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金属的碰撞声、机械的摩擦声和一些刺耳的说不上来的杂音,白漆大门缓缓向一侧移动,像一只正在睁开嘴巴的巨兽。
琴里站在门内,等着阳光灌进来。
——但阳光没有来。
外面的空气先到了。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掠过她的脸侧,吹动了她还没干透的发尾。那股气息里隐约夹杂着一丝硫磺似的臭味,像有人在地底下煮了什么东西。
琴里没急着迈步。她先侧过身,让门外的光落在她面前的地面上。透过戴在脸上的眼镜,她能清晰地看见门外的景物——泥地、碎石、倒伏的杂草、远处树木的轮廓。但当她稍微偏头,用眼角余光看向镜框之外的区域时,那片视野却是一片混沌的漆黑,像没调好焦距的镜头。
"哼嗯~"她歪了一下头,"这眼镜居然还附带夜视效果哦~,很实用啊!那我转职成盗贼,岂不是嘎嘎猛!"
"你这逻辑有问题吧?"晓艾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应该是转职成盗贼才解锁夜视技能才对。你现在已经通过眼镜拥有了这个职业的核心技能——你再专职去当盗贼,不等于把道具效果白白浪费了?"
"我乐意不行吗?"琴里头也不回。
"行行行,大小姐乐意就好。"
晓艾顿了一下,语气忽然正经了些:"通过分析外面传进来的空气成分,基本上可以认为周围附近是基本安全的。"然后下一秒又不正经了,"大小姐~记得常来玩啊~别把我给忘了~我就帮您守好家了呀~"
"好的好的。"琴里朝身后摆了摆手,迈出半步,又停住了,"顺便——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呜呜呜~你干嘛~哎哟~!"晓艾的声音里带着明显夸张的委屈,"又占我便宜!简直太过分了!"
"哦对了,"晓艾的语调恢复了一些,像想起什么正事,"为了安全起见,大小姐,您到外面后,我会关闭舱门的。如果您想再次进入逃生舱,就在外面对着门槛附近喊话就行。识别到您的声音,我会立刻给您开门。"
"叽里咕噜的跟个老妈子似的。"琴里跨过门槛,两只脚都踩在了外面的泥地上,凉意从脚心蹿上来,"我已经厌倦你了~晓艾!我马上就去找别的小姐姐贴贴了!古德拜~"
"呜呜呜~大小姐~你干嘛~哎哟!"
琴里没再理她。身后的门在她离开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闭合声。那个声音像一声叹息,又像一道锁扣落下的轻响。
没有回头。她站在门外的夜色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了出来。
终于出来了。从那个令人窒息的火柴盒里。
外面的空间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头顶没有天花板压着,四周没有被墙框住,空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层薄薄的、带着湿气的毯子裹住了她。她几乎是本能地松了一下肩膀,那种从锁骨到肩胛骨都放松下来的感觉,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刚刚从牢里放出来。
但她很快注意到了自己站在哪里。
脚下是一片松软的、被翻起来的新土。地面上有一道明显的凹陷,从她身后延伸出去,像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天上砸下来之后被拖拽了一小段距离。她回头看了一眼——逃生舱嵌在地面的凹陷里,周围的土被翻得乱七八糟,有些地方还能看到被折断的树根露在空气里,断口处还带着湿润的木质颜色。
她正站在一个陨石坑的正中心。一个由逃生舱砸出来的、直径大约五十多米的圆形凹陷。坑壁缓缓隆起,形成一个不陡峭的斜坡,上面覆盖着被掀起的草皮和泥土。坑壁上方是茂密的树冠,那些树在夜空中投下深色的剪影,像一堵沉默的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白皙的脚趾踩在冰凉湿润的泥土上,脚踝处还沾着之前休眠仓里的蓝莹莹液体干涸后留下的薄薄一层痕迹。
"……没有鞋。"她喃喃道。
面前有一条被逃生舱拖曳出来的沟壑,不算太深,大约到她小腿的一半深度,从陨石坑的边缘一路延伸出去,穿过被压倒的灌木和断折的枝条,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她开始沿着那条沟壑走。脚底接触地面的触感很复杂——有些地方是软的、潮的,踩下去会微微下陷;有些地方是硬的、硌人的,碎石子顶在脚心,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一个棱角的形状。走了十几步之后,她开始绕开那些看起来尖锐的地方,每一步都像在走一条看不见的地雷阵。
她花了一些时间才从陨石坑里走出来。具体多久她没记,但当她终于踏上坑外的实地时,脚底已经多了几处微红的压痕,其中一处刚好踩在一颗鹅卵石上留下的印子,触感像被谁用手指使劲按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
陨石坑从这边看过去,像一个巨大的、被压进地里的瓷盘。坑壁上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的草色深,像一道圆形的伤疤刻在森林的表面。对面的坑壁离她现在站着的地方大约五十多米远,那里生长着茂密的林木,树冠在夜风中轻轻地摇着。
她松了一口气。森林没有被引燃。如果是白天砸下来的,这么大一个铁疙瘩划过空气,说不定真会擦出火星。她想象了一下火势蔓延的画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树冠连成一片,火舌从一棵跳到下一棵,用不了多久就能烧掉半边山头。
不过这里没有森林防火的宣传标语。她想了想以前某条著名的警示语——防火烧山牢底坐穿,默默在嘴里念了一遍,然后自己笑了笑。
沟壑两旁的植物歪歪扭扭地倒在泥土里,有些被连根拔起,有些被压断在沟壑的边缘。那些植物的断口在月光下呈现出湿漉漉的质感,像是还有汁液正从断裂处渗出来。她试图绕过那些倒下的枝条,但脚下的地面依旧不平,石子夹在泥土里,每一次落脚都是一次小型的赌博——是踩到一块硬的,还是一块软的,还是踩到某根被她没看到的树枝。
她面无表情地走着,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像在专心致志地看路。但她脑子里其实一直在骂——"这破路什么时候能到头"、"我的脚迟早要废了"、"以前那些游戏里跑得飞快都是骗人的"。
