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回到自己的家，洗了个冷水澡。洗的时候感觉有点冷了，毕竟已经10月份，早就不是暑假，又或者夏天了。
认真地洗完澡后，难得在晚上刷了一次牙。回到没有空调的房间，晓林实在睡不惯床，便在打扫干净的地板上铺了一个竹席。
他从竹席上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习惯性地查看时间。快8点了。
看着时间，晓林不由得发出一声“我靠”，没想到洗个澡花了将近40分钟。不过瞪大眼睛说完“我靠”之后，嘴角就扬起轻轻的微笑，因为凌凌这个时间是醒着的。
实在是无聊，实在是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发消息凌凌可能会很久才看到，所以晓林嘿地一下点击语音通话的功能。此时语音通话会弹出两个选项：一个是语音通话，一个是视频通话。
晓林的手指在视频通话的上方停下了。他犹豫了，最后放弃了，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情还在脑袋里不断盘旋。如果打了电话过去，如果看到了凌凌的脸，说不定真的会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全部说出去。
晓林是个懦弱的家伙，也是个没有自信的家伙。
对着屏幕，晓林深呼吸，翻看着跟凌凌半年以来的聊天记录。大多数时候都是早中晚的无聊问候，也会经常发嘲笑猫的图片。晓林看着，脑袋里也还在盘旋着昨晚发生的事情，不过嘴角却笑着，因为和凌凌的聊天实在是很逗比、很无聊。
看着看着，身体疲惫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身体也放松。大字型躺着，感觉到了困意。晓林将手机放在一边，亮着房内的白色灯光，沉沉睡去。
可能是睡在自己真正的老家吧，晓林没被叮咚一声的消息提示音弄醒。
打扫了一遍的房间，基本上是空空如也，只有那么一处显得有点杂乱，黑色办公桌上，晓林打开的书包周围一圈，多了一套衣物乱七八糟地放在桌子上。
时间缓缓流逝。身处亚热带季风气候的地理位置，季节不断变化，气温也不断变化。夏天就该是充满奇迹的炎热，秋天就会慢慢进入寒冷。
依然是熟悉的半夜3点钟，晓林突然睁开双眼。意识还没完全清醒，伸出双手不断在竹席上寻找能够保暖的东西。保暖的东西倒是没找到，却摸到了熟悉的一块东西，手机。
没有神经的全凭肌肉记忆打开了手机屏幕。
自然而然地看到了消息，是凌凌在8点发来的：
凌凌：在吗。
这句人机消息不由得让晓林发出啧舌声。意识也变得清醒，他拿起手机就输入“在你个头”，不过没有发出去，因为凌凌这个时候不是醒着的。
晓林放下手机，起身去厕所方便。穿着人字拖，站在窗户边的马桶旁边。窗户是打开的，一阵夹带着雨滴的秋风顺着窗户吹到了晓林裸露的背部，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水流也不由得随意摆动了几下，马桶的周围粘上了不祥之物。
晓林不由得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你这风是不是有毛病啊？”
抖了几下手把裤子提起来，从墙上的铁盒子里抽出几张纸，用自来水打湿，擦拭马桶。脱下拖鞋，蹲在了马桶上，没错，是上大的。
上完厕所洗了一下手，在墙上随便甩了甩水，再回到原本属于陆青雨的房间。打开壁橱，从里面拿出一件蓝色的被套。关闭房间内的灯，关闭发出轻轻声音的、高度达到120cm的黑色电风扇。
嘿地一下躺在铺在地面的竹席上。意识真的很清晰。
房间内一片漆黑，只有角落发出微弱的亮光 因为老爸搬回了老家，网络又重新装了一台网络，发出亮光的正是光猫。绿色的光也跟那个小小的房间一样，照射在天花板上。
不玩手机，晓林就那么清醒地用平静的双眼注视着那微弱的绿光。双手当做枕头，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思考着很多，从年初到现在，从遥远的过去到现在；从现在的情况思考着未来：30岁自己会什么样子，40岁会是什么样子；今天早上、今天下午、今天晚上，这些时间又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能窥探未来，未必是一件坏事。准确知道以后的路是怎么走的，那是很安心的，就算会觉得枯燥。
