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颂现在已经是社区文化活动室的常驻义工了,虽然她的义工排班表上只写着每周二、四、六,但实际上她几乎每天都来。
张姐一开始还纳闷,这小姑娘怎么突然这么勤快了,后来看到她每次都抱着个相机往舞蹈房那边溜达,才恍然大悟,冲她挤眉弄眼地笑。陈颂被笑得耳根发烫,但还是红着脸抱着相机不撒手。
她之前在论坛发帖说自己“因为太兴奋所以跑掉了”,结果被楼里一群网友嘲笑了好几百楼。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年度最水艳遇贴”的楼主,她硬着头皮第二天又去了,结果,那个男生真的又来了。
那天她躲在走廊拐角,举起手机,手抖得厉害,拍出来的画面全是糊的。当她盯着取景框里那个正在跳舞的身影看了十几秒,突然下了一个决定:她要买一台真正能拍的相机。
她掏空了自己攒了大半年的实习工资和压岁钱,在闲鱼上蹲了三天,收了一台二手的佳能5D4和一支70-200mm的长焦镜头。设备到手那天,她在家里抱着相机盒子傻笑了半个钟头,父母还以为她中了彩票。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不太敢明目张胆地拍,只敢躲在门外,把相机镜头从门缝里塞进去,快门声压得极轻,像做贼一样。
后来有一次,周英俊练完一支舞,回过头来正好和她撞上视线。陈颂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指僵在快门上,连逃跑都忘了。
结果周英俊只是冲她点了点头,说了句:“拍得清楚吗?要不要换个角度?”
她当场震惊得差点把相机摔了。
对于很多人来讲,没有经过当事人允许,就被偷拍,是件很冒犯的事情。就算是已经习惯了镜头的大明星,也会生气。
但是现在的周英俊正好处在需要大量曝光度的时候,只要对方没有过分到把镜头伸到他家里的程度,他并不介意被拍摄。
当然,如果被拍的照片,被拿去捏造什么黑料,那就另谈了。
有了当事人的同意,她就变得理直气壮起来,直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舞蹈房角落里,举着相机对着周英俊拍。
他跳多久,她就能拍多久,快门声在舞蹈房里咔嗒咔嗒地响,混着音乐的节拍,居然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今天也不例外。
周英俊穿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汗珠沿着肩胛骨的沟壑往下滚,在光线下亮晶晶的。
他正在练一支新编的舞,动作比上次那支更干脆,偏向力量型的风格,踢腿的时候裤脚带起一阵风,落地时脚掌先着地,脚跟再沉沉地扣下去,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陈颂端着相机,从取景器里盯着他。
她的构图已经越来越熟练了,知道什么时候该拉近拍他绷紧的下颌线,什么时候该拉远把他整个人框进背景里,什么时候该追着他甩起来的发尾做跟焦。她甚至学会了预判他的动作轨迹,在他转身之前就提前把焦点对准他要落位的地方。
“咔嗒——咔嗒——咔嗒——”
快门声连成一片,像舞蹈房外夏夜的蝉鸣。
周英俊跳完一遍,走到墙边拿起水瓶喝水,胸口的起伏还没完全平复下来。他侧过头看了陈颂一眼,挑了挑眉:“拍了多少张了?”
陈颂低头看了眼相机屏幕上的数字,有点心虚:“……五百多。”
“五百多?”他把水瓶放下,走过来凑近看了一眼,“我才跳了4遍。”
“拍得多,不好吗?”陈颂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多拍点才能挑出精品。”
周英俊想了想也是,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去继续练下一遍。
陈颂在他转身之后悄悄松了口气,然后低头翻了翻刚才拍的片子。有几张确实不错,有一张是他跳起来的时候,身体在半空中拉开了一道漂亮的弧线,背心的下摆往上掀了一角,露出劲瘦的腰线。
她赶紧把那张标记起来,又翻到前面一张,是他侧身转过来的时候,眼神正好望向镜头的方向,睫毛上挂着汗珠,逆光里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
“这张绝了。”她小声嘀咕,把它单独存了一个文件夹。
练舞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周英俊收拾好东西,走过来看陈颂拍的照片,他对着照片指指点点,这张拍的不错,那张拍的角度有点不对啊。
陈颂不服气,对他瞪眼:“摄影创造是很私人的艺术,你走走走!”