然后她停下了。
前方大约十几米处,一棵倒下的树横在路边,粗壮的树根部分正好露出地面,形成一个半圆的空洞。那个空洞的阴影里,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准确地说,是一个躺着的人形。
琴里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眯起眼睛,透过镜片看过去——那个人的腹部隆起得不太正常,像吃得很撑,或者是某种病态的浮肿。穿的衣服是灰褐色的,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像一块被反复洗了无数次的旧布。
"等等——那是啥?"她加快了脚步,脚底的疼痛暂时被注意力压了过去,"躺着一个人吗?"
"虚胖?还是水肿?"她歪了歪头,"这身板看着不像能吃成这样的……"
"……你没事吧?"琴里蹲下来,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它,"嗯——?"
从脖子到小腿,那个"人"的轮廓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但头部——那是一颗猪头。灰褐色的皮肤,粗糙的鬃毛,两只耳朵耷拉在脑袋两侧,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有些发黄的獠牙。脚部同样是一对猪蹄。粗糙的角质覆盖了脚趾的部分,边缘处沾着干涸的泥土。
没有回应。它闭着眼睛,胸口的起伏很微弱,几乎看不出来。
琴里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会儿。
然后她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不太合适的念头。
"……我这要是上去啃一口,算不算吃人?"
她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开,然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背诵了一段她不知道从哪看来的话:
"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四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
她顿了顿。
"'吃人'。"
背完之后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先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意念一动,启动了眼镜的探查功能。
种族:丛林猪人(24level)
性别:雄性
年龄:48
身高:164cm
体重:96kg
力量:45
魔力:12
精神:10
hp:139/7861(1.8%、极度重伤、重伤昏迷)
mp:1024/1024
debuff:眩晕;昏迷;满身疮痍;精神虚弱;
……
琴里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139/7861。1.8%。
"……真惨啊。"她蹲在它旁边,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它的肩膀。没有反应。"不过都这样了还没死,生命力还挺顽强的。"
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陨石坑的方向,把来龙去脉大致串联了一遍。
"你是被逃生舱砸下来的时候震晕的吧?"她像是在跟它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没被直接砸中算你走运。那玩意儿要是正正好好落你头上——你现在应该已经是一滩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吃了一发陨石,可以说是倒霉到家了。好在只是晕了,没当场暴毙。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走运?"
她停顿了一下。
"但难受就难受在——你遇到我了。你本来晕在这里安安静静的,过一会儿可能就自己醒了。但是吧,现在你面前蹲着一个饿了很久的、刚被诅咒折磨了一整天的人。"
她看着那颗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介于认真和玩笑之间的语调:
"24级。要是真的是个RPG游戏,补一刀不知道能升多少级。"
她安静了几秒。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发尾往前吹,扫过她的肩头。
"……不过问题在于,这又不是游戏。补刀之后真能升级吗?眼镜读出来的这些等级,又不是游戏数据。我又不是在玩什么全息网游。"
她又看了猪人一眼。它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我这眼镜没告诉我——这玩意儿的肉到底能不能吃?"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猪人突然动了一下。那不是正常的、在昏睡中翻身的动作。更像是一种突发的、全身性的紧绷——它整个身体都硬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它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紧接着一阵轻微的颤抖从它的腿部传到腰部,再传到肩部,像
一阵细小的电流沿着它的脊柱爬了过去。
琴里盯着它,眼睛慢慢地睁大了。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更明显的证据——它屁股周围的那一小块地面,正在慢慢地、无声地变深。
"噗——"
琴里用手捂住了嘴。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住,但肩膀已经开始发抖了。
"哈……哈……"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但立刻又用手紧紧捂住嘴巴,把大部
分笑声堵在了手心里,"哎哟我的天……"
她蹲在它旁边,压低声音说:"你这是……昏了但没完全昏?连旁边的声音都能听清?还能吓到尿裤子?"
