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如何是好？明明大部分问题都来自于凌凌那个家伙。可自己却总是太自我，把别人的问题揽到自己身上来想。
但凌凌是另一个我啊，为什么不去贯彻自己的想法，而是一个劲地在我眼前没用地哭呢？
害怕？或许有吧。
不需要这种猜想。现在这个情况，只能把所有东西都坦白。
“喂，笨蛋，别一个劲地哭了。你的这些烦恼我都知道，孩子们很懂事我也知道。你是不是害怕明天又是在7:30醒来，16:30进入那种状态？”
晓林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坐在旁边的凌凌纤细的肩膀。此刻的凌凌正把脑袋埋在膝盖里，一直哭个不停。
过了一会儿，凌凌才说：“当然害怕了。好不容易没了那种东西，要是一切都回不到正轨上，那还有什么意义？我想要打工，想要陪在你身边，想要帮你分担一些压力，这些小小的梦想，还不确定会不会实现。害怕是肯定的吧。”
凌凌的语气甚至有点埋怨。
听凌凌这么说，晓林没办法地呼出一口气。他把视线从埋头哭泣的凌凌身上移开，抬头用空洞的眼神望了一下不停亮着的白色路灯，又转向一直跟在旁边的残缺月亮，最后看向那些四季常绿却仍有枯叶的树木。
枝叶摇曳着，在这个有光的夜晚里可以清楚地看到。
古代的时候看得清楚吗？看不清楚吧？不知道。说不定那时候星星很多，月亮也很亮，有可能是看得清楚的。可是那时候应该没人会在这个半夜随意外出吧。
这个点，凌凌和我坐在一起，说些必须要说的事情，真是有点奇妙。
要是时间就这样停留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晓林这样想着，不由得无声笑了笑。可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时间不会停留，每个人都不会真的停下脚步。
望着被树叶遮挡的残缺天空，晓林说：“笨蛋凌凌，如果那些特定的时间还在持续进行着，你会怎么办？我想你是知道答案的。因为我知道答案，在过去的人生中，那是我和你都知道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凌凌猛地将脑袋抬起，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我怎么会知道？知道又怎么样？该痛苦的事情还不是得继续痛苦着。”
晓林被凌凌突然出现的面容吓了一跳，过了会儿才不着调地说：“你这张哭花了的脸，真是吓死我了。”边说边轻轻抚摸自己的小心脏。
“就是要吓死你个混蛋。吓死你就不会再对你有愧疚了。都怪你，干嘛要对我这么好？讨厌你，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就是你了！”凌凌皱着眉，痛苦地对着晓林大声喊道。
哦！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可是我自己了，晓林这么想着。
当然最喜欢的也是自己了。
被讨厌了，却没办法地笑了。晓林果然是个M。
“笨蛋，别哭了。你哭的样子真的难看死了。果然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笑起来的时候。”晓林笑着对还在哭个不停的凌凌伸出手，用大拇指帮她抹去眼泪。
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凌凌没来得及反应。过了三秒，她哼了一下：“别碰我！”用纤细的手将晓林的手推开。不过因为哭泣而泛红的脸，更红了。
手上的柔软触感消失，晓林不由呆了一下。凌凌这个动作，算是把自己的气撒给别人吗？
感觉有点怪怪的，不过没有那么讨厌就是了，反而有点好笑。不过还是不要笑好了。
他把视线从凌凌那张哭起来很蠢、很可爱的脸上移开，又看向没有星星的夜空，不过月亮也看不见了。消失了吗？
当然不是，只不过被水蒸气化成的云遮挡住了。看云朵的边角上，不还是可以看见月亮的亮光吗？云朵也被照射得有透明的感觉。
月亮离地球很近，消失了很快就可以发现。
凌凌离自己很近，消失了也很快就可以发现。
不过这些是无法说出口的废话。
“呐，凌凌，你一直跟着的我们的月亮消失不见了。”晓林伸出手指，有些感叹地说。
“关我屁事啊，谁在意这些东西啊，我哪有心情去……”烦躁的声音讲到一半戛然而止。凌凌虽然那么说，但还是顺着晓林的手指看向天空。