把正主轰走了,她抱着相机坐在小板凳上,等他走远之后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然后迫不及待地掏出读卡器,把相机里的照片导进手机里。
她熟练地打开修图软件,把那几张最满意的片子简单调了一下色调和对比度,没有加太多滤镜。她觉得周英俊的脸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原片就足够好看了。选好九张图,她打开微博,切换到“英俊捕捉计划“的账号。
这个站子名字是她翻来覆去想了三天的结果。
不能太俗气,什么“英俊老公全球后援会“之类的她连看都不想看,又不能太冷僻,让人记不住。
“英俊捕捉计划”是她从拍摄过程中得来的灵感,她真的在捕捉他,捕捉他的动作、他的表情、他的光影,每一次快门都是一次捕捉。
就这样一个既有个人特色,又和他本人的名字挂钩的站子就诞生了,辨识度足够高,还好记。
她把九张图排好顺序,配了一行文案:
“『英俊捕捉计划』· 0817 练舞日。今日份的黑色背心,汗水的形状是努力的证据。下次想问问他新舞叫什么名字,有没有人帮我去递个话?[相机][舞蹈]”
点击发送。
发出去之后的前几分钟没什么动静,毕竟是晚上十点多,大部分人还在刷别的内容,她也趁着这个时间回了家。她家就在这个社区文化活动室附近,几分钟的路程,不然父母也不可能放心她每天一个人晚上回家。
过了大概十分钟,微博的消息提示音就开始叮叮咚咚地响起来。
“!前排!捕捉计划更新了!!”
“什么什么什么!今天的物料到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张腰!!这张腰是真实存在的吗??”
“黑色背心yyds!求问这是哪里的舞蹈房!我要去蹲点!”
“楼上的醒醒,站姐早就说过不透露具体位置了,保护素人时期的小周。”
“这个背肌的线条……他最近是不是又练了?比上星期的物料看起来更结实了。”
“有人注意到第二张的眼神吗?那个俯视的角度……我直接跪下喊爹。”
“俊俊真的好自律啊,每次更新都是练舞,从不划水。”
“我能不能申请一个vlog机位?不需要剪辑,就放一整个小时他练舞的素材,我当白噪音都能看一宿。”
“捕捉计划的出图质量越来越高了,这张逆光拍得也太神了,光线刚刚好打在他的肩头上,像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求原图做壁纸!!愿意三连换!”
“我已经把第三张设成锁屏了,每天解锁手机都是一次心脏暴击。”
“所以有人去问新舞名字了吗?你们都不好奇吗!”
“好奇也没用,站姐说了递话,那肯定也是隔着八百米递吧哈哈哈哈。”
“楼上别笑,上次有个姐妹在便利店偶遇小周,就问了句'你新舞叫什么名字',小周还真的回答了,说还没定名呢,定好了告诉大家。”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在超话里发的,你没看到,后来就被淹了。”
“我这就去翻!”
陈颂把评论区从头刷到尾,看到大家都在夸照片拍得好,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又点开后台看了一眼粉丝数,自从她开始稳定更新周英俊的练舞日常和路人偶遇图之后,这个站子的粉丝已经从最开始的几百涨到了将近十二万,而且还在稳步增长。
有一个粉丝在评论底下问:“站姐,你是怎么坚持每天都去拍的?不累吗?”
她想了想,回复了一条“累!但快乐着!”
她退出评论区,把相机里的照片备份到电脑里,然后在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日期命名的子文件夹,把今天拍的五百多张导进去,再挑出最满意的十几张单独放一个“待修”的文件夹里。
做完这些,她伸了个懒腰,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博提示音还在时不时地响。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累吗?确实有点,每天忙完其他事情赶过来蹲守,晚上回去还要修图、发博、整理文件夹。
但是当她翻到文件夹里那些照片的时候,看到那个在光里专注跳舞的人,看到评论区里那些和她一样被那股专注和认真打动的留言,她就觉得这点累根本不算什么。
以前的她不太能理解那些站姐为什么对追星那么狂热,她觉得追星这件事离自己很远,那些扛着“大炮”蹲在机场、演唱会门口的人,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现在她懂了,当你透过取景框看到一个人把自己全部的能量都倾注在一件事上的时候,那种专注本身就是一种光。而你扛着相机站在那里,一帧一帧地把这些光收进存储卡里,那种感觉……会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