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夭夭如果只是因为她的妈妈程清出手,就乖了,那也不会前面造出那么多事情来了。
主题曲考核给她们五天的时间准备,A级的其他人在节目组公布Demo和舞蹈教学视频的当天晚上就拉了个群,不到半小时就敲定了每天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的固定排练时间,雷打不动,谁迟到谁请全组喝奶茶。
唯独程夭夭总是含糊其辞,前两天都没有出现在排练场地,一直到第3天,才被A级里面的另一个选手上官泠泠忍无可忍打电话向程清告状,程夭夭才不情不愿地出现在场地里。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像被家长从被窝里硬拽起来的高中生。进门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走到角落里找了个空位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刷视频。
作为临时队长的上官泠泠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打印好的歌词和舞蹈分解图放在她面前的椅子上:“这是主题曲的歌词分配和舞台走位图,你负责的部分我已经用荧光笔标出来了,一共八句歌词,舞蹈动作主要集中在副歌段落。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
程夭夭抬眼瞥了一眼那几张纸,伸手推了回去:“不用,你直接跟我说站哪就行。”
“那你至少得知道副歌的走位变化。”
“到时候你喊我一声不就完了。”
上官泠泠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里,在心里默默念了好几声“不要和小屁孩计较”,才把心头的那股火压下去。
周英俊站在镜子前,从反光里观察着程夭夭。
她确实长得很好看,那种好看带着一股不费力的矜贵,五官精致得像人们童话想象中的公主,即使素颜坐在角落里翻白眼也是赏心悦目。
但她的气质和整个排练室格格不入,A级其他八个人都在对着镜子反复抠动作,只有她像被错放进这个空间里的局外人。
第一遍合练的时候,上官泠泠刻意把程夭夭安排在舞台右侧靠近边缘的位置,那里走位简单,即使有人失误也不太容易被镜头捕捉到。
程夭夭倒也配合,站起来站到了指定位置,但她的动作节奏明显跟不上音乐,到了副歌段落的甩手动作直接漏掉了一拍。
上官泠泠喊了停,把音乐倒回去,耐着性子又讲解了一遍动作要领。程夭夭听完,面无表情地又跳了一遍,仍然漏了同样的一拍。
“这里”,上官泠泠走上前,抓住程夭夭的手腕带着她做了一遍分解动作,“先出右手,再转身,然后左脚跟上,这样就能卡上点了。”
程夭夭被她抓着手腕做完了一遍,等上官泠泠松手,她“哦”了一声,然后站在原地又跳了一遍。这次倒是没漏拍,但动作幅度小了将近一半,像在敷衍着什么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跳完,她就又回到角落坐下了。
上官泠泠看了她几秒,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去继续带着其他人抠动作。
周英俊顶着的“林瑾瑜”的马甲定位是A级的大舞担,因此除了齐舞之外,他还承担了整个舞蹈最难的一段独舞部分。
那段动作需要连续的高抬腿接原地转体再加后仰,对核心力量和身体协调性要求极高,节目组给的Demo视频里,表演这段的舞者一看就是资深专业舞蹈演员出身。
好在他天生对身体的控制力就强,加上之前在星工场和社区舞蹈房打下的底子,只用了半天就把这段独舞完整扒了下来。到了第2天晚上,他甚至已经有余裕开始帮其他成员调整节目细节了。
上官泠泠的肩部发力不够流畅,谢温妤在转身时的重心转移偏了角度,他都一一指了出来,带着她们反复练习。
A级里面的其他人也没闲着,冯亿主动包揽了每天排练的零食和饮料供应,魏听澜则负责记录每个人的走位和动作问题,整个团队都在一种“必须要让这个舞台足够好“的共识下高效运转着,除了程夭夭。
有句话叫“不患寡而患不均”,所有人都在为更好的舞台而努力的时候,那个一直不把舞台当回事的人就显得格外刺眼了。
到了第四天下午,当程夭夭又一次在跳过两遍之后回到角落坐下刷手机的时候,排练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上官泠泠在教孟拂衣纠正一个转手动作,余光扫到程夭夭正翘着腿靠在墙边,手机的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偶尔笑一下,像是在和谁聊天。那副事不关己的姿态让上官泠泠的眼底烧起了一簇火苗,但她只是抿了抿嘴,没有开口。
真正引爆火药桶的,是程夭夭自己。
当时排练刚结束一遍,大家正在喝水休息。冯亿抱着刚从楼下便利店搬上来的饮料箱挨个分发,走到上官泠泠面前时递过去一瓶冰红茶,上官泠泠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正好转脸对着程夭夭的方向。
程夭夭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忽然开口了。
“上官泠泠”,“她的声音不大,但排练室里拢音,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妹妹上官翩翩之前是A级的吧?被那个新来的挤下去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排练室里的空气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一拍。
上官泠泠拿着冰红茶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眼神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程夭夭耸了耸肩,嘴角挂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弧度,“就是好奇。你妹妹被你顶下来的这个人抢了位置,你还能跟她打得火热,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膈应?”
