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9日离11月30日已经不到一个小时。基本每天都开的早餐店旁边,是一家很小的轮胎店,轮胎店的旁边,是有着石墩的村口。石墩的阴影处,有着可以说相同、实际上不同的两个人。
晓林和凌凌相互理解后,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无聊地靠在一起,说着很多话。
凌凌抹去那一滴眼泪,还吸了吸鼻子。晓林没有去看凌凌,只是眼神迷茫地看着亮着灯的、还没关门的超市。他说:“笨蛋凌,今天你哭得跟个小鬼一样。”
凌凌抱着膝盖,也大概看着晓林看的地方。凌凌鼓着嘴巴说:“怎么了,你有意见?”
晓林深呼吸一次,瞥了一眼鼓着脸颊的凌凌,然后继续看着原来的地方说:“意见是没有了,只是觉得很好笑。”
凌凌有些不开心地说:“好笑个屁。哪里好笑了?我难受得还想再踢你的屁股一脚。”
晓林皱着眉头,哼哼地笑了两声。凌凌说:“笑得那么恶心,别笑了。”
本来打算笑完之后就把在老家的事情说出来的,结果被凌凌一秒内打断了。晓林无语死了,不由地眼睛向上翻了一个白眼。
过了三秒,晓林啧舌说:“我说你这个人啊,就不能照顾一下我的情绪吗?我那是苦笑啊,你是不是耳朵有问题,或者情商低啊?”
凌凌转过脑袋,瞪大着眼睛看着晓林,用第二声调“哈?”了一下,跟晓林说:“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晓林可能真的是被气到了,毕竟再怎么说,那件事真的是让他痛苦不堪的事情。他有些不耐烦地再次啧舌,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凌凌——晓林毫不客气地转过来皱着眉,开口:“我说,唔哦哦哦哦哦哦——”
后面要说的话,全部变成了痛苦喊叫的代码。凌凌在晓林打算说出第三个字的时候,以几毫秒的速度,精准地抓住了晓林的上巴。凌凌静静小小巧的脸贴近晓林,一手拉住晓林的上巴,另一只手戳着晓林的胸口,斜看着晓林说:“啊?你说啥?唔啊啊啊啊啊……什么意思?你在用西瓜跟地瓜的交流方式说话吗?我可听不懂你这个没熟的青茄子。”
晓林刷了牙的口水流在了凌凌纤细雪白的手上。晓林拨动凌凌的手示意放开,凌凌却哼一声撇过脸去,当做没看见,力道还加重了几分。过了九秒钟,晓林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他猛地一下收回自己伸长的脖子和脑袋。
凌凌有些呆住地看着消失的上巴,过了三秒才竖起小小的大拇指:“六……百六十六。”凌凌甩了甩有口水的手,看了一眼,还有口水,于是又在晓林的裤子上揩了揩。
晓林只能双手捂着嘴巴,愤恨地看着,因为上巴真的痛死了,收回来的时候嘴里立马就有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百分之一万是出血了。把流出的血液咽进胃袋里,晓林莫名地感觉温暖,鼻子好像还可以闻到凌凌手指的清香。晓林果然是个M呢。
看晓林那副滑稽的样子,凌凌得意地笑了笑,后又恢复到原来抱着膝盖的样子,收起眉毛间的幸福的笑意。凌凌看着亮着灯的超市,轻轻说:“笨蛋晓林,刚才是对你的不满,不过现在我已经消气了。说吧,我就在这里,听你要说些什么事情。”
晓林愤恨的眼神瞪大了一下,很快又变得和平常一样,变得低沉下去,眼神也变得空虚起来,只是捂着嘴巴的动作实在让人觉得滑稽。晓林也看着亮着灯的超市。石柱前方的路面上停了一列列的小汽车,白色的、黑色的,贵的、便宜的——那一辆晓林都不想开。
嘴里伤口处停止了流血,嘴里满满的铁锈味,伤口处还有点火热,不过疼痛感却意外地不明显。对着黑色的空气,晓林“呸呸呸”地呸了几下,才轻描淡写地说:“我跟豪猪已经不是什么狗屁的兄弟了。”
“哈?你说啥?笨蛋晓林你在说什么?”凌凌扭过头,瞪大眼睛吃惊地说。
晓林呆呆地看着凌凌三秒后说:“我跟他决裂了。”
“凌凌:为什么?”
