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呆呆地回到小小的房间，刚刚那个粗犷的声音还在耳边环绕。皱着眉头，晓凌扑通一下坐到床铺上。
他心想着，不就是开个玩笑嘛。有必要那么生气，有必要叫那么大声吗？真是无语了了。因为实在是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被那样一吼，就算是自己做错了，果然还是会有一点生气的吧。
不过不对别人发脾气，又怎么算发脾气？发的脾气，也只是自己受着吧。所以最后晓林只好没用地深呼吸一次。
真的是，下次再也不手贱了。真倒霉。
用有很多伤疤的手使劲地挠了挠长了长毛的脑袋后，晓凌开始巡视自己的房间。看到了凌凌穿的白色鞋子，鞋子就在床铺的旁边。
晓林嗯嗯地点点头。袜子里，凌凌穿的是两条白色杠的袜子。晓林皱着眉头，再次嗯嗯地点点头。莫名其妙地舔了舔嘴唇，并不是对凌凌穿过的袜子有某种不好的想法，只是因为已经冬天了，嘴唇有些干燥罢了。
放在电脑桌子上的纸不见了。到这里就显而易见了，凌凌那个家伙真的是去上厕所了。只是肯定不在二楼，也不在一楼。
要是经过一楼的话，凌凌那家伙肯定会说：“人机晓林，你刷得来牙吗？”
凌凌是去三楼上厕所了，这是肯定的。可是没有亲自确认过，晓林还是有点不相信自己，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嘛。
收回脑袋，已经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晓林下意识地打开手机查看时间。时间不过才6:10左右。凌凌上厕所的时间完全是和晓林相同的，都在30分钟左右。
穿衣服穿鞋子用的时间也差不了多少。自己下楼的时间大概在6:05左右。也就是说，凌凌起码还有25分钟的样子。
25分钟，换算成秒的话就是1500秒。从一数到二十五很快就完结了，但是从一数到一千五，估计数到三百左右就腻了吧。而且像晓林这种笨蛋、自卑的家伙去数的话，数到三百的时候就会在意中间有没有数错。
晓林有些无力地打开游戏，坐着每天都重复着的日常。真的，晓林感觉这个游戏的日常枯燥得不得了，甚至感觉有点厌恶。还没删掉，也不是因为凌凌不在的时候感觉无聊，只是真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这就是所谓的闲得没事干吧。
花上十分钟将游戏日常做完，有些茫然地看着游戏里的美少女三十秒，才有点茫然地退出。需要等待凌凌的时间还有整整九百秒，真的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地上被凌凌每天都收拾得很干净。只有和凌凌两个人都很无聊时才一起玩的电脑，没有任何灰尘。电脑桌子下很干净，没人睡觉的弹簧床下也很干净，最多只是有几根没来得及扫的头发罢了。等凌凌把晓林送到厂后，凌凌回家又会打扫干净的。到时候又很干净。下班回家的晓林一度认为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租的房子。
不过真的不是那种神经质的干净，电脑上的灰尘只有在玩的时候才会清理一下。
墙角摆着的小圆用的那种桌子上，布满了几个月以来都没打扫过的灰尘。能吹出平稳风的黑色电风扇落满了灰尘，吹出吵闹风声的两台小黄人电风扇也一样落满了灰尘。
等待凌凌的这段时间真的很无聊，坐着好累。晓林噗的一下，躺在了自己跟凌凌的被子上。
窗帘依然是拉着的，房间内的灯依然是开着的。抬头仰望着刺眼的白色亮光，晓林不由得被闪了一下。他有些不开心地啧舌一下，将不怎么锻炼的手臂无力地放在遮挡白色亮光的眼睛上方，只留出一点视线。
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地看着。冬天的房间，没有孩子的房间，没有凌凌的房间，真的好安静，真的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安心。晓林喜欢这份安静，希望这份安静一直持续下去。
安静得让人有些困倦，晓林无意识地闭上了双眼。他在安静中睡着了，他也融化在安静之中。
.....
