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犹豫，晓林就将刚才那些话说了出来。无论是陆青雨的事，老爸、老妈、奶奶的事，从来都是凌凌问的时候，晓林才会说两句，其余的时候一句都不会多讲。有很多话，不愿说，不想说。晓林和凌凌，都是如此。
听完晓林刚刚说的话，坐在床铺边缘的凌凌呼吸有些不平稳。等深呼吸了一次，她用双手撑着床铺，仰着脑袋说道：“真不该问的。果然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有杀伤力呢。而且你说得还真是没有任何犹豫啊。”
晓林一边整理，一边说道：“谁叫你那天晚上是哭着说的啊，搞得我记得那么清楚。”说到这里，晓林已经将圆柱形的布料好好地立起来，放在墙角的位置。
不过他没有停下，晓林有些焦急地出了房门，很快从三楼的转角处拿来扫把和簸箕，开始打扫房间内这几个月以来落下的第二次灰尘。
凌凌则把手收回来，干脆地“喵”了一下，就躺在了床铺上。只不过这个床铺不是弹簧的，是木板的，躺在上面有一点点不舒服。
看着和那个房间不同的天花板，凌凌将手放在后脑勺的位置，有些漫无目的地说道：“呐，晓林，这个家还真是没什么改变呢。从小的时候，就一直乱到不能乱的那种程度。”
晓林把床底下、办公桌下、角落里的灰尘全部扫拢在一起，再用簸箕铲起来。
他将扫把放在门口之后说道：“看起来的确是没什么变化，不过肯定是有改变的。”
凌凌继续看着天花板说道：“算了，还是不说这个了，总感觉没什么意思。”
晓林说：“那别说了，我也感觉没什么意思。”
将书包里的各种生活用品倒出来之后，晓林说道：“笨蛋凌凌，我下楼去丢个垃圾好了。”
凌凌无聊地说道：“去吧，去吧，这种事情干嘛跟我打小报告啊。”
晓林也没管凌凌说些什么，径直下楼丢垃圾去了。
才过不久，躺着的、面无表情的凌凌就突然皱起了眉头，她有了感觉，她想要上厕所。
走进熟悉又陌生的卫生间，上完厕所后，凌凌不由得对着镜子看着自己。不知不觉中，照镜子早就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
熟悉的，是很熟悉的一面镜子了，不过因为身高，也清晰地感觉到了差异感。镜子前的梳妆台乱糟糟的一团。牙膏杯子里一个，洗手台上一个，牙刷也是。
卫生间的长度大概跟晓林那个卧室的长度相当，宽度大概也就比伸出来的手臂长不了多少。卫生间的地板上也很脏乱：随意摆放的拖鞋，黄色泥土和灰尘混合凝固在排水孔附近，马桶的角落里居然还有落叶。
凌凌越看越觉得手痒痒。在那边的时候，可是每天必须打扫两次，并且要扫得很干净才能安稳地睡着。刚才晓林打扫的时候，她就一直想要打扫来着，只是碍于刚才的对话，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打扫，打扫，真的不是凌凌特别喜欢打扫。在那边打扫，是因为不想只是晓林的累赘；而在这里，大概是因为，这个家是记忆中永远抹不去的存在吧。一直一直，都想让卫生间、房间保持干净，想要家里的人……
凌凌走出浴室，将晓林刚刚用过的扫把拿在手中，用力握了握。她皱着眉头，面对乱七八糟的一切，正要再次走进浴室的时候，晓林也上楼来了。
晓林疑惑地看着凌凌说道：“笨蛋，拿着扫把要进厕所干嘛？”
凌凌有些不开心的说道：“你才是笨蛋嘞！我拿扫把当然是为了打扫啊，再说除了打扫还能干嘛啊。”
晓林皱眉思考了一下，说道：“说的也是哦。不过我现在要和老哥出去一趟，奶奶叫我和老哥一起去理个头发，你要不要一起去？”
凌凌思考了三秒，将拿着的扫把放回原来的位置，说道：“我当然要去啊。不过啊，为什么这次你去理头发啊？在我的记忆里，奶奶叫你理头发你不是都拒绝的吗？”
晓林走进浴室洗了洗手，向凌凌甩了甩手上的水，说道：“奶奶说，因为爷爷去世了，所以要剃头发。”
凌凌面对突如其来袭来的水珠，来不及反应，被甩了一脸。她进入厕所直接捧了一小手掌的水就往晓林身上泼。楼道的距离实在是过于狭窄，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晓林只能扭头躲过一些，不过基本上还是全部命中了。
