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组长走后，晓林赶紧打开刚关掉的手机。就在这时，秃头组长和晓林的对话被彩菲姐听得一清二楚。她看着低头正要玩手机的晓林，突然发出——
“oi，oi，oi。”
这算是奇怪的声音吧。
晓林听见这声音，下意识地就把手机息屏，再次塞进机台底下那条很窄的缝隙里。他抬起头四处张望，想找到声音的来源，最后眼神落在彩菲姐身上——她脑袋往前探着，完全不像女孩子会做的动作，还推了推眼镜，一脸笑嘻嘻的。
晓林瞪大眼睛：“刚刚那个奇怪的声音是你发出的？就是那个‘oi’！”
“对啊，怎么了？最近网上不是有很多搞笑视频，打招呼都这样叫嘛。”彩菲姐将6225扇叶放到夹爪上，小拳头一锤机台的绿色按钮，脸红红地笑嘻嘻道。
看来她也觉得这个打招呼方式怪丢人的。
晓林对网络梗没什么兴趣，但彩菲姐难得开玩笑，那自己也配合一下吧。
“buro。”晓林发出声音，脑袋也往前伸了一点。可彩菲姐正专注于平衡作业。
这下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
“哈？”晓林不放弃，又“哈”了一声，脑袋再往前一伸，“彩菲姐你刚刚说什么？我听得不太清楚。”
彩菲姐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睛睁得更大了：“哦哦哦，你这是模仿那个胖胖的外国奶牛猫吧？居然有猫能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我刷到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等会儿，你说有猫咪能发出‘哈’那种声音？”
“那很明显是后期的配音啊。你没刷到过奶牛猫发出‘buro’的视频吗？”
啪嗒一声，彩菲姐的扇叶从夹爪上弹起来，落在机台上。电脑屏幕跳出绿色的“PASS”。彩菲姐被吓了一跳。
“啊……我以为真的有猫会发出那种声音呢，白高兴一场。我当时还拿给我朋友看，说这个猫的叫声好奇怪。我男朋友就是笑笑，什么也不说……原来是不想戳破啊。”
聊到最后，单身的晓林遭受了狗粮暴击。万恶的情侣，太过分了！
唉，他叹了口气，本来想开玩笑，结果自己变成了小丑。
必须得跟凌凌聊聊天缓解一下，毕竟凌凌是晓林真正意义上聊得来的女孩子。虽然就是“自己”。
他伸手去抠机台底下的手机，手指伸到底部也没碰到。低下头仔细一看，手机就在中指差几毫米的位置。可就是这几毫米，怎么也够不到。
搞不出来。都怪那个死龅牙，干嘛突然开那种无聊的玩笑……啊啊啊啊气死了。心里这么想，脸上的表情却很平淡，最多微微皱眉叹口气。
不过，弄出来的办法也不是没有。
6225扇叶必须用纸板隔开才能用，这是组长说的。一层能放40个。旁边一台无人使用的机台前摆了十几个纸板，是晓林中午上完厕所从仓库拿出来的。
把纸板伸进机台底下，就能把手机推出来。晓林觉得自己真是个聪明的家伙。
可正要拿纸板，挺着肚子的小机组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这个我拿走了。”他说着，同时把晓林平衡好的半框扇叶全部提了起来。
一个下午被吓到三次，真是倒了大霉。
“有没有算过平衡了多少个？”
“算过了。”
这么机械般的对话之后，挺着肚子的组长头也不回地往小机流水线走去。
可恶，真是倒霉透了，这个死胖子……迟早有一天你肚子会被沼气胀破的，还有你的痔疮每天早上都在不停流血吧。
他痛恨地想着。刚刚放下的扇叶正好停止转动，PASS了。箱子被拿走了，扇叶无家可归。晓林真是个“好心”的家伙。
他呼出一口气，从舒服的凳子上起身，到仓库拿了个蓝框子，又把网状框子叠在空框子上面。