真的是非常蠢的想法，真的是个无可救药懦弱的家伙。所谓的懦弱的坚强，也只不过是自己太过于没用罢了。
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能够清晰地听见呼吸声。真的好安静，真的如果能一直保持这份安静就好了，哪里都不想去，就一直待在这里，一直一直这样就好了。
依然能够听见昆虫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这是夏天特有的特征，可是夏天早就结束了。已经无可奈何地置身于秋天当中。
电风扇吹起来有点冷，所以关掉。明天有可能还要帮奶奶干一些农活，所以晓林轻轻地闭上双眼。在安静中把手轻轻摆在自己的胸口，这样莫名地安心，这是学凌凌睡觉的样子。
无论多么不安，今天、明天、未来都要继续。就让那该死的过去成为未来道路上不断逝去、但依然能看见的风景好了。
在晓林睡着之后，外面的天空上，圆形的月亮被乌云慢慢遮挡。真的属于秋天微凉的雨，一滴一滴地落下，落在还是翠绿色的树叶上，落在房子前没人清理的杂草上。
即便是四季常绿，依然会有很多树叶没有办法地变黄，慢慢枯萎，最后一片、两片地缓缓飘落。
而工业园区那条上班道路上的树叶也会慢慢落下，院子里的杂草则会全部枯萎，慢慢腐烂，最后化作黑色的土地，不过第二年又会重新生长起来。
时间6点整，熟悉的闹钟铃声将晓林吵醒。晓林有些不耐烦地摸到手机，关闭了闹钟，然后继续呼呼大睡。
6点30分的闹钟再次把晓林吵醒，晓林还是不耐烦地关闭，继续呼呼大睡。直到睡到实在是睡不着了才起床。
刷个牙，洗把脸，穿着人字拖来到二楼，把昨晚洗掉的衣服拿到三楼去晒。推开三楼阳台的房门，今天是晴天，半夜下的小雨已经全部干了。阳光洒在阳台的水泥围栏上，洒在晾衣服的架子上。
有气无力地把衣服晒好，依然是两个台阶两个台阶地下楼梯。
来到奶奶家前的水泥道路上，深呼吸一口气，才大声地喊道：“奶奶，今天有什么事情让我干嘛？”
奶奶坐在泛黄的竹子靠椅上，抽着7元钱一包的香烟。奶奶有些无奈地说：“我的宝诶，我能有什么事情给你搞得哦。”
晓林走进奶奶家：“哦，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去后面教陆青雨骑电动自行车了耶。”
奶奶抽了一口烟，呼出气的时候就咳咳咳地咳了好长时间，然后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真够恶心的。不过晓林已经习惯了，连一声“奶奶你没事吧”都没有说出口。
晓林转身就走，不过走到门口前停住了脚步。他往左边转过身子，拿起靠在墙壁上的竹子做的扫把，开始打扫房子前的一片空地。扫完地之后，又转过身子将昨天没有洗的碗筷全部端到河边去洗干净。
最后才回到自己的家，来到三楼。
晓林从房间拿出手机查看时间，同时也看到了凌凌发过来的消息。
凌凌：在吗。
晓林有点无语地笑了笑，按住键盘发出消息：
晓林：在啊。
晓林：嘲笑猫。
凌凌：在啊，那就好。
晓林：笨蛋。
凌凌：我就是笨蛋。
晓林：我干活了，拜拜。
凌凌：拜拜。
电话那头，电话这头停止发送消息。
晓林关闭手机，来到陆青雨的门前，轻轻地敲击房门。木门发出清脆的声音，晓林有些大声地喊道：“陆青雨，起来起床学车了。”
陆青雨过了几秒才回应，有些不开心的说：“下午再学。”
晓林不由得皱起眉头，手又要敲击房门，不过最后眉头舒缓，也没有敲击房门。想着反正下午还有时间，明天就回打工的地方，不过学生的假期还没有完结，到时候就让会骑车的小弟带着老妹学车不就好了。
就这样决定了，晓林在门口说：“那就下午学好了。”
说完转身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无事可干，那就玩手机呗。打开玩了七八年的游戏，叫上凌凌一起打游戏。
中午又是一家人一起吃饭，真开心。午睡了一会，等醒来的时候看了一下手机，老爸发消息说叫自己去看一下店，老爸要去县城办一些事情。
晓林来到陆青雨的房门前轻轻敲门，有些大声地说：“陆青雨，我进来了啰。”
陆青雨说：“你进来呗。”
轻轻推开门，一阵冷空气迎面吹来，真爽。陆青雨正深深地低着脑袋，手指也在不停地按着手机屏幕。