她又停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笑意压下去,然后用一种尽量平静、但明显还在抖的语气说:"你这样就让我很为难了。我本来还想着,趁你之危——哦不,趁猪之危,送你上西天极乐世界当个净坛使者什么的。你这么一搞,我都不好意思下手了。"
她蹲在它旁边,看着它还在微微发抖的身体,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荒诞——一个穿着黑裙子的女孩,蹲在一个被吓尿的猪人旁边,一本正经地和它说话,而它什么都做不了。
"行吧。"她拍了拍膝盖站起来,"不杀你。"
但她没走。
她又蹲了回去。
"等等——你身上这个'精神虚弱'的debuff……"琴里盯着眼镜上浮现的信息框,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这不就是那根法杖的主动技能触发的条件吗?"
她把手探进裙侧的暗缝里,摸到那根权杖冰凉的金属表面。她在心里默念了一下"拿出来",然后那根金色的锡杖就从口袋里被她抽了出来。没有卡顿,没有阻力,就像从水面上捞东西一样顺滑。
她把权杖握在手里掂了掂。顶端那颗白色的珠子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正在从周围的光线里吸走什么东西。
"绝佳的实验品。"她低头看着那颗猪头,"错过了这个,下一个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用权杖的顶端抵在猪人的头顶。干燥的、粗糙的皮肤触感隔着金属传递到她的手上,她忍住了想要缩手的冲动,把注意力集中到权杖的核心部分。魔力从她的手掌流入权杖,顺着杖身的纹路向上攀升,汇聚在那颗白色的珠子内部。
白光亮了起来。不算刺眼,但足够明亮,把那颗灰褐色的猪头照得泛起一层淡粉色的光泽。
"好亮。"琴里偏过头,把视线从猪头上移开,看着旁边的地面,"但看它还是太辣眼睛了。"
光线逐渐暗淡下去。
她重新把目光移回信息栏——buff一栏下方,多了一行新的词条:
高位精神控制(生效中)
"成功了。"
琴里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感受那种变化。
起初是一片空白。像一个没有任何画面播放的屏幕,安静、黑暗、无边无际。但当她试图"触碰"那片黑暗时,一些陌生的东西涌了进来。
好疼。
动不了。
好饿。
身边的那个怪物……她想对我做什么?
我还能活多久?
我还能活下去吗……
我好想回家。
放过我吧……
那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道都带着一种沉重的、黏稠的恐惧感。琴里的脊背不自觉地绷了一下,手指握紧了权杖的杖身。她能感觉到那头猪的恐惧正在渗进她的意识里,模糊的、不安的、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退让。
她"听"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怪不得你能被吓成那样。"她低声说了一句。那种恐惧感还在她脑子里残留着一小片凉意,像喝了一口太凉的水,从喉咙到胃都留下了一条清晰的痕迹。
但她没打算停。
她重新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那片黑暗的画面上,然后开始"说话"。她不是用嘴说,而是用一种类似于意念推送的方式,把一些经过精心加工的想法往那片黑暗里塞。
"吃了你……"
"猪肉好吃……"
"饿了很久……"
她还想再往里加一些细节,但刚刚想象了几个更恶趣味的画面——她自己都觉得太过分了,于是只保留了那些关键词的"不可名状版本",用一种尽可能阴森的语气包装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眼睛。
猪人正在抽搐。
是真的在抽搐——四肢乱蹬,像在做噩梦,又像在试图从某个看不见的困境里挣脱出来。它的猪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嘴角溢出一些白色的泡沫,顺着下颌往下淌。它的胸口起伏得又快又浅,像一只正在被追逐的野兽。
琴里捂着嘴,蹲在它旁边,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努力不笑出声来。但她失败了。
"噗——哈——哈——哈——"
她干脆把脸别过去,把笑声闷在自己的掌心里,笑得整个人都蜷成了一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眼角都笑出了一些湿意。
她重新打开信息栏。debuff那一栏多了一个新的词条:
极度惊恐
"哎哟……"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行了行了,放过你了。再吓下去,你怕
不是要在昏迷中心脏骤停。"
她想了想,通过权杖向那片黑暗里传递了最后一句话:
"尿骚味太重了,不好吃。"
然后她断开了权杖的联系。