没好气，但还是温柔地把平衡好的扇叶放进框子里，工作就是工作，自己平衡出来的产品，总希望别出问题。这算是晓林的责任心吧。
等把手机推出来的时候，已经4:20了。这不是快下班了吗？
中午没吃饱，没睡好，被撒狗粮，想跟凌凌聊天又被打断，还不是一次，整整三次。干什么？愚人节就可以这样作弄人吗？
倒霉透了。虽然都是小事，但晓林就是很不爽，很不开心。
真的必须找凌凌好好抱怨几句。他第四次打开手机，找到聊天软件，点开与凌凌的聊天界面，正准备埋头单手打字。
“路晓林，你低头干嘛呢？快下班了就开始偷懒了是吧？”
带有本地方言口音的普通话传入耳朵。晓林这回真是被吓了一跳，身体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绝望地抬起头，对着老板娘傻笑了一下。
继续平衡起来。
老板娘没急着走，在平衡区域来回走动，看看彩菲姐的平衡状况，又看看晓林的。嘴里说两人速度都快，能赚不少钱呢。
晓林心想：这也叫赚不少钱？加班才220多，赚个毛的钱。原本计时一天工资是180，当然总比不赚要好。这就是所谓的牛马思想吧。
“路晓林，你这个又浪费了那么多，不能这样啦。明天记得把那些全部用干净。”
晓林尴尬地傻笑几下，没说话。
直到不准时的下班铃声响起，老板娘才意犹未尽地离开。而想跟凌凌聊天的晓林，最后一句话也没聊上。真是被愚人节作弄的一天。可是今天还没过去。
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再加上各种奇葩事，晓林难得想用吃的安抚一下难受的心情。他打卡下楼，独自走在下午四点半后的林荫道上。今天是不下雨的阴天，林荫道上没有斜斜照射过来的夕阳。
晓林也不愿伸手去抓，抓不到的太阳。
可能是这个时间段的原因吧，烦躁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他打开手机，无聊地翻了一遍没人发说说的朋友圈，最后还是点开与凌凌的聊天界面，一直往上翻之前的记录。
很无聊地看着，也很无聊地笑着。原来已经和另一个自己，凌凌，聊了那么多。无聊的事，有趣的事，斗图，正经的事……聊天消息好多好多。自从帮凌凌买了手机之后，每天都能收到她的消息。
帮笨蛋凌凌买手机，真的很蠢、很烦恼、很开心、很幸福。
不过总而言之，能跟凌凌那个笨蛋通过手机相互连接，真的太好了。晓林是这么觉得的。
说起来，凌凌早上发的消息，到现在还没回呢。让我看看……晓林神经质地再次翻到底部。
果然是“早上好”。
晓林苦笑一下。要是早点回复凌凌就好了，要不然今天心情也不会这么差吧。
手指同时快速按动键盘，错了好几次。不过不要紧，想发出去就发出去——毕竟是发给自己。
“迟到的早上好。”在下午发出去，所以是“下午好”。可惜凌凌看不见这条消息了，毕竟已经过了四点半。
能通过手机一直聊天就好了。大概是有这种想法。但果然还是不要的好——早上起来的时候，下班的时候，睡前的时候，看到凌凌要好得多。
不知不觉走到小吃摊位附近，买了个一块五的韭菜煎饼，加一根火腿肠、一块里脊肉，抹上辣椒卷起来。特制版油炸手抓饼就这样诞生了。很好吃哦，就是有点干巴，还很油腻。不过总比饿着肚子要好。
今天要加班，所以必须得返回厂里。晓林也想像个小鬼一样说“老子不干了”，然后直接走人。可那不行，晓林算是个有责任感的家伙，基本不请假，感冒不严重也会继续上班。
摸鱼也是能完成扇叶数量之后。而且晓林一个人基本上顶两个人的活，大机、小机两个组长随意使唤他。打工三年没抱怨过，一个人加班也有过。
反正就是这样。
说起来，今天是愚人节。上班之前跟凌凌开个玩笑好了。
他掏出手机，输入已经想好的玩笑，发出去：
“今天晚上我不加班。”
晓林笑着回到厂里上晚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