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扬帆坐在观众席上，看着那一组人鱼贯走下舞台的背影，身边的许悦小声说了一句：“评委是不是说得太狠了？”
易扬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恐怕是恨铁不成钢。”
她的目光落在舞台边缘还在微微晃动的幕布上：“我追星快十年了，刚入坑那会儿，每个偶像明星都很珍惜自己上台的机会，每次在舞台上都拼尽全力，而现在呢？这些人动不动就营销'努力人设'，真到了台上又软成面条。评委如果是失望的话还好，但他们是生气，说明他们本来对这支队伍有期待的，结果被辜负了。”
许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有接话。
直播平台上的弹幕还在滚动。有一部分观众觉得评委说得太过了，但也有相当数量的弹幕在表达认同“说得好！”“早该有人这么骂了。”“我都替她们尴尬！”“这一组应该全员淘汰！”
魏听澜的那组得分在大屏幕上亮出来的时候，数字难看得让现场发出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这个开场像一根冰锥扎进了后面所有队伍的神经里，候场区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了起来，原本还在低声聊天的队伍在魏听澜那组被点评完之后集体安静了，然后有人开始反复检查自己的着装和站位，有人翻出手机再次核对编舞细节，有人对着墙壁轻声练气息。
林瑾瑜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候场区的画面在手机直播页面里实时播放。她注意到魏听澜走下舞台之后没有回到候场区，而是径直从侧门走了出去。镜头捕捉到她拐进走廊尽头那一瞬间的背影，肩膀微微塌着，像一棵被重物压弯了的树。
她关掉手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海。
舞台前方的演播厅里，下一组队伍正在登台。灯光亮起来的时候，直播平台的弹幕重新活跃了起来，但评论的基调比开场前明显紧绷了几分。
“完了，我觉得好紧张！”
“前面那组被骂成那样后面压力山大。”
“希望这组争点气别让我再替她们尴尬了。”
……
魏听澜组的表现影响到后面上来的队伍，第二个上场的队伍是轩辕卉带领的。
她的队伍整体偏重于视觉效果和舞台表现力，轩辕卉本人也是个非常注重镜头感的选手，她挑选的队员大多和她风格相近：身形高挑、姿态挺拔、表情管理到位，在静止状态下看起来赏心悦目。
问题出在动起来的时候。
她们选的是一首节奏偏快的舞曲，编舞里设计了大量需要快速切换重心的小碎步和连续转身动作。
轩辕卉在排练时能够完成这些动作，但她的队伍里并非所有人都和她拥有同样水平的身体控制力。
表演进行到第一个副歌的时候，站在轩辕卉左侧的两名队员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节奏偏差，一个快了一个慢了半拍，导致两人在交叉走位时不得不临时调整方向来避免碰撞，调整的过程中身体的重心出现了明显的晃动，差一点绊到自己的脚踝上。
她们想要用高速的旋转和大幅度的身体拉伸来营造炸裂感，但每当编舞进入快节奏的段落，动作的一致性就会开始松动。有人发力过猛导致身体失去控制，有人发力不足导致动作看起来松散无力，轩辕卉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尝试通过自己的动作来带动全队节奏，她的表情依然维持着专业的微笑，但当她转身的时候，她紧绷的下颌线和略微加快的呼吸已经出卖了她的状态。
评委点评的时候没有像对待上一组那样猛烈开火，但表达方式依然犀利。
“你们这支舞的难度系数不低，这一点值得肯定。但你们的能力还没有达到能驾驭这个难度的水平。动作不齐不是风格，是失控。”
“舞台表现力不只是表情管理，你笑得再好看，动作一歪，观众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她摔了吗'而不是'她好美'。”
轩辕卉站在舞台中央听着那些点评，嘴角依然维持着微笑的弧度，但她的眼神已经失去了开场时的亮度。
紧接着上场的是孙丹青的队伍，孙丹青的策略和轩辕卉截然不同，她把赌注押在了演唱上。
她的队伍里没有太多跳舞特别出色的人，但她在选人的时候优先考虑了嗓音条件。她选的歌曲也是一首偏旋律性的流行曲，舞蹈动作相对简单，以走位和站位变换为主，试图用演唱的质量来拉分数。
开场第一句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气息和音准都控制得很好，确实能听出练习的痕迹。她身后的两名队员也顺利接上了第二句，声音稳定情绪饱满。现场的气氛一度被拉回了一点希望值，直播间里也开始出现“这组好像还行““至少能唱“之类的弹幕。
但到了第二段主歌的时候，问题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了。可能是因为紧张，某位队员在唱一句中等音域的歌时，突然破了音，声音像被割断的琴弦一样颤了一下。更糟糕的是，她旁边的队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音影响到，气息发生了波动，导致后续的几个音都卡在喉咙里没有发出来。
一波失误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紧接着又有一位队员出现了忘词，明显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动但发出的声音和音乐歌词对不上。到了副歌本应由孙丹青独自完成的高音部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推了上去，音高是到了，但音色变得单薄发飘，没有足够的气息支撑，听起来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可能断裂。
