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斜坡。
不再是出去打饭，也不是去学校，更不是跟老哥去钓鱼。时间已经8点多钟，这个时间是凌凌和另一个自己晓林打完饭回家的时间。不过今晚不同，今晚不只是晓林陪着凌凌出来打饭。
“哦！老妈，我先走一步啰！”
“妈妈，橘子永远喜欢妈妈呢。橘子也先走一步啰！”
“啊，橘子好狡猾！小黑也永远一直喜欢老妈呢！小黑还喜欢老爸，还有玉玉！”
“你们两个，不要带着那么重的东西乱跑，小心摔跤！”
“母亲，父亲，小圆也先走一步啰！”
今天，凌凌跟晓林是和孩子们一起出来打饭的。
两人走到很寻常的三岔路口，看见孩子们如此这般，不由得笑了笑。他们慢悠悠地走着，就在不远处看着孩子们转入拐角。孩子们一个一个不见了。
不过凌凌和晓林知道，孩子们肯定会在小小的房间里等着他们。
凌凌将纤细的手背在身后，抬起被帽檐阴影遮盖的、只有晓林认真看过的美丽脸颊。
本想“哼哼哼”地唱着熟悉的歌曲，可是抬头、视线转换的瞬间，凌凌不由得呆呆地立在原地，就那么看了三秒钟。
“喂，凌凌，快走了！还愣在那里，作莫哩？”
晓林有些不耐烦的方言传入正打算走的凌凌耳中。
“啊不是来滴呀！啾啾啾，啾个屁呀！”凌凌也用不耐烦的方言回应着，有些不开心地小跑到晓林身边。
来到晓林身边的凌凌没有继续斗嘴，而是依然抬头望着令自己有些疑惑的景象。直到快要到达孩子们即将消失的那个角落，凌凌再次停下脚步，特意拉住晓林的衣角，用着跟小孩差不多的声音，才跟晓林说道：
“晓林，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圆呢。”
因为被凌凌突然拉扯住衣角，在凌凌旁边认真走路的晓林继续走了两步，这才停下特意迈小的步子。转过头，有些不耐烦地对着凌凌说：“圆就圆呗，又不能让我填饱肚……子。”
本想一口说完的。可是转过脸，注意到凌凌被月光照射的脸颊后，晓林不耐烦的眉毛慢慢舒缓下来。他被凌凌的样貌吸引，不由得失了神，说话时嘴巴闭合的速度越来越慢。
一阵带有夏意的风吹过，吹起凌凌的纯白色发丝。发丝犹如冬日雪花一样，在月光和路灯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最后轻飘飘地缓慢垂落在凌凌纤细的肩膀上。
痴呆的晓林看得入迷，也不由得感叹道：
“好美呢。”
听见晓林有些不同寻常的赞叹，凌凌在一瞬间就将带着帽子的小小脑袋转向晓林那边，问道：
“你说什么好美呢？”
“我……说……你……啊不不不不不——你看，现在的月亮真的很漂亮呢！又大又圆又亮！”晓林为了掩盖自己不小心说出的心里话，立马伸手朝天空指去。
“笨蛋晓林，那是路灯啦。”
“啊哈哈哈……”收回指错的手，晓林尴尬地挠挠后脑勺，又挠挠鼻子旁边的位置。
“月亮在那个位置啊。”凌凌感觉晓林实在是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还是贴心地再次伸出手，指向月亮的位置。
“啊哈哈哈……”尴尬笑个不停的晓林，没有办法，只好沿着凌凌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当月亮的投影映入瞳孔时，晓林的尬笑停止了。嘴巴张着，眼睛也难得地瞪大着。
过了些时间，他才自言自语道：“还真是……又大又圆又漂亮。”
天上悬挂的月亮真的是非常完整的一个圆形，非常明亮。不过奇怪的是，即便这么完整的月亮出现，凌凌和晓林抬头望着的天空，却怎么也看不到星星的影子。
“嗯，确实。”凌凌对着月亮肯定道。
“就跟中秋节前后的月亮一样圆呢。”凌凌继续说。
“嗯。”晓林只是简单应了一声。
两人不由得看了将近一分钟，就没有再看了，再看也就那么一回事。而且时间在不停流逝，就算再不愿意，每个人也不会驻足不前。
凌凌迈着步子，晓林则迈着特意放慢的脚步，继续走在凌凌身边。转过孩子们消失的那个拐角。