“哈”的一下，凌凌光着脚从马桶下来，踩在43码的黑色大拖鞋上。穿好蕾丝内裤，穿好脱掉的加绒黑色牛仔裤，穿好拖鞋，来到三楼公共卫生间的镜子前。先洗个手，再看看自己的脸。再挤一点和晓林同款的药膏，跟晓林同款一起买的不同款式的牙刷，认真用和晓林同一种方式刷牙——上下、左右、旋转刷牙。刷起来很麻烦，不过真的很有效果。
刷上整整三分钟的时间，这才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喝一口自来水。继续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咕噜咕噜咕噜地鼓着小小的腮帮子，然后像个大叔一样噗噗噗地吐掉。
犀利地擦掉嘴角的白色泡沫后，再用冰冷的冷水冲洗微红的脸颊。
做完这一切，和晓林一样，凌凌也审视自己一番才会出厕所门。
凑近镜子，看看自己的卡姿兰大眼睛，看看小鼻子，看看洗过的牙齿，最后站得有些随意。
凌凌在三楼的镜子前，轻轻地拿掉盖在头顶上的黑色贝雷帽。拿掉的时候还发出噼里啪啦的静电声音，这就是冬天的特征。
因为静电，呈现在镜子里的黑色毛茸茸耳朵有些炸毛。无聊的凌凌，无聊地戳了戳可爱又令自己讨厌的猫耳朵，无奈地呼出一口长长的叹息。
没必要用水把毛弄得平整，毕竟又不是可以给外人看的东西。
戴上帽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凌凌耍帅一般地斜笑了一下。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嗯嗯地点点头。心里也得意地想着——
果然，人家，就是很帅，很酷，很吊炸天的好吧。
哼哼地，眯着眼睛有些得意地打开厕所门。看见了三楼住户，又立马挠着脑袋嘿嘿地尴尬笑了笑。
她拿着东西有些滑稽地比了个“请进”的手势，就立马两个台阶两个台阶地下楼去了。
来到楼下，凌凌呼出一口尴尬的气息。来到房门前，随意地推开门，同时也无力地说道：
“笨蛋晓林，你好了没有？好了的话，我送你去上班了。”
没有听到晓林有些不耐烦的回应。凌凌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再次说道：
“喂笨蛋，已经好——了——吧——”
声音越来越小。她看见了，晓林正躺在床上。
保持怀疑态度，凌凌轻轻地走到晓林的身前。脱掉拖鞋，以趴着的姿势从旁边看着晓林遮住一半的脸庞。
她有些随意地继续说道：“笨蛋起床了，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晓林的呼吸声很平稳，看来因为压住脑门让他睡得比较安稳。
莫名其妙地，凌凌有些不开心地鼓起脸颊。她有些不开心地用纤细的手指戳着晓林有些干燥的脸颊说道：
“喂笨蛋，起来呀。起来呀，小心睡成猪头。小心我——”
不知道说些什么话了。凌凌停止手上的动作。
只是安静地呆呆地看着已经快一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蛋。没人能说话，离上班的时间也还充裕。无可救药的凌凌回想起那个夏天的夜晚——微红的脸蛋，慢慢变得深红。可是莫名其妙地，内心却异常平静。或许不平静。
凌凌温柔地笑着，温柔地看着。
眼前的男孩，是把自己创造出来的家伙。如果不出现在眼前男孩的眼前的话，自己还是眼前男孩内心的自己。
那样的自己跟晓林有着同样的记忆。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一样的——吃过的饭，受过的伤，感受到的情感，所有事情真的是一模一样的。哪怕说人的外表和内在是不一样的，人都有两面性的。
时至今日，自己和眼前的男孩已经不同。自己是女孩子，他是男孩子。他现在睡着，而自己醒着。有着百分之九十九的相同记忆，却因为出现在他的眼前，一起度过快要一年的时光，分别经历了不同的人生。
无可救药的、无可奈何的、毁天灭地般的，到了此刻现在——自己和晓林有着绝对的不同。
这就是无可奈何的现实。
真的很神奇，真的很魔幻。真的晓林像是动漫男主，而自己真的像是动漫女主。真的很痛苦，真的很幸福。真的很痛苦。
真的。
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叫晓林就要迟到了。到时候那家伙肯定会说：“你啊笨蛋凌，干嘛不早点叫我起来啊。”
凌凌温柔地微笑着，眼神也变得有些危险。慢慢地、悄悄地贴近——滚烫的有些干燥的嘴唇，轻轻触碰相同干燥的洗干净的脸庞。狼狈的动作只有短短的一秒，三秒的话晓林会醒，嘴唇的话一秒都会醒的。
而且而且，真的会害羞的，或许还会做出更无可救药的动作。那不行。那样的事情果然还是晓林主动才行。
毕竟，哼的一下。凌凌起身，来到晓林的脚边，哼的一下踢了一下晓林穿好鞋子的脚。她大声得很不开心地说道：
“笨蛋晓林你要睡到什么，你个死猪！”
在凌凌看不到的地方，晓林红着脸皱皱眉头。把手移开的时候他深呼吸一次，撑起身体，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是嘞是嘞，叫那么大声干嘛，我又没——”
“我又没，死掉。”
“额哈哈哈哈。”挠着脑袋，晓林和凌凌尴尬地一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