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老哥的话，晓林愣了一下。过了9秒，他挠着一边的脑袋，嘴角笑着，眉毛却皱着，说道：“老哥，你说什么呀？就是孩子么呀，长了猫耳朵的3个小孩子们呀。有个叫小圆的孩子，经常和你去钓鱼的，你不脑子不好了吗？”
老哥说道：“长了猫耳朵的孩子？还跟我去钓鱼？晓林，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梦啊？那个梦记得太清楚，以为是现实了，是不是？”
晓林从电瓶车的后视镜看着老哥那有些发笑的脸，有些分不清老哥是在说真的不记得，还是在开玩笑
过了些时间，晓林说到：“老哥，那你见过一个头发全部都是白色的女孩子吗？”
老哥在镜子里稍微皱着眉头，轻轻摇晃了一下脑袋，说道：“全部白发的女孩子？啊，没遇到过。我还真没见过头发全部染成白色的。不是，晓林，你遇到过？”
晓林的眼神彻底呆住了。脑子里却没有一刻停止，一直在心中说着：“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过了3分钟，他才稍微缓过来，也终于听见了老哥的声音。
老哥说道：“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一餐好的？国庆老板发了一点工资。”
过了3秒，晓林说道：“老哥，你怎么突然就搬家了？”
在回家时候晓林老妈打来电话，告知了晓林。
老哥皱着眉头说道：“我的老妈，还有老爸，一见面就吵架。老妈什么事情都斤斤计较的，稍微不和她的心意，她就一直说个不停。我是真的忍受了两年，实在是受不了，才搬家的。”
晓林轻轻呼出一口气，用平静的语气跟老哥说道：“那你买的空调怎么办？”
老哥叹了一口气，才说道：“算了么。反正我爸妈到时候也可以搬进去吹一下，也不是白买的。”
晓林依然平静地说道：“那老哥新租的房子在哪里？多少钱啊？”
老哥说道：“就在之前住的下面，住在3楼，房租还挺便宜的。有空调，有独立卫生间，还有厨房，而且全部都是全新的。哦，对了，房子的价格正好是600块钱。”
晓林笑笑说道：“那还真是呢。”
在后面的一段路程里，晓林依然平静地跟老哥聊着日常。
经过老哥租的房子，那是今年新做、今年就完工并开始对外出租的。
居住的位置就在去往商业广场、晓林和凌凌一直去打饭的那条路。看到这样的景色，晓林不由得跟老哥说道：“老哥，你说时间是不是过得太快了？”
老哥说道：“是啊，我出来打工都已经6年多了，你也出来打工3年多了。”
晓林说道：“是啊，可是这些年自己还真是个废物呢，一点钱都没赚到。”
老哥只是哈哈地笑了两声。
行驶到斜坡之上，晓林下了车。看了一下老哥已经不在居住的小小房间，他深呼吸一口气，跟老哥说道：“老哥，晚上吃饭的事情就算了吧。做了一天车，感觉胃口不好。”
老哥把车掉了个头，说道：“行吧。没什么事，那么我走了。”
晓林说道：“你走吧。拜拜。”
老哥“嗯”了一声，驶下了斜坡，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之内。
晓林踌躇着，又看了看玉玉之前住过的房间，如今也已经被别人租掉了。一切真的无可挽回地改变了。
转过脑袋，抬头仰望着回家的阶梯，过了整整30秒才迈出脚步。有些狼狈地走过停满电瓶车的过道，走上陡峭但已经完全习惯了的阶梯。依然是两个台阶两个台阶地走着——这个习惯，从读书那会一直一直没有改变过。
如果一直不变，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转角处有一个窗户，窗户的玻璃是破碎的。从搬来这里的时候，晓林就注意到了，直到现在房东都没有更换过。
再度两个台阶两个台阶走上去，到了小小房间的门前。深呼吸一口气，这才把黄色的钥匙插进孔内，轻轻一扭，门开出小缝隙。再度深呼吸一次，轻轻地推开了老旧的房门。
房间内的灯是打开的。进入房间，晓林轻轻地关上门。
电脑前没有橘子的身影，床上没有小黑的身影，窗户旁边的角落没有再看书的玉玉。
取而代之的，是穿着黑色五分袖和短裤的凌凌。黑色的猫耳朵长回来了，白色的头发变成了黑色。原本应该沉睡的，现在却是醒着的。
晓林的书包从手上脱落。看见彼此的两人嘴巴“啊”了一下，要说话，却卡在了喉咙。
可是还是要说出来。深呼吸一次，晓林说道：“凌凌，孩子们去哪里了？”
双手搭在膝盖上，凌凌真的很娇小，她轻轻地说道：“孩子们被他们的亲生母亲带走了。……原来当初变成白色的巨型猫咪一直没死呢。”
晓林瞪大了眼睛。过了些时间才说道：“是这样啊。那还挺好的呢。那还挺好的呢。那没什么不好的呢……那是好事啊”