不到二十米，又是一个拐角。拐角处有一盏发着白色光亮的路灯。又走二十米不到，又是一个拐角，依然有一盏路灯，路灯下对面有黑色垃圾桶。
不到三米，又是一个拐角，跟前一个拐角共用着同一盏路灯。
走到这里，离家的距离差不多也就剩下一半了。拐角后，晓林和凌凌进入了一条幽暗的巷子。巷子的尽头是一个很小的三岔路口，路口的位置也有那盏发出白色光亮的路灯。
看了看路灯，凌凌说：“晓林，你说时间是不是过得很快？”
走了三步，晓林说：“上班的时间过得很慢，休息的时候过得很快。”
“嗯。”凌凌简单应了一声。
再度走出三步，凌凌又跟晓林说：“我都忘了今天是母亲节呢，自己真笨。”
“嘛，你知道就好。不过这样不正好嘛，孩子们的确给你准备了一个不错的惊喜。”晓林嘲讽了一下，又平静地说。
“我还在想，怎么每次孩子们找我要完钱说去买零食，回来之后手中却没有一袋零食。原来那些钱全部被孩子们好好存起来了。孩子们真的很厉害呢。”凌凌感叹着孩子们的毅力和努力。
“在上班的我是不大清楚家里的情况了。不过孩子们，正如你晓林所说的，真的真的很厉害了。”
“嗯。”晓林只是简单应了一句。
两人走到了三岔路口。左边是一条很幽暗的小巷子，而右边是有着斜坡的、去往晓林给凌凌买手机的那条路。
两人朝归家路走去。凌凌走了三步之后，回头望了望那条路。心想着：果然，时间还是太快了。
“喂，晓林，你是不是给了不少钱给孩子，为我准备礼物？”转过头，凌凌就那么简单粗暴地对晓林说。
“啊？有吗？”晓林像个傻子一样皱着眉，疑惑道。
“别装了。我每次给孩子们的买零食的钱，不过是一人五元。就算孩子们一个零食不买，十天下来也不过才一百五十元吧。”
“啊，所以呢？”
“你啊，孩子们买的那个比你那张蠢脸要大特别多的蛋糕，肯定不止一百五十元吧。就算只要一百五，那钱也已经彻底没有了。橘子捧着的花肯定是你花钱买的吧，橘子拎着的零食和饮料也只是你出钱买的吧？”
“这都让你猜中了，你还真是厉害呢。”晓林阴阳怪气道。
面对如此态度的晓林，要是以往的凌凌，早就跟他使出三寸不烂之舌，吵个不停了。
可凌凌没有在意晓林的语气，只用眼角瞥了他一眼，才说道：“谢谢你了那个花。”声音很小，不过这条幽暗的巷子很安静，晓林完全听得清楚。
被突然道谢，晓林有些慌张地开了口：“嘛……毕竟再怎么说，你也……你也是……”
他结巴个不停。
“也是什么？”
“也是孩子们的妈妈了……我这个，我这个……”
“我做……做……”
“做啥呀？”
“做……哎呀，做爸爸的不得送你点东西嘛。总之，节日快乐，凌凌。”被凌凌追问得不好意思了，晓林直接自暴自弃。
“晓林，谢谢你。”
“嗯。”
……
晓林手里拎着打好的盒饭和打包好的菜，凌凌则背着纤细的手，“哼哼哼哼”地哼着好听的曲子。
“你这哼的是什么曲子？我没有听过耶。”晓林问凌凌。
“不告诉你，谁叫你不早点跟我说今天是母亲节了。”
“真是服了，自己忘了这么重要的日子还好意思怪我。”
“就不告诉你。哼！”
……
两人一起走到那个角度很大的回家的斜坡上，凌凌问晓林：“晓林，你今天有没有跟奶奶和老妈打电话？”
晓林过了三秒才回答：“当然了。”
“奶奶最近怎么样？妈妈最近又怎么样？”凌凌继续问。
“奶奶是说她还好了。老妈……看上去变老了，不，实际上是也真的变老了。”晓林“哎”了一声，才跟凌凌说。
“跟老妈说了一句母亲节快乐没有？”
“说了。”
“有没有送老妈什么东西？”
“我直接简单粗暴地发了五百二十块给老妈，当做节日礼物。”
“嗯，那样就好。”
……
之后回到家中，凌凌是今晚的主角，给凌凌过世界上所有母亲都过的生日。
对于孩子们来讲，意义非凡：这是第一次给妈妈过生日，第一次送妈妈东西。孩子们很开心。
每个孩子都真的想要成为凌凌的孩子。
……
快要22:30。
凌凌问晓林：“晓林，你说……我适合当一个母亲吗？我啊……居然对孩子们发脾气。”
晓林暂时关闭手机屏幕，望着熟悉的天花板说：“我不清楚。我还想问你我适不适合当一个父亲呢。”
“嗯，？那我先睡了。”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