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01

作者:边境过客 更新时间:2026/8/8 21:41:03 字数:2070

奥卡维亚西部。

数百万年里,两大板块相互碰撞、挤压,造就这片高原竖向纵横的条条山脉,像是大地隆起的道道褶皱。来自北极的寒流四季无休的灌入其中,致使该地区的最高气温只有个位数。

赫曼站在车旁,望着远处寒雾中灰蒙蒙的群山,山体光秃秃的,不见一丝杂色。身旁这辆专车漆黑的车身与近乎透明的玻璃,令他想起上世纪的某些品牌。司机是一位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正站在路旁抽着烟。赫曼问司机专车的来源,司机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司机坐进驾驶位,发动汽车,赫曼随后上车。汽车发动后,车窗上的寒雾渐渐淡化,群山在赫曼眼中更清晰了些。

赫曼想起《晨出》。

《晨出》是前工业时代著名的冷色调画作。画面从奥卡维亚西部一处山腰俯瞰,海岸线横穿画面中央,“卡西利利加亚”坐落在海岸线上——一座人口八十万,面积一千二百平方公里的二线城市。在如今后工业时代,这座城市似乎被时代遗弃,辉煌暗淡,留下的只有近似群山的灰。

他向司机介绍《晨出》。

“听说过,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赫曼又说起其中的政治隐喻。他说《晨出》不只是一幅风景,更是象征新旧时代更替,与画中城市走向没落的预言。他的语气很平,而司机则有些恼火,称艺术不应该与政治相连,否则只会破坏艺术原有的美。赫曼不明白对方口中之意,便问,对方则反问他是否看过《迷途之路》。

“当然,那部影片争议很大,因为剧情对一些社会内容刻画的太过极端。”赫曼说。

“正因如此,大部分支持它的人往往只是无病呻吟。”

“大部分?那少部分是?”赫曼问。

“共鸣。这类人在生活中往往经历过我们无法想象的困难,尽管电影描绘的还要更甚。这便是艺术与政治相关联的后果,没日没夜的争论,以及……”

司机没有把话说完。他摇下车窗,外面的冷风灌进车内。路边的景色渐渐稀疏,一些低矮的、灰扑扑的建筑零零散散的立在路边。

赫曼没再接话。

专车驶出城市。赫曼坐在后排右侧,他有些疲惫,便靠着座椅、额头贴着车窗。司机再次询问目的地,他愣了愣,回答五号机场。

在一处路口拐弯后,专车驶进一条小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远处的群山被密密麻麻的玉米杆遮住。司机回答这样可以省去十分钟的车程。

赫曼问司机,在专车驾驶这一行干了多久,对方说没几年,而后反问赫曼的身份。

“数学家。”赫曼说。

“您的研究方向是?”

“集合论。”赫曼轻叹一声,“过去式了。”

“不,听起来很高端。”司机反驳。

“谢谢。”赫曼回答。

对方又问他之后的行程,赫曼说上面令他乘坐安排的专机飞往自由都。司机愣了愣,又问他到达自由都之后的安排。

一座面积超过一万平方公里、人口上千万的大都市。

赫曼道出实情:他没去过自由都,若不是一场学术会议邀请,恐怕一生都会在本地渡过。

见气氛僵住,司机又称赞起他对艺术的欣赏,说他这种了解艺术的科学家在现代少之又少了。

路上,二人又聊着许多。从古典诗歌集聊到文明生存,又从国家间的尔虞我诈上升至宇宙尺度与人文存在。赫曼有时感觉司机比他认识的多数哲学家都要专业。

话题在偶然间转回赫曼的研究方向——集合论,司机想了解一下这门学问,赫曼告诉他这只是一门无聊之极的,用各种方式将不同东西装进不同框架的故事。

这时,窗外下起毛毛细雨。赫曼又问司机认知中对宇宙的印象,不等他开口,赫曼便道出自己的观点。

“数学宇宙?”司机听完,不由一愣。

“准确的说,是‘数学万物论’。”

赫曼又说起他在这方面的一些研究。司机听的一头雾水,便没有在意,只是找了个时机岔开话题,与赫曼聊起文学写作的不同风格。

二人继续畅谈着……

随着一个话题进入尾声,专车在五号机场外稳稳停下。

赫曼与司机道谢、道别,下了车。

机场比他预想的冷清,大厅中只有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走动,工作不详;建筑风格又令赫曼认为他完工于几十年前。

“赫曼博士?”

赫曼扭过头,身旁站着一位深色服安保,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正是。”

“请跟我来。”

安保带着赫曼从一处小门离开大厅。

门外是空旷的跑道。地平线平平地铺开,只有极远处的群山方向才隐约看得出一丝起伏。专机停在跑道的角落。赫曼发现机身涂有一种黑白渐变漆料,经询问后,他得知这种材料在某些情况下具备光学隐身。

“光学隐身?”赫曼难以想象。

“并不严谨,仅限飞机与观察者的距离较远时——”

“为什么会使用这种飞机?”

赫曼打断他。这种他闻所未闻的漆料显然不会为一般的专机服务,他不理解自己这样的小人物为何被安排乘坐这架飞机。

安保摇摇头,称自己也无从得知。他带着赫曼登上飞机,后者迈进机舱时发现舱门内侧有一个白色符号:一个↑垂直穿过Ω。

“这是什么?”赫曼指着符号,问。

“抱歉,我不知道。”

安保摇摇头,又告诉他行程大约两个小时。赫曼没再多想,应了一声,对方便下了飞机。机舱里只剩他一人,空气浑浊不堪,浓重的皮革味里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赫曼有鼻炎,闻不真切,便没再多想,只是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舱门自动关闭后,外界的雨声与舱内隔绝,四周出奇安静。赫曼太过无聊,便从手提箱中掏出纸和笔(手提箱被放在赫曼身旁的座位上),写起一些公式。

几分钟后,伴随一阵颠簸,机身在引擎轰鸣中前进、拉升,离开跑道。这顿时打乱了赫曼的创作节奏,他便停下笔,下意识望向窗外。这时,雨云被高速抬升的飞机撕裂,水汽不断拍打着玻璃,噼啪作响。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