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你们成为我真正的孩子就好了。
……
懦弱、悲伤,不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冲刷干净。
接受懦弱,接受悲伤,就算不怎么坚强,也会变得坚强。
把一切的一切全都讲得清楚明白,是非常必要的,因为不是普通关系,可以说是家人,也可以说是相互依靠的对象。
就算是一时的冲动,“后悔”这两个字也没有真的说过。
彼此的牵绊,这个小小家庭的每个成员的羁绊,不会因为这件事暴力分解。
吵架每个家庭都会有,不同的人就会有吵架的机会。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不同,每个人都活在不同的世界,认识、看到的东西都不同……
正是因为这样,活着是一件多么幸福又痛苦的事情啊。
从晓林说出那句“赶快消失啊”开始,孩子们的瞳孔就在不停颤抖。不只瞳孔,全身都在抖个不停。即便后面晓林加上那句“你们以为我会那么说吧”,
孩子们也无法稍微冷静一点。连落下的雨滴,都在小小的身体上颤抖着。
自然是害怕的,从很早之前就害怕着,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真正的孩子,也不是眼前有着与他们相同特征的凌凌真正的孩子。
被抛弃了。就算知道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孩子们也无法相互依靠生存下去,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外表是小孩,就始终只能当个小孩。更何况还不是普通小鬼,是不被这个世界承认的怪物,是不该存在这个世界的异类。
雷声在响,也不过偶尔几声而已,可是依然害怕。雨滴再怎么大,也无法成为真正的眼泪。耳朵不在又或者耳朵还在,都无法真的成为眼前两人的孩子。
本该早就接受的现实,可是在日后的相处中早就改变了。有着大人的思想,可依然是害怕打雷的小孩子。孩子们没有逃避这件事情。
住着眼前男人的房子,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个男人的施舍。
——根本就不是施舍!
从来没有。眼前的监护人每次为孩子们用钱的时候,内心犹豫着,可是从来不会表现出给孩子们看。在孩子们面前一直傻笑着,或许是对着凌凌傻笑着。
玉玉来找小黑玩的时候,晓林从来没让小黑不跟玉玉玩。橘子打游戏打得菜而胡乱发脾气的时候,晓林也当做没看见。小圆摆出一副架子的时候,两人也不会笑。
颤抖的手握紧着。
可是在晓林一直说、一直反复不停地说“要是你们成为我真正的孩子就好了”之后,最后还是松开了。
住在那个小小房间里,根本一点就没有任何不适。
自己做着自己的事,并不是因为有隔阂,而是那个房间其实很让人安心。性格很怪,是因为想要真的活在这个不接受怪物的世界上。
可是最后的最后想得清楚明白的话,从一开始就没必要一定要真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一开始就有人把孩子们看得很重。
一开始晓林就在反复不停地思考着孩子们的存在、凌凌的存在,并且反复对着内心说:孩子们和凌凌真的存在。
其实只要有那么一两个珍视自己的人承认自己的存在就够了。或许不够。
能那么悠哉悠哉地在那个小房间里度过的每一天,离不开凌凌一直在孩子们的身边。
是凌凌让孩子们安心。
那七天的读书其实可以不用去的,可还是去了。玉玉当然是一部分,可是其实还有别的原因,读了书,并且有凌凌来接,有晓林来接,就可以真的认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可以认为晓林和凌凌真的是孩子们的父母。
知道凌凌和晓林的无奈,还是耍着脾气,把学生证故意丢在学校里。明明那样是不好的,可还是做了。因为知道晓林和凌凌一定会原谅。
也就是说,真的想要成为晓林和凌凌的真正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原因其实很简单吧:认为晓林只注视着凌凌。
其实想要和老爸、爸爸、父亲一起玩的吧。
可以认为凌凌是真正的母亲,是因为凌凌一直陪在孩子们的身边,并且有着和孩子们相同的特征。
还无法真的认为晓林是父亲,是因为晓林一直不在身边。
也就是说,其实想要老爸、爸爸、父亲一直在身边的吧。
简直是耍着孩子的任性,所以今天才会这样子。
明明知道他们的确不是亲生父母,可还是耍着脾气,依靠着他们的温柔。
也就是说,其实已经把他们当做真的母亲与父亲。
雨不停地下着。思考虽然混乱,但最后的最后不会有错。
……
晓林说到最后的时候,头已经完全低了下去。自卑的情绪让晓林暂时抬不起头。而凌凌也是如此,虽然手用非常大的力气去握住晓林的手,但那不是想要晓林坚强,只是自己害怕罢了。凌凌也低着脑袋。
而孩子们却没有低着头。一直用认真的眼神去看着晓林和凌凌,可是低头的两人看不见。
想要被看见,就做出行动。可是害怕着不被接受怎么办。
雷阵雨,果然就是雷阵雨。
在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之后,没过多长时间就停止了下来。连小雨都没有,没经过多长时间就彻底停止了。
吵架不过一些时间,连三点都不到。
雷阵雨停了。临近夏天的阳光,在这个三点钟不到的时间,自然是没过多久就明媚、炽热地照射在每个人身上了。
身上的冰冷感觉被热情的阳光温暖着,可还是感觉不到多舒服,毕竟身上全湿了,而且心情也糟糕透了。这就是现实呀。
晓林要说的话已经差不多说完了。
“唔哦哦哦哦!是彩虹诶!你们这些唧唧歪歪吵半天的家伙,快看!我靠,第一次见颜色那么明显的彩虹!”