“你看，夏天的风吹过来了。月亮没有消失，或许有一天会消失，不过现在还看得见。”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晓林闭上嘴。
而凌凌也被那个突然的景象吓了一跳。
眼泪停止流淌，不过还在眼眶里的泪水依然发出好看的光芒——这光芒不是自己闪耀的，是路灯照亮着，月亮的光也照亮着的。
即便再怎么害怕未来，未来也总有一天会来到，会变成现在，会成为过去。
夏日半夜的风，依然很让人不舒服，毕竟吹得是热风。凌凌白色的头发被吹得胡乱飞扬，但没有遮挡过她的视线。晓林有些白发的长毛也飞舞着，他的视线偶尔被遮挡几次。
不过不要紧。
等到凌凌稍微恢复一些精神，晓林从那个与凌凌靠着的石墩上起身，说：“走吧，回家吧。再过一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凌凌用抽泣的声音轻轻“嗯”了一下，过了三秒后才起身。
晓林并没有刻意去等凌凌，在这短短三秒里，他已经走到了稍微靠前的位置。
走在前面的他没有回头去看凌凌到底有没有跟上。听得到她脚下发出的啪嗒啪嗒的声音就够了，听得到还在抽泣的声音，就够了。
或许是不够的。我是个贪婪的家伙。爱情、友情、亲情，这些都想要全部得到，并且要感觉到富足，而不是那种半吊子。
可是这些东西并不只是一个人就能去满足，又或者得到的。这些东西必须得两个人，至少是两个人。
凌凌不在身边，另一个我没有跟在自己旁边，只是听到是不够的。虽然离得很近，可现在这个情况是不够的。
结果还是这么去想了。晓林的脚步也不由得停下三秒钟，然后继续走着。他瞥向另一边，不由得呼出一口叹息。
凌凌没有跟上晓林的脚步。
“这条回家的路还真是漫长呢，一个人走的话。”不知为何，晓林说出了这句话。
“笨蛋！干嘛不等等我？”凌凌的声音突然就在旁边响起。晓林不由得被吓了一跳，向前走的身体突然就停住了。
慢慢地，有点害怕地转过脑袋，凌凌突然就出现在眼前。白色的头发果然还是那么显眼。身体不由得又放松下来。
呼出一口气。“啊啊……明明是你的腿太短了，是你走得太慢了。我刚刚明明等了你的。”
“哦，是吗？鬼才信嘞”凌凌撇过头，哼了一下。
又走了六米，晓林的手感觉到了柔软而燥热的东西。不用去想，那是凌凌的手。虽然很不舒服，但晓林没有甩开。
“你的手出汗了。”晓林随便说道。
“你好意思说我？你的手比我的还湿哒哒好吧。”凌凌哼了一句。
“那你还不放手啊。”晓林平静地说。
“要你管？放不放手是我的事情。还有，你怎么不把我的手放开？还那么恶心地用力握紧，痛死了。”凌凌又哼了一句。
“装装装，你装个头呀。”
“就装怎么了？我就是学大河，学傲娇角色怎么了？你有意见吗？”
“我……我还真没什么意见。”
“反倒是很喜欢”——这句话，晓林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去。
两人互相嫌弃着，却一直紧紧握着手。走了十二米的距离，来到通往回家的路口，走进幽暗的一段路，走到了斜坡的下方。
还要走的晓林却停住了，因为凌凌拉着他，不让他走。
“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凌凌就低着头小声说：
“你说我知道的那个答案，就像现在一样吧。我们必须得从这个坡道走上去，才能回到家里。即便明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还是要继续活下去，是吧？”
“嗯。”晓林简单地应了一声。
“那如果那些特定的时间全部都消失了，我可以和你去上班吗？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吗？”凌凌继续说。
晓林呼出一口气：“这件事本身在于你。我无法真的影响你的做法，但我想要你在我身边，陪我一起打工赚钱，然后下班后一起回家。”
“那孩子们呢？”
“孩子们那么懂事，我想孩子们也是这么希望的。”
“嗯……如果那些时间都没有了，我要和你一起上班，我要和你一起承担作为监护人的责任。要一直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只要你不嫌弃的话。”
“笨蛋，就算再嫌弃你，我也想要你一直待在我的身边。”
“呜啊……有这么跟喜欢的人说话的吗？真的讨厌你这么说话。”
“好了，别说了。走吧，回家吧。孩子们还等着我们呢。”
“是是是，你个西瓜皮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