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的死亡,自己一定会痛苦吗?
爷爷去世的时候,我并没有太多悲伤,几乎可以说完全没有。外公走的时候,也是同样。但如果是凌凌呢?如果凌凌死了,我会感到悲伤吗?
此刻凌凌就在身边,可我对“凌凌的死亡”这件事,大概是毫无概念。总之,先过完今天再说吧。
凌凌和晓林把要带的衣物放进那只黑色的小密码箱。趁晓林洗漱的时候,凌凌已经把地铺收拾得干干净净,竹席卷起来靠在墙角,被子叠好放在弹簧床上,打开的电脑也合上了。
充电器、充电宝、耳机,这些都塞进一个黑色背包里。背包里还有些衣物,比如凌凌的黑色蕾丝内裤,还有短袖长袖什么的。
晓林问凌凌:“你把床铺上衣服穿上了?”
凌凌说道:“对啊。”
晓林不解问道:“不是可以像魔法少女一样变出衣服来吗?”
凌凌瞪大了眼睛,惊恐地说:“那样变幻的衣服,在看以前穿的衣服,感觉就像**一样。”
仔细想想,晓林觉得凌凌说的有些道理。
出门前,两人把屋内的电灯关了。因为要出远门,干脆把电闸也拉掉,这样就不可能起火灾了。凌凌先出门,晓林后出门。凌凌拎着黑色背包,晓林拉着黑色密码箱。
房间里空无一人,特别安静。拉开的窗帘下,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怕下雨淋湿房间。木质床头边,叠着洗好的帽子:第一顶是白色丝蝴蝶结镶边的草帽,中间是橘色的渔夫帽,最后是一顶黑色的小鸭舌帽。
如果真的能轻而易举地放下过去就好了。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就下了楼。背着背包的凌凌,依然两个台阶两个台阶地往下蹦。晓林因为要拖着密码箱,只能一个台阶一个台阶慢慢走。
中间转角处的玻璃窗还是破的。凌凌轻而易举就从电瓶车挤压出的窄缝里穿了过去,晓林却狼狈地一点点挤过去,有一部分是因为体型差距,凌凌实在是很娇小。
两人来到斜坡前,都回头看了一眼后方。
最后凌凌轻快地迈着步子下斜坡,晓林依然有些狼狈,密码箱再方便搬运,也总有不便的地方。
提前走到下面的凌凌有些不开心地说:“你能不能快点啊。”
晓林真是无语了:“这怎么快?再快的话,等会儿不得翻滚两周半啊。”说着昂起脑袋,白了凌凌一眼。
走到一起后,两人再度并肩迈步。
凌凌有些不开心地嘟囔:“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啊?咋了,看我不爽吗?”
晓林不对那个眼神做任何解释。有时候看凌凌不爽倒是真的,于是嗯嗯地点了点头。凌凌一看,直接拿背包撞了上来,晓林被撞得向旁边踉跄了两步。
这下晓林真忍不了了,也用肩膀撞了回去,抱怨道:“你这家伙,走路就不能好好走吗?真有毛病了。”
凌凌哼了一声:“人家本来就是猫呀。”
晓林翻了个白眼:“‘人家’你个头,恶心死了。”
凌凌使出九猫二虎之力又撞了一下晓林:“几点了,笨蛋。”
晓林撞回去后摆正身体,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五点三十分了。
凌凌看了看四周,说:“夏天这个时候,天都已经亮了呢,现在却是一片漆黑。”
晓林有些不耐烦:“肯定啊,现在是冬天嘛。”
周围一片安静。凌凌微微抬起脑袋,对着黑暗呼出一口白气,气息转瞬即逝。过了三十秒,她轻轻地说:
“好冷呢。时间过得真快啊,晓林。”
晓林也轻轻地说:“是啊,真快呢。刚出来打工的第一年爷爷办了八十岁大寿。”
凌凌平静地说:“这才没过几,人就去世了呢。”
晓林“嗯”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了。凌凌也不再说话。安静的幽暗巷子里,响着不同的声音,密码箱滚轮与地面摩擦的咕噜声,鞋子摩擦地面的脚步声,以及凌凌轻轻哼唱的声音。
凌凌哼的歌,既不是春天,也不是夏天,也不是秋天。这首歌晓林听了千百遍,依然不知道所有歌词的意思,毕竟是日语歌曲。但有一句歌词记得很清楚:
“如果能再次相遇的话,我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样失去自我的爱情。”
这是这首歌的开头。还有一句记得比较模糊,大概是:
“在冰雪消融之时,愿永远的爱,能将你我照耀。”
这是结尾。所以晓林想着,这大概是属于冬天的歌。虽然不知道全部的意思,但晓林也会哼唱几句。凌凌哼得很好听,晓林就不跟着唱了。
走了三分钟,终于到了老哥住的楼下。凌凌说:“晓林你帮我收拾一下掉落的衣服,我要变成猫咪。”
晓林有些不理解:“都走到这里了,没必要吧?就那么不想被老哥看见你这个人吗?”