猪人像是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一样,瞬间停止了抽搐。它的呼吸幅度慢慢回落到一个相对平稳的节奏,躯体也不再紧绷。琴里看着信息栏里"深度睡眠"那四个字慢慢浮现出来,hp那一栏的数值也开始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往上涨。
"嘛,既然当了我的试验品,"她站起身,把权杖收回裙侧的暗缝里,"那就放你一马好了。以后要是别跟我作对,那就相安无事。"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算了,反正你也不知道我是谁。"
然后她看了看自己周围的地面。距离她蹲在那里不过十几分钟,周围的几棵矮草已经在肉眼可见地变黄了,叶片边缘泛着一种干枯的褐色,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水分。靠近她脚边的那一小片地面,连泥土的颜色都浅了一个度。
"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她自言自语道,"再不走,这片地就要被我踩成荒漠了。"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月光把森林的轮廓勾勒成一个巨大的、暗色的穹顶。不远处,陨石坑的坑壁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既然这陨石能震晕一头猪人,那附近应该也会有别的猎物吧?"她想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一些不切实际的画面——篝火、烤肉、滋滋冒油的肉串……然后她的胃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调料呢?没有调料怎么吃?"她又皱了一下眉头,"……到时候再说吧。"
她挪动了一步。就一步。
然后她踩到了一块石头。
那颗鹅卵石不算大,但恰好有一个尖锐的角朝上。她的脚心刚刚好落在那个尖角上——一瞬间的、尖锐的、直冲大脑的疼痛感从脚底炸开,她的整条腿都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哎哟!"
她摔倒的时候下意识用手撑了一下地面,但膝盖还是磕了一下,手心上沾满了泥土和碎草屑。她坐在那里,把"受伤"的那只脚扳过来盘在腿上,用拇指使劲揉着脚心。那股疼痛感正在从尖锐变成沉闷,像一根被拔出来的刺留下的空洞。
"十指连心……脚心怎么也连心啊……"
她揉了一会儿,脚心依然留着一片发红的压痕。她看了一眼脚下——泥地、碎石、细小的树枝、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尖利植物碎屑。这座森林不会为她铺平道路。
然后她的目光落回了猪人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猪人身上那件灰褐色的外套上。真皮的。领口处有一层柔软的动物毛发,看起来像是某种兽类的内衬。
琴里盯着那件外套看了两秒。
然后她站起来——这次很小心,先用脚尖试探了地面,确认没有新的陷阱之后——走到猪人身边。
"打劫。"她对着那颗还在深度睡眠中的猪头说,"你的衣服归我了。"
她没有犹豫。三下五除二,把那件真皮外套从猪人身上扒了下来。过程不算轻松——猪人的体型和她相去甚远,外套的尺寸明显偏大,但真皮的质地比棉布更容易处理。她把外套翻过来,摸了摸里面的那层动物毛发,触感柔软,还带着一点残余的体温。
"好东西。"她评价道。
她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坐下,把那件外套铺在腿上,用手撕。真皮比她想象中好撕,顺着纹路用力就能分出一片形状大致规整的皮料。她撕了两块大小相近的,又捡了一些周围散落的藤蔓——那些藤蔓还很柔韧,能弯成想要的形状。
她把皮料裹在脚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用藤蔓绑紧。绑了两圈,打了一个结,然后站起来试了试。
走了两步。还是硌脚。皮料太薄了,石子依然能从鞋底凸起来的地方透进来。她想了想,又捡了一些之前撕剩下的边角料,塞进鞋底充当填充。再走两步。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够舒服。她又加了一层。
第三次试走。跳了两下。脚下的触感依然不够完美,但比之前直接踩在石子上的感觉已经好了太多。
"……行了,就这样吧。"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用猪皮和藤蔓做成的简陋鞋子。丑是丑了点,但至少能走路了。她走了一段路,确认藤蔓没有松脱、鞋底没有移位,然后回头看了猪人最后一眼。它还在睡着,信息栏里的深度睡眠依然亮着。
"算你走运。"她嘀咕了一句,"下次再碰到,记得带点好吃的来换你的衣服。"
她转过身,朝着森林更深处迈开了步子。脚底踩着落叶和泥土,发出细碎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