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不看手机,任何活着的人都知道时间在1秒、3秒、60秒地过去。
小黑身穿黑色网购上衣和黑色网购短裤,白皙纤细的皮肤裸露在闷热的空气中。头顶上还戴着凌凌专门给他挑的黑色鸭舌帽。
站在河畔边,小黑一次又一次地将鱼钩抛出去,一次又一次地做着从老哥那儿学来的收线动作。结果到了两点钟,还是一条鱼都没上钩。
不过小黑并不气馁。太阳还没下山,如果求求叔叔的话,说不定还能一直钓到很晚。如果叔叔、老爸又或者老妈不同意,撒撒娇他们还是会同意的吧。因为我是他们的孩子呀,因为他们是那么爱我呀。
……
缓缓睁开双眼,晓林压住脑门的手依然还压在那里。
几点了?睁开眼就这么想着。这就是打工几年养成的神经质吧。往常的话,手在此刻已经摸出手机了。可是现在是在外面,是和家人们一起悠闲钓鱼的日子。
留着一丝视线,晓林醒来后怨气极深的眼睛就那么空虚地望着天空。
蔚蓝的天空没有,耀眼的太阳也看不见,不过云朵倒是有很多,全部都是灰色的。是到晚上了吗?晓林呆呆地看着布满乌云、有些暗沉的天空,不怎么动脑子地想着。
晚上啊……这一觉睡得有点厉害啊。
说起来初二那会儿刚有手机,就连着通了三天,没错,72小时没睡觉的那种。打到游戏禁赛后,只能无聊地等着,打算一会儿接着玩。结果那十分钟禁赛时间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那天晚上几点来着?已经忘记了。
只记得实在饿得受不了,下楼去奶奶那儿吃饭,无意识地抬头,看见了好多星星。
这里,果然还是看不见星星吗?乌云密布,当然没有星星。果然还是老家好啊……这里再像,不对,这里一点都不像老家。
晚上了啊……凌凌那个家伙是四点半“假死”来着吧?得到7.30才醒来。
醒来之后又可以和凌凌一起去买晚餐了。对了,几点了?这么想着,晓林将压在脑门上的那只手移开,那只手也按照晓林的习惯摸向床头或者身体旁边的位置。摸着摸着,感觉到手上的触感不对劲。
啥东西?我的手机有这么多吗?有这么粗糙吗?这么想着,也将摸到的“手机”拿到眼前查看。
石头?石头……嗯,是石头。
哦对了,自己现在在外面钓鱼来着呀。跟老哥和凌凌还有孩子们一起呀。
家、夜晚、石头、外面……睡着了。
晓林自顾自嘀咕了几句后,背后传来一阵疼痛。这个疼痛总算把晓林生锈的脑子重新嘎吱嘎吱地运转起来。
唔哦哦,这里不是家,现在是晚上,凌凌那个家伙岂不是......
唔哦哦哦!
“凌凌!凌凌!凌凌!”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晓林猛地起身,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不停大声喊着另一个自己的名字。四处张望时其实已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但因为实在太担心
“凌——”
“笨蛋,你叫个屁呀!”再要喊完第四次的时候,被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那是凌凌觉得有些丢人而怒骂的声音。
听到凌凌的声音,也看到了凌凌的人,晓林依然担心得要命.,因为已经是晚上了呀。急急忙忙,晓林从原来寻找凌凌的位置朝凌凌跑过去。可是因为睡觉有些睡懵了,又太担心凌凌,没注意到这是下坡路。
本来打算走平地的脚,结果悬空了。连“呜哇哇”不成样子的声音都发不出去,只在闭眼时看见满地的碎石头。然后就那么咕噜噜地跌倒,还转了两圈。
晓林又立马起身,不喊疼,也不去管擦破皮的伤口,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看到这一切莫名其妙、一脸懵逼的凌凌身前。
“你……你”
“凌凌,现在已经晚上了,你怎么……怎么还没有那个啥啊?”
还没让凌凌把话说完,晓林就猛地将担心得颤抖不停的手搭在凌凌纤细的肩膀上,瞪大眼睛。那个样子丑毙了,连口水都喷了出来,非常非常担心地询问着凌凌。
唔!看见喷溅的口水,凌凌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可是手臂被压住动弹不得,结果脸上全是晓林的唾沫星子,而且还有点臭。
凌凌闭着眼,感觉到口水与闻到臭味,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缠绕在肚子上的尾巴不由得缩紧三分,帽子差点被竖起的猫耳顶开,手也捏成猫猫拳,力气在不断集聚。
什么什么的……臭屁大笨狗晓林,突然喊我,又突然滚到我面前,给我看那么一整张丑脸……什么什么的,不管了先他妈给他一拳。
猛地睁开眼,凌凌用烦透了的眼睛瞪着晓林,手也在一瞬间出现在晓林的侧脸旁边,可是没有打上去。瞪大的眼睛瞪得更大,可是炸了的毛在看清楚晓林此时的面容时,全部垂了下来。
“你怎么不说话呀,凌凌?干嘛闭眼?你倒是说话呀!”晓林完全将看呆的老哥当做不存在,把孩子们也可能遗忘了。现在只担心着凌凌,担心到眼角甚至流下一滴没用的眼泪。真的是又丑又蠢的一张脸。
看到这张脸的凌凌,已经没有了因为口水和臭味的怒火。凌凌深吸一口气,瞪大眼睛对着晓林喊道:
“你是超级笨蛋吗?口水全部喷到我脸上了,而且你的口水臭死了!”