一直没说话、全身也湿透的老哥,指着雷阵雨之后的彩虹突然说道。
声音很大,是故意说给孩子们和晓林、凌凌听的。晓林、凌凌、孩子们全部明白。
晓林和凌凌没有抬头看向老哥指着的地方。而没见过彩虹的孩子们,却看了老哥指着的方向。
老哥指的位置的确是有一道半圆弧的彩虹,也的确如老哥所说,颜色非常明显,红橙黄绿……全部各色鲜明。如果晓林和凌凌现在看见的话,一定会像老哥那样,“我靠”地震惊一声。
“啊啊啊,一下子就消失了呀。”
被四人观看的彩虹,好像感觉有点害羞,在几人注视了十秒之后就越来越淡了,恢复到平常见到的彩虹一样。
也就是说,这才是真正的现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看见彩虹的缘故。
回过头再次看着晓林和凌凌的时候,孩子们的眼角开始不断渗出泪水。那不是雨,是真的眼泪。
眼泪流得太多,流进了嘴里,感受到咸味。
真的哭了。
手背、手心不断磨蹭着眼泪落下的地方,可是无论怎么擦拭都流个不停。可能是哭得太突然,连哭所发出的各种声音都发不出来。
每个孩子都是。
看见了彩虹,就能认为自己是真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哭了,感受到眼泪的味道,就可以真的认为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的确是可以认为真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可是那只是自己认为真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被承认,被发现,被定义。
我看见了你,你看见了我。
我认识了你,你认识了我。
相遇了,离开了。
房间不是家,有你有我才是家。
或许这个世界上的确是有孤苦伶仃的人一直一直活在这个世界上,我想那也是很少一部分人吧。
所以人真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是需要被别人承认的。别人认为你活着,你就是活着;认为你死了,你就是死了。
别人认为你存在,你就一定存在;反之,别人认为你不存在,那你就是不存在。
每个人都渴望被承认,包括孩子们。
孩子们想要被晓林和凌凌看见。无论是任性、撒娇,还是性格非常奇怪,都是想要被只知道孩子们存在的晓林和凌凌更加在意。
想要成为晓林和凌凌的孩子,想要以后的日子也可以像今天一样出来游玩。
要怎么做才能那样?
可是很难吧。每个人的生活都不一样,我们都是单个的个体,自私的个体。
想要成为晓林和凌凌的孩子是自私的,是为了苟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眼前的男人也说过:想要这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孩子们,要是成为他真正的孩子就好了。
所以哪怕是虚伪,哪怕是自私,孩子们的声音总算哭了出来,为了自己,为了能活下去,为了被晓林和凌凌注意。
所以大声哭了出来:
“呜哇哇!”
撕心裂肺。
晓林听到孩子们的声音,总算抬起了低着的脑袋。
两人都想要伸手去抱住孩子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伸不出手。
两人动弹不得,只能看着。
小黑揉搓着眼睛:
“小黑……对不起……老爸、老妈,小黑太任性了……小黑……小黑……”
哭着说,说到一半只能哭着。
橘子和小圆不再哭泣。两人抚摸着小黑还在不停抽动的后背,安抚着小黑。
眼神很温柔,嘴角也漾出温柔的笑容,但也如同雨后彩虹般的开朗。
刚才还在哭、声音有些颤抖的、身为姐姐的小圆对着小黑说:
“小黑真是笨蛋,一个人把我们的话全部说出来了。谢谢你,小黑。”
橘子也是颤抖着声音对小黑说:
“哭吧,小黑。谢谢你,说了这么多我们想说的话。也轮到我们来帮小黑了。”
说完,橘子和小圆点了点头。
微笑着又面向无法伸出手的晓林和凌凌,声音颤抖地说:
“我们……要是爸爸、妈妈真正的孩子就好了……”
说完,小黑就冲向了两人那里,橘子和小圆也紧随其后。
这一次不是晓林和凌凌主动去抱孩子们,是孩子们抱住了晓林和凌凌。
这让两人不知所措,可是没有办法的两人还是回抱住了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