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伦加河”的下游两岸，是“霍都瓦城”的南北两区，每逢夏季，湍急的淡蓝色河水在东部入海口与洋面交汇。两岸建有港湾，布局对称——狭长的高石台取代沙滩，近乎与靠岸大船的甲板等高，石台顶部是一处单面街的宽阔路面，尽管是沿岸公路，却时常有马匹带着货物经过，久而久之，附近居住的居民管这条路叫“马湾大道”
一间帐篷驻扎在道路的角落，伍森和一位年过半百的人在帐篷旁交谈，后者是一艘护卫船的船长，为一支贸易船队服务——连同船队在半个时辰前入湾抛锚，道路上的人因着这事比前些日子热闹许多。
“飘了半年了，还知道回来？”伍森调侃他，“进我帐篷里坐坐？我请你喝点家乡土特产。”他掀起帘子，帐篷内光线昏暗，一个男人托着后脑勺躺在阴影里，脚边堆放着几个木箱，外散的气味儿像是火药、铁器与葡萄酒混杂。
“不了，直入正题吧。”船长背过身，他因着那句话又想起那瓶散发着一股尿骚味儿的酒，仅是这样，便一阵反胃。“省的我在干呕不止时，把你家谱里所有人都骂上天。”
伍森尴尬的笑了笑，说：“你还是这么直来直去，不过我喜欢。”他瞥见对方背在腰后的手，手背坑坑洼洼的，像是许多老鼠牙印，“上次见面的时候，你的手可不像现在这样。”
船长抬起手，重叹一声。
“那是两个月前，回来的路上……船队的大船长决定在死亡岛上稍作休息，我们船上那个叫“巴贾”的小鬼第一次上岛，也许是太过兴奋，忘记了我嘱托他不要进岛屿深处的话。”
“那个鼻头泛红的小鬼？你去找他，然后受了伤？”伍森打断他。
船长没理会他，只是补充道：“他遇见了血肉妖……我们与那只怪物战斗，最后用火烧了他。我从它的肚子里挖出那个孩子，可是海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皮肤与这种怪物接触后可能携带血肉菌，为了阻断传播，我们只好将他的遗体抛入大海……那种东西一遇见海水就死了。或许是我摸了他的额头，重新启航后，右臂皮肤大面积感染……差点没能回来。”
船长蹲下身，双眼麻木的盯着一块碎石子
“嗯，不说这个了……钱带够了吗？”伍森岔开话题。
“管够。”船长倒出烟斗里的烟灰，扭过头“你又要什么样的钱，像往常一样？”
“也行，三斤半白银，我把箱子也送你。”伍森打趣道。
“你介意我讨价还价吗？”船长往烟斗里又塞了些碎烟草。
伍森思索几秒，说：“三斤，那半斤不要了，为那孩子的事儿随的钱，你看怎么样？”
“我再给你半斤黄金……”船长抖了抖烟斗，反向砍价，“在海底泡了两个月，他尸体上的血肉菌绝对死透了，你去找只船，就以我的名义；把他捞上来，埋在普罗图山的西山腰。”
“普罗图山？”伍森没听过这个名字。
“图姆瓦亚境内的山……他不是本地人，只是会说很标准的玛伽伦语，这一点我没跟任何人提过，包括你。”船长回答。
“没关系，只是……为什么是那？”伍森不解的追问道。
“他的父母都死在那里……因着早些年的战争，有些细节我也无从得知，多余的话他只字不提。也有船员瞎编了一些听着就不靠谱的可能，他知道后还当着我的面跟那人打了一架。”船长苦笑一声。
二人都没在说话。
地上最后一抹烟灰被风吹散时，伍森向他做出保证，他伸出手，以自身职业发誓。
“我欠你一个人情。”
船长边说边递过一张皱巴巴的金券，边边角角泛着黄，字迹却格外清晰：
“黄金——半斤”
“白银——三点五斤”
伍森的视线停留在“三点五斤”上——三斤半，这显然高出“优惠价”。
“嘿！我说了，零头是给那个孩子的！”他有些恼，下意识伸出手抓却扑了空。人来人往间，船长早已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