晓林说：“你中午一直在打游戏吗？”
陆青雨过了些时间才有空说：“是啊，放假了不打游戏干什么？真的是。”
晓林嗯嗯地点点头，陆青雨说的还真是。不过你在玩游戏，有些人也在努力学习啊。
晓林又嗯嗯地点点头，他在心里想着，陆青雨肯定是考不上大学了，当然大专还是可以上的【笑】。说什么“我要读书”，完全就是个笑话罢了。
小弟就坐在陆青雨的旁边，也在打着游戏。
晓林跟小弟说：“小弟，你打完游戏就带着你姐姐去学电瓶车，知道了波？”
小弟稍微抬起脑袋，用手捋了捋头发说：“知道了。”
晓林转过脑袋又跟陆青雨说：“陆青雨，你听到了波？”
过了3秒，陆青雨才有些不耐烦地说：“听到了嘞。”
听着这样的语气，晓林有些生气，他皱着眉头说：“陆青雨，打游戏的时候不要把脑袋低那么深。”
说完晓林就猛地拉了一下门，门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晓林下了楼，从地下室扶出老爸买的可以开到60码的电瓶车，坐上皮垫子，开中度速度。十多分钟后到了街上。然后一下午就在看店中度过，期间一个顾客都没有来，也就是说晓林在店里玩了一下午。
一下午都在和凌凌打游戏，不过不知道咋回事凌凌一直送人头，然后就一直输。不过晓林总归是开心的，毕竟是和凌凌一起打游戏，输赢什么的都无所谓啦。
晚上回家，晓林知道了陆青雨并没有去学车，并不是小弟没有叫她。
晓林失望了，不过无所谓了，毕竟已经不是自己的妹妹了，只是有着血缘关系的路人罢了。
......
第二天早上6点钟，熟悉的闹铃响起。不过晓林早在设置的5点钟闹钟就醒来了，身体轻松了，车上可以好好睡觉了。起那么早的原因很简单，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要回打工的地方了。
需要坐班车对吧，早上一定要上好厕所，不然坐车上肚子痛就完蛋了。
5点上厕所一直上到5点30分，脚麻了，不过身体轻松了，在车上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刷牙洗脸，整理好衣物，已经到了六点钟。晓林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关闭听腻了的闹钟。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呼出一口气。关闭手机，转动身子环视一下房间的四周，想着这四天时间过得也太快了。
关闭电灯，背起背包走到楼梯前，转过脑袋看了一眼后方陆青雨居住的房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两个台阶两个台阶地来到楼下，继续走。
在快要看不到自己家房子的时候，晓林回过头去看自己家的房子。他稍微皱眉，心里想着：下次回家的时候就是过年了呢。
继续走，来到奶奶家前的水泥道路上。奶奶已经起床了。晓林对着奶奶大声地喊道：“奶奶，我去打工了。”
奶奶沉重的呼吸声依然听得见，奶奶有气无力，不过还是大声地喊道：“晓林，我做了早餐啊，你不吃点东西再走吗？”
晓林大声地喊道：“不用了。”
奶奶叹出一口气息，说：“那你去嘛，到了哪里记得给我打个电话，要不然我要担心死了。”
晓林大声地说：“好哦，奶奶，那我走了。”
奶奶扶着掉了玻璃的门说：“好哦，啊个宝诶。”
晓林坐上了老爸的车。还是早晨的六点钟，老家这时候还没有完全天亮，看到的景色感觉全部是黑色的。
路过稻田，路过老爸开的店，小轿车行驶在柏油道路上，直达到车站才停止。晓林背着背包下了车。
跟老爸说：“老爸，那我走了耶。”
老爸在晓林转过身后说：“你去呗，到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晓林举起手比出一个OK，嘴里也随意说：“是嘞。”
老爸说：“晓林，要不要我给你车费钱？”
晓林扭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有钱，等真的没钱的时候我会找你要的。”
老爸说：“好吗。”老爸开着小轿车走了。
晓林也进入了汽车站，买了240元钱的车票一张。来到破旧的候车大厅，大厅并没有多少人。晓林随便坐在一个靠椅上，将背包放在地上，掏出手机查看时间，发车时间是8点30分，现在不过才快要7点钟，还早得很呢。