上官泠泠的脸色变了,上官翩翩是她亲妹妹,确实在上一轮考核中被从A级降到了B级,而“林瑾瑜”正是从F级一路升上来的。这件事她不是没有过复杂的情绪,但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在排练中表现出任何针对“林瑾瑜”的态度。
“程夭夭”,上官泠泠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现在在为一个共同的舞台做准备,我的私人感受跟这个节目没有关系。”
“哦?真伟大”,程夭夭笑了一声,目光从上官泠泠身上移开,扫过排练室里的其他人。
“那你呢?”她看向正在擦汗的周英俊,“你——叫林瑾瑜是吧?辛辛苦苦扒了舞蹈再回来教她们,显得你很热心?装得像个巴巴往不属于自己的圈子爬的哈巴狗,不累吗?”
周英俊擦汗的动作没停,脸上的表情甚至没什么变化。他只是抬起眼看了程夭夭一眼,那眼神平静到近乎漠然,像在看一个在路边撒泼的小孩。
程夭夭似乎没料到他这个反应,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转向冯亿:“还有你,每天买这么多零食饮料,花自己的钱请所有人,你以为这样就能让大家喜欢你?冤大头也不是这么当的。”
冯亿的父母都是资深电影人,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星二代,程夭夭之前和她认识,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一种朋友一般的亲昵,好像她是什么不懂好歹的人。直叫冯亿涨红了脸,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然对于其他人,她也没有放过,程夭夭的话像连珠炮一样扫过去:“谢温妤,你站在A级里不觉得心虚吗?你跳舞总是差一点,你自己心里没数?”
她又转向孟拂衣:“还有你,整天捏着嗓子说话,什么娃娃音,你不嫌腻?”
然后看向轩辕卉:“你这个姓倒是挺唬人,营销稿没少发吧?真有本事哪里需要营销姓氏?”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孙丹青身上:“你那个绘画特长,在女团选秀里营销才女人设,是不是来错地方?”
整个排练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上官泠泠听得脸都绿了,她扫了一眼这个练习室里面之前架好的多个摄像头,因为最后的出道人选肯定是A级里面的选手,所以A级选手的练习室里面节目组放了许多摄像头采集视频。她心里明白,这些素材如果被节目组剪出去,哪怕只放出三分之一,都足够把这几个人的路人缘炸得粉碎。
唯一没被扫射到的魏听澜站在角落,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伸手想劝:“夭夭,你别——”
程夭夭甩开她的手:“你少在这装和事佬,魏听澜,你背靠星耀娱乐走到今天,心里清楚得很,没有那层关系你早就下去了,还能在这儿当什么烂好人?”
魏听澜被她甩开的手僵在半空,嘴唇抖了抖,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终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排练室里没有人说话,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混着魏听澜压抑的抽噎声,像某种极其缓慢的窒息。
能上A级的成员多多少少都有两把刷子,也都是很有心气的姑娘,上官泠泠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恢复到了那种能压得住场子的平稳。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下午两点准时录制,所有人回去休息,保持状态。程夭夭,你如果明天还想站上那个舞台,就自己把副歌的动作再过一遍。如果不想,那也没关系,我们其他八个人也能跳!”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程夭夭,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冯亿默默地把饮料箱盖好,拉起拉链。孟拂衣擦了擦眼角,拿起外套。孙丹青收好自己的东西,路过魏听澜身边时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一个接一个地,她们走出了排练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散开,渐渐远了。
周英俊是倒数第二个走的,他背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排练室里面,程夭夭还坐在角落里,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她低着头,两只手攥着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指节有些发白。
他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惨白,其他人已经三三两两地走远了。他站在门口等了几秒钟,在心里问小熊:“刚刚那段录下来了吗?”
“录下来了,英俊,我们要去曝光她吗?”
“先存着,看情况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