晓林看着凌凌说:“我对他的感情,跟他对我的感情,不对等。所以我放弃了。我不想再当他的舔狗了。”
听到“舔狗”两个字,凌凌躲避了晓林的视线。凌凌继续看着亮着灯的超市说,她的眼神有着失落:“看来三年前你做出的决定,提前实现了呢。真是讽刺啊。”
晓林叹息地说:“是啊。”
凌凌:“那归根结底,是他的错多,还是你的错多呢?笨蛋。”
晓林有些不开心的说:“还要想吗?肯定是他错的多了。”
凌凌说:“我不信,除非你能把当时的经过说一遍。”
晓林皱眉说:“那倒是没必要吧。”
凌凌说:“有必要,而且反正也很无聊,说说呗,我想听听。等你说完之后,我也会把我经历的事情跟你说的。还有,笨蛋,我从来没有忘记我说过的——无论是痛苦的事情,还是幸福的事情,全都分享给我。”
晓林叹息一声说:“行吧。会有很多‘然后’哦,别听睡着了。”
凌凌:“嗯,不会睡着的。”
……
就这样,晓林将那整整一天所经历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包括割稻子、去外婆家的事情——为什么?当然是制造情绪了。晓林还将那天的聊天记录保存了,并且这时候还给凌凌看了。问就是晓林一直都想跟凌凌抱怨,那个豪猪是个怎么样的家伙,让凌凌帮自己好好骂一骂那个家伙——反正是背后骂,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啦。
在认真听的凌凌时不时问一些一直想要问的问题。
凌凌:“奶奶怎么样了?”
晓林:“奶奶还是那一副让人看着都难受的样子吧。”
凌凌:“外婆怎么样了?”
晓林:“外婆还是一个人走上街区。”
凌凌:“老爸……你老爸怎么样了?”
晓林:“老爸……我老爸的那个痒痒病越来越严重了。”
凌凌:“小弟?爷爷?”
晓林:“……”
晓林讲完了,凌凌也认真地听完了。凌凌对着关闭电灯的超市呼出一口白色的气息,现在此时此刻只有路灯在亮着。
晓林叹息一下,稍微抬头仰望遥不可及的夜空。夜空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残缺的月亮挂着。亮着的路灯,始终不是星星。
凌凌轻轻地说:“你真惨呢,晓林。幸好我不是你。”
晓林空虚地望着天空说:“相比于你,我还是好的了。凌凌,说实话我一直同情你。”稍微犹豫一下,继续说:“你生气吗?”
凌凌呼出一口白色的气息,白色的气息在空气中短暂飞舞。凌凌说:“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是真正的冬天了。那晓林,我们快要认识一年了。从刚开始,我就很清楚的感觉到你对我的同情。刚开始的确是反感的,不过在重复的日常里慢慢接受了。不过到了现在,你从嘴巴里说出来,果然还是有点难受的。不过……”
凌凌笑了笑,轻轻地说:“我想更多的是开心。”
晓林“嗯嗯”地点点头说道:“开心就好。我说了我的事情了,呐,凌凌,说说你的吧。”
……
凌凌开始讲述:“你走的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听到了敲门声。我打开门,看到了一个跟我身高一样的、穿着紧身衣的另一个我。我问她是谁,她说,她是从某个星球来的,孩子们的亲生母亲。”
晓林:“那孩子们不是彻底呆住了?”
凌凌:“呆住的只有我罢了。”
……
凌凌:“不过已经见怪不怪了。她要带孩子们走,孩子们说还想待上三天。第一天,小圆去和老哥钓鱼去了,橘子跟百合去玩了,小黑不知道去了哪里,反正是哭着回家的。我和他们的母亲,莫名地较劲——抢着打扫卫生、抢着洗衣服,不过还一起打了游戏。晚上的时候,我邀请她去一起和老哥吃饭,她拒绝了。你猜为什么拒绝。
她是这么说的:‘哼,我才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呢。’”
晓林:“她也是个傲娇吗?”
凌凌:“是啊,跟你一样。”
晓林:“跟你一样才对。”
第二天七点半醒来的时候,外面在下雨,孩子们就在家里。我和她比赛做了菜,这一次没有切到手,而且我还赢了,孩子们都说我弄得好吃。
凌凌:“第三天,我依然是七点半醒来。生母穿得跟洋娃娃一样,还把我扒光打扮了一番。我跟她出去散散步、聊聊天,总感觉是约会一样。”
晓林:“百合吗?我喜欢。”
凌凌:“到了晚上,月亮真的很圆呢。不过孩子们也在那个时候走了,把我抛下了。我依然十点半睡去。不过第二天,我是六点醒来的,上厕所的时候看见了猫耳朵长回来了,尾巴长回来了,头发恢复成黑色了。”
晓林:“在我回来的那一天,我的手机账户上收到了三万元钱呢。”
……
晓林:“凌凌,那时候你很难受的吧?为什么不跟我分享呢?”
凌凌:“笨蛋,因为很简单的,就是不想让你知道罢了。”
但其实是想让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