凌凌鼓着腮帮子:“对啊,我就是不想被你以外的人看见,你有意见吗?”
晓林呆了三秒:“没意见。”
凌凌哼了一声,撇过头去:“我特意帮你背包一起过来的耶,你个大笨蛋。”说完就变成了一只白色的猫咪。
外套、卫衣、黑色运动背心、黑色蕾丝内裤全部掉落在地上,正好盖住了轻盈落地的凌凌。
凌凌看不见了,急得喵喵叫个不停。模模糊糊好像在说:“笨蛋晓林,快点帮本喵拿开,快点拿开!”
过了30秒晓林才帮凌凌把衣服拿开
收拾进密码箱里。
晓林也有点抱怨,凌凌确实是帮忙背了背包过来,可最后还是让晓林来收拾掉了一地的衣服,这不等于没帮忙嘛。凌凌真是搞笑死了,还傲娇,傲娇你个头。
凌凌猫三个跳跃蹿上晓林的肩膀,对着他耳朵轻轻说:“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早点把衣服弄走?”
晓林也小声回了一句:“因为不想啊,你有意见吗?”
“喵?你也配有意见?吃我一记猫咪十三抓,第一抓,喵出如龙!第二抓,哼哼,喵喵哈!”
转瞬之间,晓林脸上被挠了十三下。
凌凌蹲在晓林肩膀上说着说着,老哥也到了。
一个胖胖的男人,拎着黑色书包,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下了楼。穿过出租公寓常见的走廊,两边也停满了电瓶车。他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晓林的肩膀:“你搞什么飞机,怎么在跟空气说话?”
晓林扭过脑袋:“老哥你来了,走吧,去买炒粉的地方等车去。”
老哥单手拎着背包,“嘿”的一声甩上肩膀,边走边说:“你这脸是怎么回事?摔了个狗吃屎吗?”
晓林摸了摸发疼的脸:“那怎么可能。”又指了指胸口毛衣前的位置,“都是这只猫干的。我靠,这家伙真没良心。”
老哥看见猫咪,“哦”了一声:“咋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养猫?”
晓林一边抵挡凌凌听见“没良心”后发起的进攻,一边说:“啊这个啊,是我捡的啦,我哪有钱买猫。感觉脾气有点古怪就带回家了。”
老哥问:“那养这只猫麻烦吗?”
凌凌停了手,安安静静挂在晓林胸口的毛衣前。晓林沉默三十秒,边走边说:“别的猫我是不知道,不过这只嘛……我想是挺麻烦的,主要是脾气实在不稳定。”他坏笑了一下,微微低头看着凌凌,继续说,“不过也挺轻松的。”
轻松在帮忙洗衣服、扫地、倒垃圾,当然这些是不能说的。
老哥稍微凑近了些,伸出有些肥胖的手朝凌凌摸去,像逗小孩一样嘴巴发出“琢琢琢”的声音,手指抚摸着凌凌毛茸茸的脑袋和耳朵。凌凌意外地很平静,没有反抗。
晓林心里真不爽了,这样走路也麻烦,而且总感觉酸酸的。他“嘿”的一声,单手想把凌凌从毛衣里弄出来。可哪有那么简单?凌凌的脚趾死死勾住毛衣,尝试拉了几下,晓林放弃了。
老哥也就摸了两下,可这种差别对待实在让人不舒服。晓林很不开心,对凌凌喵喵喵的质问声完全不予理会。
喵——你刚刚突然干啥呀?
喵你个头,我才不理你嘞。
三个人到了等车的地方,老哥说饿了,去买碗炒粉吃。这里也是上次玉玉等车的地方。
凌凌还在喵喵叫着:“喂,笨蛋,把我拉出去是什么意思啊?还用那么大力气,痛死我了。你倒是说话呀,摆着一张臭脸,我可要暴打你一顿了。”
晓林无声地回了一句:暴打就暴打呗。
然后又出声说:“这就是你对喜欢的人的态度吗?”
“哈?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