将晓林猛地推开。来不及反应的晓林自然一屁股跌倒在地。凌凌继续凑近跌坐在地、刚用手撑起身子的晓林:
“你呀,别一放松就又突然神经质行不行啊?现在是下午,现在是下午!先看看手机不会怎么样吧?你这个超级冒失狗!”两人的距离跟早上没什么区别。
“我看了手机呀。”晓林将手中的“手机”拿给凌凌看。
“你手机就是一个石头啊!”
看了看石头手机,晓林有些尴尬,但依然很担心地问:“那……天怎么暗下来了?”
“笨蛋,哪有一直天晴的啊?你知道天气吗?你懂天气什么时候说变就变吗?上午天晴,下午就不能是阴天吗?都说了,看看你的手机。”
“好好我看我看……我手机呢?不在旁边啊。”晓林还是摸向地上。
“你还没醒过来啊?你这超级无敌大笨狗,就不能摸摸你的裤袋子吗?”凌凌按住很痛的脑袋,真的又想给晓林来上一拳了。
“哦哦哦。”晓林拿出手机,这才查看时间。明亮的屏幕上清清楚楚写着:14:40。
“啊!”的一声,晓林全身瘫软,支撑的手臂也失去力气,身体自然往后倒去。眼角依然挂着一颗泪珠。他闭起因睁大而有些酸痛的眼睛,对着阴沉的天空小声嘀咕道:
“原来才不到三点啊……吓死我了。凌凌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
过了些时间,晓林才灰头土脸地起身。看了看四周,钓鱼佬老哥还在钓鱼,手正在上下摇晃着收线。晓林来到老哥身旁:
“下午有没有钓到鱼啊,空军佬?”一脸欠揍,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容说道。
“什么叫空军佬?老哥我就从来没有空军过好吧!你去看看那个水箱里,最大的那条鱼就是我钓的。”老哥轻松收回鱼钩——上面没有挂着胡乱蹦跳的鱼。不过老哥还是笑嘻嘻地指着水箱说道。
“好,我去看看好吧。”晓林说着,便扶着后脑勺,一副懒洋洋的姿态查看水箱的情况。
一条、三条、五条。
“最大的……嗯……最大的……你不会就钓了那一条最大的鱼吧,老哥?”晓林对着不远处的老哥大声喊道。
“对啊!”老哥也大声喊道。
“垃圾老哥!快钓一天才钓一条鱼,垃圾!”没有钓到鱼的晓林,居然好意思嘲笑别人。
“别叫了,至少比你强!而且我钓的最大的啊!”
“是是是,居然跟我比?老哥你就是垃圾。”说完,晓林便不再管老哥那个家伙。
转过脸大声问凌凌:“凌凌,你钓了一天有没有钓到鱼啊?”
“喊你个头啊!鱼全都被你家伙吓跑了,差一点就钓到了!你个只会狗叫的笨蛋!”凌凌不耐烦地大声回应。
“也就是说你没有钓到鱼咯?你也是个垃圾。”晓林嘴角坏笑后,大声回应。
“比你这个睡觉睡成傻子的人要好几万倍!你个连甩杆子都甩不来的垃圾狗!而且我钓没钓到鱼管你屁事啊!”
“呐,老哥差不多快要回家了吧?这天气马上就要下雨了。”
“三点回家好了!”老哥大声喊道。
“回家!”小黑帽子里的耳朵听得清清楚楚,猛地转过头看向晓林。
“老爸...”小黑很少这么大声喊着晓林。
被突然的声音喊到,晓林转过头,笑嘻嘻地对着发出声音的小黑问:“怎么了,小黑?”
“能不能晚点回家?”小黑用哀求的眼神哀求着晓林。
“可是快要下雨了,手机上也这么写着,不过一些时间就要下雨了。”
“可是小黑我一条鱼都没有钓到呀……就不能再多钓一会儿吗?”小黑依然哀求着晓林。
“可是……”
“不行吗?爸爸......”这一次,小黑使出了必杀技。
没有办法,晓林只好转头问老哥行不行。对着老哥喊道:“老哥,你有几件雨衣?”晓林知道答案,可还是这么问,他无法直接说“不行”,因为这是小黑对自己撒娇。如果直接拒绝了,小黑说不定会讨厌自己。
“这还需要问吗?我就一个人上班,当然就只有一件雨衣了。”
转过头,晓林无奈地、有点害怕地说:“叔叔就只有一件雨衣,老爸车子上也只有一件雨衣……没办法陪小黑一起钓鱼啦,对不起。”
小黑听到早已知道的答案,低下了头,小声说:“不是爸爸的错……都怪这该死的天气。”
就在小黑说出这一句话时,黄色的闪电划过阴沉的天空,随之而来的自然是滚滚而来的雷声。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