冰冷的水顺着脸颊一直滑进衣服里面。晓林下意识地就撅着屁股，拉起胸前的衣服，把冷水透出来。
晓林以那副撅着屁股的滑稽姿势，皱着眉头不开心地说道：“哇，我就用那么点水，你倒好，没必要用手掌接水吧？有毛病啊！”
凌凌哼了一下说道：“明明是你先犯贱的，凭啥你先发脾气呀？不过今天人家心情好，就不计较了。对了，爷爷死了剃头发是个什么鬼啊？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晓林恢复到原来的姿势说道：“谁知道呢，毕竟跟死去的爷爷有关，要剃头发就去剃好了。”
凌凌四处打量了一下晓林说道：“我看你这头发长得确实是有点乱了，剃一下、修一下确实会好一点。说起来啊，晓林，真的以我这个人去看，你头发生长的速度是真的很快。”
晓林随意说道：“不用你说，我也觉得长得实在是太快了。”
一边闲聊一边走在楼梯上。走到一半的时候，老妈的声音传入晓林和凌凌的耳朵：“晓林，你在跟谁说话啊？”
凌凌瞬间就变成了手掌就能捧起的白色小猫，在刹那之间就钻进了晓林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晓林深呼吸一次才开口应道：“老妈，你在哪啊？突然说话吓死我了。我刚刚在和以前同学打手机电话聊呢。”
老妈的声音从响着水声的二楼厕所传出来：“我啊，我在厕所把要洗的衣服洗一下啊。”
晓林稍微大声地说道：“哦，那我跟老哥出去剃头发了耶。”
说着，晓林继续走下楼梯。
老妈从厕所探出脑袋说道：“你去嘛。还有啊，老爸说你养了一只猫，真的假的啊？”
晓林被老妈突然探出来的脑袋吓了一跳，差点突发恶疾从楼梯上滑下去。他捂着口袋里的凌凌说道：“老妈，你要吓死人啊！猫的话，看，在这里啊。”
凌凌从口袋爬到晓林下巴下的领口上，“喵喵喵喵”地叫了几下。
老妈看着凌凌猫说道：“哇，还真养了这一只可爱的猫啊！多少钱买的？几个月了？”
晓林来到二楼说道：“不用钱买的，月份的话，还差两个月就一年了。”
老妈“哦哦”了一下，又进入二楼的厕所，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大声说道：“那你骑电瓶车的时候记得小心一点。”
晓林头也不回地、有些不耐烦地应道：“会小心的嘞。”
走下楼梯，老哥已经骑着晓林家的电瓶车在等着了。老哥摆了一下脑袋说道：“上车。”
晓林看了看爷爷家的位置说道：“老哥，你怎么不骑你那个车啊？”
老哥说道：“我那个车没电了。”
那没办法了，晓林有些不情愿地上了老哥的车，本来是期待着带凌凌一起骑车的。
坐上车的晓林说道：“老哥，你屁股比以前更大了，你往前坐一坐。”
老哥说道：“六六六，前几天我还称过呢，没胖也没瘦。”
晓林说道：“管他呢，去街上了。”
“走走走。”
车子发动了。凌凌猫说道：“晓林，我要在外面，你用手托着我可以吗？”
晓林没说什么，就把凌凌捧在了手心里。凌凌在晓林的手心上四处张望着。
才一年的时间，很多事情都变化了，晓林喜欢四处张望，第一次来的凌凌更是如此。
并不是为了寻找些什么东西，只是非常简单地看着。
行驶过水泥道路，行驶上稍微延伸下来的柏油路，稍微延伸的是进入村子和出去村子的斜坡。
行驶到国道上，原本还是阴天的天气，居然在入夜的前一刻天晴了。
黄昏落在柏油道路上，落在路边种植的树木叶片上。
只是这时候的光，已经不能在树叶之间形成很明显的光斑了。
黄昏总是给人一种要全部消失的感觉。晓林捧着凌凌的手一直紧绷着，看向天空的眼睛是迷茫的，眼皮无法全部撑开。
凌凌也看着可以说是老家的天空。看了两分钟的时间，眼神也在不断变化：刚开始的空虚，到中间的痛苦，到最后的坚定。
对于人生的选择，凌凌从来没有后悔过。
行驶的道路是晓林去外婆家的那条道路。路上的车辆很少，跟打工的地方实在比不了一点。行驶的过程中一直都是安静的。
这条道路这样就好，不需要太多车辆，特别是那种开大运汽车的最好别来。
行驶了约莫十分钟的样子，到达了黄昏下的街道。这条街道，相比打工城市的随便一个街道都差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