃勃的去看电影但是发现电影票卖完了一样,一脸沮丧地说:“明明理解的挺好的嘛...果然还是我教你教的太晚的原因吗?看样子你使用新圣衣还是要有段时间。总而言之,你还是好好把阳光枪学会吧。”
楠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在昨天他已经为好不容易学了一个“字母”努力和高兴了半天了。到了今天,眼前的这个女疯子就想要让自己学会一个句子。
“啊什么啊呀?”还没等楠镇感叹完,一本词典就砸在了他的脸上,玛格丽特没好气的说:“反正在梵格尔夫里你想要待多久都可以,这里是跟外界的时间隔绝的。在你学会之前,我是不会放你出去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如果穿上新衣服的话马上就得死翘翘了。”
楠镇捡起那本厚得跟板砖一样的词典,发现在空旷的山谷中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远方似乎还能听到海鸥的声音,而方才被打出了一个大洞的山脉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你要去哪啊!”楠镇大声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呼喊。
“出去玩去咯!”回应他的是玛格丽特戏谑的声音,仿佛就是对他自己擅自使用玛格丽特身体的报复一样。
在那之后,任凭楠镇呼喊都没有半分回应了。他只好翻开那本词典的第一页,硬着头皮看了下去。
沙沙声。
楠镇抬起了头。
写字的声音,笔速很快。
楠镇朝着四周望去,那声音不来自玛格丽特。
合起书的声音,书很有分量,所以那一声很响,就像是故意让人听到一样。
少女,带着黑框原型圆形眼镜,梳着麻花辫的黑发少女看着楠镇。
那身行头,就像是去过冬一样,或者说...像是从南半球挖了一个洞钻到了北半球一样。
少女在远处缓缓看着楠镇,她一只手抱着那本厚厚的书籍,另一只手把围巾往上动了动,帽檐压得很低,似乎不想让哪怕脚下的松鼠看到一样。
松鼠把她当成了松树,若无其事的爬到了帽子的顶端。
楠镇追了过去。
这个空间不会有第三个人,玛格丽特如是说。
他再一次睁眼的时候,前方空无一物,他感觉自己的脚下有什么东西跑走了。
松鼠不知从哪捡来了一颗松果,下一秒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