评委席上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其中一位把笔放下来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你们这组的问题和前面两组不同。你们的问题在于，你们明明选了一条相对保守的路，按道理应该能走得稳一些，但你们连这条保守的路都没有走好。舞蹈动作简单就应该把演唱做到极致，但你们的演唱水平也只比舞蹈水平高了一点点而已，没有到能弥补的程度。”
直播间里的弹幕气氛又开始变得浮躁起来，有人直接发了一句“这届选秀怎么回事“，后面跟了一大排“同意““确实““看得想睡觉“，还有更直接的“再不拿出点像样的舞台我就走了“。
连续三组的低迷表现像一块湿布捂在所有人的头顶上，候场区里还没上场的队伍感受到的压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有人在原地反复做深呼吸，有人攥着水瓶指节发白，有人一言不发地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发呆。
易扬帆坐在观众席里也忍不住开始着急了，低声对许悦说：“还有几组才到林瑾瑜她们？“
“林瑾瑜她们是倒数第二组，接下来是上官玲玲她们组。”许悦翻了一下手机里的节目单说道。
“上官泠泠那组应该不会崩吧？“
“谁知道呢，“许悦看着舞台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但从她平时的表现来看，她应该不至于。“
上官泠泠上场之前，在侧幕边的阴影里站了一会儿。
她穿着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连体裤，腰间系着一条细金属链，整体造型干净利落，和她一贯的舞台风格高度一致。她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完整的脸型线条，灯光从侧面照过来的时候，她的下颌轮廓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分明。
站在她旁边的胞妹上官翩翩穿着一件同色系但款式略有不同的服装，长袖收腰，下摆微微散开，两姐妹站在一起的时候，能看出五官和身形上的相似。
上官泠泠低头检查了一下鞋带，然后看向身边的上官翩翩，两姐妹之间只是交换了一个很简短的眼神，上官翩翩就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表情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们那组选了一首节奏明快的歌曲，编舞风格偏向力量型与律动感的结合。伴奏的前奏是一串短促有力的鼓点，上官泠泠在第一拍落下的时候迈出第一步，右脚踩下去的同时身体微微压低，肩膀和胯部的联动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完成，整个人从静止到启动的切换流畅得像被弹簧弹出去的一样。
紧接着上官翩翩从她右侧跟上来，两人的动作完全同步，连手臂展开的幅度和角度都分毫不差，像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同时翻转。她们的默契度在群舞里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当其他队员在快速走位中出现轻微的节奏偏移时，上官泠泠通过一个精准的停顿把整队的节奏拉了回来，而上官翩翩则在她停顿后的下一个重拍里补上了空间，用自己腿部的动作把全队的力度统一到了一个平面上。
她们的编舞并不是最复杂的，但胜在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节拍和动作之间咬合得非常紧密，每一个音符都有一个清晰的身体回应与之对应。
不过，到了第二段副歌，舞台上还是发生了一次小意外。
后排一名队员在做一个低身位的平移动作时脚下踩到了地板上某处不明显的凸起，重心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偏了一下。现场的摄像头捕捉到了这一幕，不少观众也看到了，候场区里有人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但就在那个队员重心偏移的同一瞬间，上官翩翩已经动了，她自然地往左横跨了半步，手臂顺势向外展开，整个人的站位恰好填入了那名队员偏离之后留下的空白。她的动作没有刻意变快，没有多余调整痕迹，就好像那条走位本来就是那样设计的。而上官泠泠几乎也在同一时刻调整了自己的视线方向，把观众和摄像机的注意力引向了舞台另一侧正在进行的队形变换。
这一连串发生在不到两秒之内的默契配合让现场原本紧绷的空气松动了一些，台下的观众们甚至没有立刻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个舞台看起来依然稳固顺畅。
最后一个重拍落下的时候，整支队伍的收势整齐利落，所有人在同一瞬间停住动作，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乎一致。上官泠泠站在队伍最前面微微低下头，胸口还在起伏着，发尾被汗水微微濡湿。
评委席的面孔终于松动了一些。那位之前对魏听澜队伍说过“没有一个合格的“的男导师拿起话筒，语速比之前放慢了几分，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些肯定。
“这才像话。“
“你们这一组在临场应变上做的很好，我注意到你们的后排出了一点小问题，但你们处理得非常自然，没有让那个失误被放大出来。这才是团队该有的状态，一个人出问题了，其他人不是站在原地等，而是主动补位。“
“上官泠泠你的表现力从头到尾都很稳，细节完成度高。上官翩翩，你那个补位的动作处理得非常干净，没有慌也没有抢，节奏控制得很好。“
台下的掌声比前几组结束后热烈了不少，上官泠泠的粉丝们激动地摇晃着灯牌，直播间的弹幕也在快速滚动，“终于有个能看的了““上官姐妹牛啊““那个补位真的没看出来是临时救场的““前面的队伍要是能有这组一半的默契也不至于被骂成那样“。原本一直在缓慢下滑的在线观看人数在舞台结束的那一刻停止了下降，甚至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回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