嘴上是这么说，可是晓林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是颤抖着将话说完了。回到原本母亲的怀抱，当然是好事了。可是这样不辞而别，实在是让人难以在短时间内接受。
“孩子们什么时候走的？”晓林说道。
凌凌依然埋着脑袋，轻轻地说道：“就在你走的第3天晚上。”
过了3秒，晓林才轻轻地“嗯”了一下。
地面上有很多掉落的卫生纸，床头那边堆了两桶泡面。晓林已经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他感觉现在的气氛很尴尬，没有办法的他开始打扫卫生。
将地上的纸团捡起，却发现垃圾桶已经被各种口味的薯片包装袋堵满了。没有办法，他用脚压了一下垃圾桶，再把纸团丢进去。垃圾桶没有套垃圾袋，晓林只好拎着垃圾桶的边框了。
晓林轻轻打开房门。
凌凌有些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还有心情丢垃圾吗？”
晓林也有些冷冷地说道：“那你说，那我该做些什么？跟你一样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吗？”
关闭房门，晓林“啧”了一下舌头。刚才说出那样话的自己真是混蛋，最主要的是，他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自己真不是人。
可是说出去了就是说出去了，无法收回。
下了楼把垃圾倒了。上了楼，轻轻推开没有关紧的房门，再度把放在角落的好几桶泡面盒子放进黑色垃圾袋里。转身之前，还将新的垃圾袋套在了垃圾桶里。
又是在门口，凌凌依然用冷冷的声音说道：“你那么快就想开了？你养了8个多月的橘子、小黑，还有小圆，可是对你一声不吭就走了呢。”
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晓林说道：“走吧，这没什么的。毕竟我不是他们的亲生父亲，他们也不是我的亲生孩子。”
凌凌冷冷地说道：“你还真是绝情呢。”
晓林也冷冷地说道：“彼此而已吧。”说完，晓林就下楼丢垃圾去了。
蜷缩的凌凌，脚边放着两部手机。
等到晓林第3次推开房门的时候，他的手机发出“叮咚”的声响。用湿淋淋的手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是微信收到的——并不是谁发来的消息，只是类似于一种提示。服务通知，晓林的手机收到了3万块钱。
呆住了，晓林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什么意思？什么都不欠我了吗？晓林不由得这么想着。不过最后还是接受了。
看了看凌凌，晓林随意地说道：“走吧，咱们去吃饭吧。”
凌凌“嗯”了一下，也起身穿起鞋子。拿起的手机是属于她的那一部。
一起下楼。一起看了一眼玉玉居住过的房间。一起下斜坡。
一起走在熟悉的幽暗小道上。
走到老哥家楼下时，晓林轻轻说道：“凌凌，老哥已经不记得你和孩子们了。”
凌凌轻轻地说道：“我知道的。”
晓林：“为什么孩子们离开的那一晚，不就跟我说呢？”
凌凌：“你不是在家有事吗？”
晓林：“嗯，的确是有事。去吃有空调的沙县，还是去吃炒菜？或者说，就咱俩去吃一顿好的？”
凌凌：“还是吃老3样吧，别的现在根本吃不下去。”
凌凌站在孩子们在母亲节送花和蛋糕的地方，轻轻地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呢，晓林。”
晓林说道：“是啊。”
等了30分钟，回到家的时候正好7点30分。两人一起坐在没有收拾的地铺上，打开了懒人桌子，面对着面，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吃完饭之后，两人先后洗澡。洗完澡之后一起打游戏，只是两人的对话实在太少了。
10点30才关灯。凌凌也没有陷入沉睡。晓林放下手机，看着有着绿光的熟悉天花板，说道：“凌凌，一切都变了呢。”
凌凌说道：“是啊，为什么非得国庆那时候回家？为什么中秋节还不回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跟我一起度过跟孩子们最后的时光？”
“像你这种人，我最讨厌了。”
晓林深呼吸一口，将怒火压下。因为他清楚明白地知道，凌凌比自己更可怜。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没人再记得凌凌。凌凌又成为了孤单一个人。只有我这样的笨蛋，只有我这样没用的家伙在身边，是完全不够的吧。
所以，骂吧。我会全然接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