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你不无聊吗？”
米兰横躺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目光呆滞。原先平摊在她腿上的大部头资料书转移到她的后脑，起到枕头的作用。
余光里，林安辰伏在办公桌前，一刻不停地书写着什么。昏暗的台灯照在他半张脸上，眼镜之后浅灰色的瞳孔炯炯有神。
听到米兰的话，他抬起头，颇为不解地摘下眼镜：“你下周不是要期末考试了吗？怎么还有空问我无不无聊？”
“这种福利学校可不会教我们有难度的东西。那里除了我这样的亚人，就是残疾，身体残疾和智力残疾都有，嗯，还有一些流浪儿，他们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米兰摸了摸自己蓝色的长角，“就是说，考试考的东西对我来说太小儿科了。”
“瞧你这话说的，如果我没有亲自去你们学校看过，我可能会认为你这是在夸大其词。哈，谁叫我真上过学呢。”
林安辰干笑两声，也不说什么了。
米兰是个忠厚人，实诚得像一张白纸，涂了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写在上面的话无论有多邪门都不可能是谎言。这一点，二人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林安辰已经深刻体会到了。
卢卡斯特城真正有能力的中学都是私立的，学费贵得惊人，助学贷款跟卖身契没有区别。公立学校差得多，但好歹有足够数量的老师和勉强看得过去的学习氛围，可惜不对米兰这样的亚人开放。最后剩下的就是所谓的福利学校，专为特殊人群与困难人群设立，名义价值远大于实际价值，没听说过谁能在这里学到真东西。
初来乍到那会儿，林安辰也去福利学校读过一个月，只是一个月，他就受不了了，他感觉自己被当成弱智对待，那里每个角落都透露着糜烂的气息。后来林安辰才知道，那所学校的贪污腐败极其严重，他退学没多久就被迫关门接受审查了。
再后来，他遇到米兰，那会儿福利学校的政策有了更新，它的文凭可以作为参加大学统考的资质，米兰也因此坚持要读完。可相应的，如果想要得到资质，就得放弃一部分费用补贴。林安辰表达了百分之二百的支持，甚至为此打两份工。
“我当然不无聊，白天在书店值班，晚上替人抄书做记录，偶尔去管理局给新人上课，不然你的学费和生活费哪里来？”
“不无聊吗？”米兰重复了一遍。
“你还是老老实实看书去吧，期末考试简单，你就提前学卢卡斯特大学统考的内容去。”
“我已经在学了。”
“行。”
被米兰这么一打断，林安辰也没什么心思继续工作了。他散开头发，重新扎了起来，看了眼时间，沉思片刻，打开了收音机。
“基质层的听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听本期《空界逸闻》，我是主持人，你们的老朋友丹尼斯！
“你说根本没人听我们的节目？得了吧老伙计！管理局的官话恼人得要死！除了这个节目，还有谁愿意历经千辛万苦，跨越那该死的基质层壁垒，把空界发生的奇闻轶事转播给基质层的大众呢？我们的听众遍布世界各地！”
“林，这个节目很好玩。”米兰不知何时凑到了林安辰身边，蛇一样的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欢快地左右摇摆着，但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确实有意思，丹尼斯的口才不错。不过我听这个节目主要是为了情报。”
收音机里，丹尼斯的声音热情洋溢：“第一个大新闻！由一位‘神选’领导、空界最大的科研机构‘镜室’，发生了重大成果泄露事件！他们的某个秘密项目因此进度停滞，具体情况待我细细道来……”
米兰聚精会神地听着。林安辰看着她说：“管理局给我派了个活儿。最近泰林区食人事件多发，他们初步调查之后确认是一人所为，大概率是升格者。“
升格者，顾名思义，灵魂升格的人，他们通常会因此得到超乎常理的能力。
一般来说，升格者经过登记，就应该脱离普通人生活的基质层，前往空界，那里更适合这群超凡者。但事实上，终归存在没通过审查登记不了的“黑户”，数量还不少，他们去不了另外的层级，只能滞留在基质层。
比如林安辰和米兰，他们选择成立事务所，成为代理人，帮管理局办事以免于成天担心被审查遣散的命运；比如食人事件的犯人，他选择在阴影里活着，干见不得光的工作，与管理局作对。
但有一点是共通的：这两类人都很讨厌管理局。
米兰歪头：“管理局又在外包了。”
“没错，管理局的那群懒狗，每次出事都想着雇人，谢谢他们，不然我们代理人从哪里赚钱……跑题了，那个食人魔很擅长掩盖行踪，于是他们就想到了我这个专业人士——全卢卡斯特最会找失物的代理人，要我帮忙追踪。当然，我看他们是不想出钱请更靠谱的人也得罪不起，才想到我这路边一条的。”
他的怨气满的快溢出来了，在卢卡斯特的升格者代理人没有哪个对管理局没意见，一点繁琐的程序都不愿意省还拼命加，一点代理费都不愿意多给还想着扣。
没办法，林安辰的特殊能力不适合战斗，对管理局而言就是最好捏的一类软柿子，几颗普通子弹就能让他服软。和他搭档的米兰打起架来倒是丝毫不含糊，可她的性格实在太容易拿捏，米兰意识不到，林安辰放心不下。
“总之，我想说的是，你要一起来吗？这次是我自己揽的活，你可以不来，专心学习或者出门散心都行——不，出门还是算了，估计卢卡斯特马上又要乱起来了，在大街上走都不安全。”
不知不觉林安辰又自己把话题扯到一边了，而米兰适时地打断了他：“我来。外面很危险，林需要一个保镖。”
“谢谢关心，既然来了就好好干，别又像上次那样半路买冰淇淋去了。”
“我不会的。”
“好好好，这样就不无聊了对吧——我算是知道了，你肯定翻我委托书了，看到这个消息就走不动道，害怕我打算自己解决就突然主动提起。”
“我看书去了。”
“我真服了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