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播那天晚上，周英俊正坐在林瑾瑜那间小公寓的沙发上帮她过一遍选秀节目的走位。手机亮了一下，是戚扬发来的消息：“开播啦！”
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林瑾瑜：“你要不要看会儿电视？”
林瑾瑜抬起头来，她的清醒时间还剩不到两个小时，但她也知道这部剧对周英俊有多重要：“看一会儿，反正走位也过得差不多了。”
周英俊打开客厅的旧电视，调到了播出这部剧的频道。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第一集正好开始。片头曲是一首节奏偏轻快的民谣风格歌曲，画面切过深圳拥挤的地铁车厢和写字楼格子间，然后是谢燎被通知裁员时并排坐在会议室里的背影。
林瑾瑜看得很安静，偶尔转头看他一眼，像是在对照屏幕上的人和她记忆中的哥哥有什么不同。
两集播完的时候，林瑾瑜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她靠进沙发里，眼睛半闭，声音带着困意：“挺好的，你演得挺好。”
然后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像褪色的水彩画一样融进了空气中。下一秒，一直蹲在沙发旁边的透明小熊用自己毛茸茸的小爪子碰了碰林瑾瑜的鬓角，她便化作一道白光回到了小熊的肚子里。
周英俊把她刚才靠过的沙发坐垫拍平整，然后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站起来活动一下刚刚妹妹倚靠着僵硬的身体，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汪萍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首播收视率出来了，同期排名第三，网播量首小时破三百万，比预估的高。”
他把手机放下，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零星的灯火，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给戚扬发了一条消息：“收视率不错，恭喜！”
戚扬很快回复了，带着好几个感叹号：“谢谢！！！你演得真的很好！！！”
他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口袋，那晚之后，这部电视剧的口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第二天，这部剧的网络评分就出来了。8.2开分，两天之内涨到了8.5，评论区里“终于有部剧里面的打工人是真的打工人”的评论被转发了上万次，配图是谢燎挤在深圳出租屋里吃挂面的画面。有好些观众都说，真正持家的人怎么舍得吃方便面，一碗方便面够吃挂面好几天了！
“讨论！谢燎为什么这么拧巴？”的帖子挂在热搜榜上挂了两天，评论区分成两派，一派觉得谢燎“又自卑又清高”的人设太真实了，另一派觉得“这男的怎么看上去这么叫人拳头硬”。两派在评论区吵得热火朝天，结果吵着吵着把剧的讨论度吵上了新台阶。
贺苓饰演的袁夏禾被观众称为“年度最利落女主”，她爬梯子去把谢燎拽出来的那场戏的切片在短视频平台上流传极广，配的文案是“谁不想要一个能把你从泥里拽出来的女朋友”。
随着口碑的发酵，一夜之间，戚扬从“北影毕业生”变成了“新锐导演”，几大影视公司都开始接触她询问下一部作品的合作意向。
就连剧中只出现了几个镜头的龙套演员，都接到了新的邀约，因为戚扬选人的眼光被认为“毒辣且准确”。
周英俊的微博粉丝数在一周里涨了将近800万。
汪萍给他接的采访和杂志拍摄排了满满一页纸，林瑾瑜那边的选秀节目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他每天的时间表像被塞进了某种高速旋转的离心机里，上午拍杂志，下午接受采访，晚上回到公寓还要抽出时间帮妹妹过第二天的排练细节。
有好几次他坐在化妆间里等着上妆的时候，困得靠在椅背上差点睡着，化妆师只好蹑手蹑脚给他上妆。
好消息也一个接一个地来，戚扬那部剧的网播量在播出两周后突破了单日千万，电视台那边的收视率也稳步攀升，从同期第三升到了第二，第一和它差的距离越来越小。
然而，就在所有事情都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网上却流传起了，《年呀，年轻人》的男主扮演者周英俊父亲周大勇控诉儿子不孝顺，明明手里有钱，却让亲生父亲过苦日子的截图和剪辑视频。
网络上的舆论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浑浊的泡沫。像被投入了某种发酵剂，在短短两天之内就从零星的质疑膨胀成了铺天盖地的声浪。
营销号们像是约好了一样，截图、剪辑、配文，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把“周英俊不孝顺”这件事情说的有鼻子有眼。有的账号甚至翻出了《年呀，年轻人》里谢燎跟父母吵架的片段，配上“本色出演”四个大字，暗示周英俊能在剧中把那种白眼狼的劲儿演得那么好，是因为他现实生活中就是那样的人。
评论区里“相由心生”、“戏如人生”之类的字眼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响着，有人言之凿凿地说“我早就看他长得太帅不像好人”，仿佛长得好看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周英俊的微博粉丝数在那几天里掉了将近两百万，超话里原本活跃的粉丝群也变得沉默了许多。
远辰文化的公关部门几乎是在舆论出现苗头的第一时间就启动了应急预案，汪萍亲自盯着水军团队把反黑帖和澄清帖铺了出去，试图对冲那些营销号的扩散速度。
但对方的节奏踩得很准，辟谣帖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就会有新的剪辑视频冒出来，把水搅得更加浑浊。
汪萍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周英俊正在戚扬工作室的休息室里，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还没开口，汪萍的声音已经从听筒里传了过来：“英俊，你听我说，这波舆论背后有人在推。我这边已经在查源头了，但你得先告诉我，你父亲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英俊沉默了几秒钟，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戚扬工作室楼下的街道上车流缓慢地移动着，这个城市里没有人知道他现在面临着一场什么样的风波。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汪姐，事情是这样的。”
他把自己和周大勇的关系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他很小的时候周大勇就和林珊离婚，平时靠吃软饭和威胁林珊打钱为生，家里从来没有人管过他，他靠自己打零工养活自己，母亲林珊离婚后每个月按时支付抚养费，但那些钱从来没有花到他身上过。他说到林珊查出胰腺癌、他带着攒下来的那点钱到上海来照顾她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接上了。
汪萍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直到他说完，她才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行，我知道了。你这边坐得正，就不怕那些邪魔外道。那你说的这些事情，有证据吗？比如你父亲威胁你母亲的短信什么的。”
“有，”周英俊答道，“我妈妈总说将来要去告他，让他一辈子吃牢饭。”
“好”，汪萍的声音重新带上了金牌经纪人的底气，“你把那些材料整理好发给我，我这边找律师团队做公证。”
电话撂下，周英俊看着戚扬带着同情的眼神，笑了笑：“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这样有点实惨啊。”
“惨什么”，周英俊的眼神因为想起过去的事情有点空远，“我每次被那个家伙打得时候，我就心里安慰自己，好歹没有被他打死，只要我没死，还有一口气撑着，我迟早会让他付出代价的。之前一直忙着其他事情，没有时间去处理他，没想到他自己冒出来了，仇人在有生之年能被我报复，有什么惨的呢？”
戚扬看着周英俊有点渗人的语调，心里微微抖了一下，但随即又想，如果换算是别人，能够正常长这么大就已经很是不易了，周英俊还能把自己养的这么正常，这股子韧性，她只在那些非常成功的大佬身上见过，说不定以后，他会站到很高的位置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