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厂内，打上班卡。回到自己的岗位，将手机塞进夹爪机器的底部。凌凌没有发消息过来。
晓林只好闭上双眼，开始午睡。下午起来之后，接着平衡飞机叶。凌凌发了消息来。
时间，13:24。
凌凌：再平衡什么产品？
晓林：再平衡12038飞机叶。
凌凌：那个很好平衡呢。
凌凌：[嘲笑猫]
晓林：好平衡不一定能赚到钱啊。
晓林：[嘲笑猫]
凌凌：还真是，说到底小机本来就不好赚钱嘛。赚不了钱就赚不了呗，平衡慢点，那计时也是可以的。
晓林：是啊，不得不说不干大机之后，现在我真的是轻松的不要不要的了。
凌凌：那肯定爽死了啊。
晓林：对了，你在家里干什么？
凌凌：真是无语了。我问你，我现在在干什么？
晓林：你在拉大便，还是拉小便？你不说我咋知道啊。
凌凌：六百六十六。我现在既不在拉大便，也不在拉小便，现在我正在和一个厕所一样的人聊天。
凌凌：[嘲笑猫]
晓林：六百六十六。那很有说法了。
晓林：[嘲笑猫]
凌凌：你是人机吗？
晓林：彼此彼此。
两人都傻笑着看着屏幕，注意着网名下方，有没有“正在输入……”的状态。真是无聊透顶的闲聊呢。如果是除【凌凌，晓林】之外的别人，根本不会这样聊天的。
发到“彼此彼此”之后，暂时找不到无聊又好玩儿的话题。晓林就开始往上翻很长的聊天记录，从很早以前，很早很早以前。
今天这样的对话，大概重复了很多次。真的很无聊，但只要是【凌凌，晓林】，就会觉得很有意思。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彼此是陪对方度过日常的那个人吗？因为这样的聊天其实很有意思？已经不知道了。不过也有能够确定的事情。
无论是多么无聊的事情，只要【凌凌，晓林】陪在身边，就很幸福。
向上翻的画面，有时候停一下，有时候动一下。因为，现在可是上班时间。晓林就算真的打算混时间平衡扇叶，也不会毫无底线。在和凌凌聊天的时候，晓林都是平衡一次扇叶，再发出消息的。
现在也是一样。从夹爪上取下还未通过的扇叶，随后立马将刚才放泥巴的同款扇叶放在夹爪上，并以极限速度，锤击掉了漆的、原本是绿色的启动按钮。扇叶旋转的时候，晓林又立马开始挑平衡泥，放进还未平衡好的扇叶上面。
旋转的扇叶还没有停止，这个短暂的时间，晓林才抽空发消息。这样的平衡，速度确实会有所下降，但基本也就五六个扇叶的差距罢了。
晓林是一点自责心都没有的。大概吧。
翻动着过去有点模糊的回忆，里面有一些图片，是孩子们的，有些是彼此的。
自己给自己看自己的照片，这根本没什么的。从冬天，一直往上翻，只有10月到上次和凌凌吵架的那段时间是空白的。
可是没有关系。那时候被压在地上的感觉依然在，凌凌哭着的可爱又有些蠢的脸蛋，依然在眼前。那个晚上，真的很痛苦，也真的很幸福。
继续往上一点一点地翻。9月份，和孩子们还有凌凌一起去了人很少的海边呢。那天是让人感觉不舒服的阴天。
接着往上翻，那是奇迹一般的夏天，连续两个月，凌凌一直一直在晓林的身边。那时候每天都是开心的，那时候的白发凌凌也真的很漂亮。
很多很多，根本一时半会儿翻不完。
真的有很多很多的回忆。不得不说，手机真的很好。可以记录照片，还可以记下零碎无聊的日常小事。在这样的时代，没了手机，说不定连活下去的动力都没有了吧。
看着看着，晓林的眼角莫名有些酸，这就是所谓的多愁善感吧。可是这还达不到哭泣的程度。
只是，真的真的有这么多的回忆，真的太好了；遇见孩子们，遇见凌凌，真的太好了。
一直以来，恋爱凌凌，真的太好了。
晓林吸了吸鼻子，将平衡好的扇叶放进右边的框内。晓林看聊天记录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没注意到此刻现实的情况。
就在晓林收回手、顺便翻动聊天记录的时候，突然——
“路晓林！上班时间你在干什么？上班时间是不能玩手机的！”
说话的方式，特别有一股本地人讲普通话的样子。女性的，并且带有很明显的责备。不用转过脸去，就知道说话的是谁。
可是声音是突然响起的。晓林吓了一跳，他猛地转过头去看后方传出声音的地方。看了三秒后，才回过头把手机推进夹爪机器的底下。