打开游戏做一下日常任务，做完之后就关闭手机，闭上眼睛稍微眯一会。闭着眼睛，意识清醒的。今天早上是下着小雨的，气温比昨天要低很多。双手交叉，这样可以不会那么感觉到凉意，手掌上感觉到了鸡皮疙瘩——秋天真的来了。
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等到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才睁开眼睛，打开手机查看时间，晓林不由得咋舌，这不才刚刚到7点30分吗？不过很快就嘿嘿地笑了：这个时间点凌凌是醒着的。
点开跟凌凌的聊天界面，发出消息：
晓林：笨蛋凌，看我准不准时。
过了3秒：
凌凌：垃圾。
凌凌：今天回来坐在候车大厅闲得没事做是吧。
晓林：差不多，又没人跟我说话。
凌凌：一直在等我？
晓林：那倒不是，就是打开手机的时候正好7点30分。
凌凌：嘲笑猫。
凌凌：垃圾。
晓林笑了笑。扭过头看了看停大巴车的地方，雨还在下。原本安静停着的车，到了现在有些已经发动了，可以听见引擎发出的噪音。候车大厅也已经有很多人了，要去读书的，去打工的，还是继续去玩的，大概都是这样的吧。
晓林继续跟凌凌聊天：
晓林：笨蛋，等我回家，咱两带上孩子们一起起吃一餐好的，还要叫上老哥。我请客哦。
凌凌：嗯，我就在家等你好了。
晓林：你不来接我吗？
凌凌：不要，等会骑车摔倒了我才不要嘞。
晓林：嘲笑猫。
晓林：到时候我叫老哥来接一下我好了。
凌凌：嗯，我就在家等你。
晓林：不聊了，我去上个厕所。
凌凌：嗯，拜拜，我也去洗漱了。
晓林：拜拜。
上个厕所，继续等车。中间出去买了3袋薯片，就当做路上的食物了，路上的饭菜实在是难吃。
没到8点30分上了车，8点30分准时发车。晓林坐在最后排的位置，车上只有稀稀拉拉的三十几个人。看来去打工的在人群中是比较少了。
上午在睡觉，下午也在睡觉。下午醒来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已经4点过30分了。在晓林睡着的时候堵了一个小时的车，本来四点多就能到的，现在要到5点多才到。
不过这些都是无所谓——不，是有所谓的。睡觉的时候没有看到凌凌发来的消息，见到凌凌的时间也变晚了。
关闭手机，晓林扭过脑袋，看着窗外的景色对着玻璃呼出一口气息。玻璃上形成了白色的水雾，晓林无聊地写了“凌凌”两个字，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剩下的时间里晓林也不玩手机，就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换了一座省份，此时此刻依然在下着雨，穿着短袖去外面的话估计会有点冷，车内是温暖的。
5点30多到了打工城市的车站，查看带来的东西，充电器、身份证、耳机都没有遗漏。这才稍微有点安心地下了车。
拨通一个电话给老哥，叫老哥来接一下自己。没过十分钟，老哥就骑着电瓶车来接了。
将背包放在前面的挂钩上，晓林嘿地一下上了车。
老哥骑着车跟晓林说：“家里好玩波？”
晓林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不过还是说：“也就那样吧，我感觉比这里好玩就是了。”
晓林说：“老哥，今天有没有上班？”
老哥说：“上了班呀。”
晓林说：“下次回家就是过年了，老哥觉得可以带多少钱回家？”
老哥说：“能拿到工资的话，估计可以带个两三万回家。”
晓林说：“那还不错呢，不过我估计就只能带个1万块钱回家吧。”
老哥说：“诶，不应该啊。你老爸和老妈不是叫你不要再给他们钱了吗？怎么了，你又给你老爸老妈了？”
晓林说：“那我老爸老妈说了，那我肯定不给呀。”
老哥说：“那你钱去哪里了？”
晓林说：“给用掉了啊。小孩子的衣服就不说了，光是吃饭就是一天一百多地花出去了。之前几个月又很闲，不是每周单休吗，小机那边又没什么好平衡的。要不是有20572的话，我估计一个月连4千都没有。这次还回了一趟老家，现在身上就剩下了3000多了，哪有钱啊。”
老哥听了晓林的话，嘴巴不停发出“啊啊啊啊啊”的声音。
过了几秒，老哥说：“什么小孩子的？还有你一个人吃饭一天要吃100多，你不会真的变成猪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