老板娘继续说到：“路晓林，你这样怪不得挣不到钱嘞，这样怎么能行呢？上班就要好好上班呀，快过年了，多搞点，多赚点钱回家呀。”
路晓林尴尬地笑着，被抓了个正着，他只能低着头傻笑。
老板娘继续皱着眉，用责备的语气说到：“就算不干大机了，也不能就在小机混时间呀。”
晓林还是不说话，不过笑容消失了。
老板娘见晓林不说话，叹息一声，转身就走了。
老板娘走后，晓林感觉周围真安静，明明机器的声音就没有停下来过。
什么叫我赚不到钱嘞？你不看看你这扇叶有多么的狗！我也想多赚点钱回家呀，但没必要累死累活地干吧。
什么叫我混时间？你不看看小机这边还有什么其他活干嘛。真的搞笑了。
深呼吸好几次，晓林心情复杂地思考了一顿后，又从机器底把手机拉了出来。
凌凌发了消息过来。
凌凌：在干嘛？
看到这样无聊的问候，原本还有些难受的晓林，一下子就被气笑了。
晓林注意一下外边的情况后才发消息给凌凌。
晓林：我除了上班，就是跟你这个笨蛋聊天了。我还能干嘛呢。
晓林：[嘲笑猫]
晓林：不过刚才发生了一件，我打工这几年来第一次发生的事情。
凌凌：哦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晓林还在笑。
晓林：今天就在刚刚，我玩手机第一次被老板娘抓住了，哇哈哈哈。
凌凌：六百六十六。
凌凌：[嘲笑猫]
凌凌：感觉怎么样？
晓林：感觉挺难受的，哇哈哈哈。
凌凌：笑你个头，不聊了，我去打游戏了。
……
下午4:30，准时下班。依然是最后一批。
来到车间门口，打卡。来到厕所，上小便。洗个手。依然是两个台阶、两个台阶地下楼去。
走出玻璃门里，走在黄昏下。工业园区的道路依然安静，黄昏给晓林那种消失、忧郁的感觉依然存在。这样看，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可是，怎么可能有一成不变的事物呢。
走到自动门前。这次没有左右探头——并不是神经质好了，只是因为那个女孩就在眼前。最喜欢的凌凌就在眼前。
晓林暗自窃喜，加快脚步小跑到凌凌的身边。
凌凌一下子就皱起有些粗的眉毛说到：“呜啊，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慢啊？干嘛上完大便才下来的吗？”
晓林哼哼地说到：“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好了，反正你等我，你就受着呗。”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一同走上黄昏下的林荫道。
凌凌皱着眉头说道：“呜啊，你这家伙怎么这么恶劣！晚上我要花你14元钱，吃鸭腿饭。然后鸭腿吃不完，当着你的面浪费掉。”
晓林随意地说到：“反正吃不下去还吃的，绝对是脑子有问题了。”
深呼吸一次。凌凌依然皱着眉头。不过这一次，她眼神有些忧伤，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轻轻的。
凌凌说到：“晓林，你下午被老板娘说了，怎么样？”
晓林转过视线去看凌凌，他有些随意地轻轻说到：“能怎么样？最多就是心里有些不好受罢了，对老板娘有些愧疚，大概吧。跟你说了之后，就感觉没啥了的。”
凌凌轻轻地“哦”了一下，继续说到：“那就好。”
晓林笑了笑，凌凌的关心实在是有点难得。晓林想起中午的事情。
晓林说到：“凌凌，中午那时候你对老板那样，真的给我看爽了。那死老头真的恶心死了，就是一个老色批，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
凌凌皱着眉头说到：“人机老头，早就想要报复他一下了。”
晓林继续说到：“那时候我帮你付款之后，他眼神都呆住了，真的，那老头不会有老年痴呆吧？”
凌凌：“肯定有的。要是我多待一会儿了，估计那老头得流哈喇子吧。那肯定是很恶心的一种画面了。”
就在此刻，晓林和凌凌走到了小卖部的前面。两人相互对了一个眼神，嘿嘿嘿嘿，贱兮兮地笑了一下。
两人对着前方大声喊道：“这家小卖部的老板，是个老头，他就是个臭人机。”
迈开脚步，两人狂奔起来。
这大概是青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