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林安辰双手环抱,两腿岔开,整个人瘫在座位上,一脸无奈地看着桌对面的米兰,后者腿边靠立着一个黑色吉他包,她正握着一把小勺子,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的冰淇淋。
听到这话,米兰紧张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把勺子放在碟子上,摆正,然后默默收回双手,老老实实地搭在膝盖上,迎着林安辰的视线:“我没有偷偷买冰淇淋吃!”
“是是是,你没有偷偷买,你光明正大地买。没关系,这本来就是你的零花钱,你自己周末打工挣的,我不会说你的。”
林安辰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整个下午,他都在使用自己的能力,现在他感觉脑袋要炸开了,无数交织的线纠缠在一起,线中间是他的大脑,有人扯着线头,一使劲拉,线就收紧,嵌进肉里,疼痛不能自已。
这件事从头到脚都透露着诡异,他不该有这么夸张的不良反应。疼痛意味着不可知,意味着他看到的信息流里绝对有他无法处理的东西,要么太过复杂,要么伴随着危险,而且不是一般的危险。
食人事件,听起来骇人,实际上……的确骇人,林安辰在使用能力的时候见过好多次,每一次案件现场都惨不忍睹,可实在称不上有多么罕见。卢卡斯特过去十五年内,类似的事件光是登记在案的就足足有二十四起,管理局和警事局过于不作为是原因,这里实在民风淳朴也是原因。每一起案件,林安辰都仔细研究过前因后果,可没有像这样离谱的应激反应。
唯一一次,林安辰在使用能力时有同样剧烈的痛感,是在调查百年前的陈年旧案。他基于警事局公布出来的信息进行调查,因为这股痛楚被迫中止。后来他贿赂管理局的人,得知那起案件牵扯到了空界,乃至比空界层级更高的地方,隐藏着绝对不是自己的级别能窥探的秘密。
合理推测,这次事件绝对不像它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管理局那群吃干饭的懒狗。
林安辰在心理暗骂了一声。
问题来了,都到这个份上了,是硬着头皮继续调查,还是支付违约金赶紧跑路?
林安辰思考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不放弃。
既然已经被他发觉了,他绝对逃不了。这就是个悖论,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还不如一条路走到黑,死也死个明白。
不过,米兰什么都不知道,她应该还是能脱身的。
于是,林安辰问:“米兰,这次可能不太一样,你确定要继续参加吗?毕竟你是和我一起的,没签约,直接退出也没关系。”
“继续啊。”她的回答丝毫不让人意外。
她的冰淇淋已见底。
“但这次不……好吧,继续吧,我不说了。”
林安辰又头疼了。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对米兰发出有效的劝告,除非让她也知道“危险”存在,但那样的话,就和自己没区别了。
又是一个见鬼的悖论。
“我看你也吃完了,休息够了就出发吧。”林安辰站起来。
“去哪里?”米兰紧随其后。
“城郊。沿城中河向东走,一棵巨树旁边的废弃仓库。那里本来是谷仓,近年来恶劣的气候让谷仓主人颗粒无收,最后身家也没卖出去,就烂在手里了,现在他们家早就另谋生路去了,只剩下那个仓库还留着。”
林安辰说,“如果我猜得不错,马上警事局就会接到人员失踪的报案,失踪者就在这个仓库里,早就不完整了。”
“哇,林真厉害,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米兰真诚得让林安辰不知道如何接话,他吭哧半晌,憋出来一句:“我的‘命理’就是这么写的……谁?!”
他突然喊道,扭过头看向一旁的小巷,而那里空无一人。
一只狗似乎被这一声吓到了,朝巷口狂吠。米兰也吃了一惊,抓住前面人的外套衣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同样什么人也没看到。
林安辰从口袋里拿出眼镜盒,打开并戴上那副边框生锈的旧眼镜,屏息凝神,注视着本应该空荡的小巷。阵风吹拂,刘海飘到他眼前,遮挡视线。他伸手撩开头发,一道苍白的影子掠过余光,令他汗毛倒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回过神来时,他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砰砰地跳,声声可闻。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人影?
“林,你的眼镜碎了。”
“……什么?”
米兰的提醒让他陡然发现,右边镜片上有一道贯穿中心的裂痕,整个镜片都开始松动。他立即捂住镜片,摘下眼镜塞进盒子。冷汗滴落手背,粘稠的触感刺激着神经,林安辰这才完全清醒过来,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天哪……”
“林,发生什么事了?”米兰忧心忡忡,不知何时将吉他包里的长柄斧抓在手中,蓄势待发。
“我试着观测了小巷里的信息流动,刚才,好像有人在偷窥我们。结果你也看到了。”他长舒一口气,“我大抵是见鬼了吧……”
“很危险?那,我们还是放弃吧。”
“不,那个家伙似乎没有恶意。”
林安辰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确如此。姑且将那道白影视为偷窥的人吧,他显然不想让林安辰观测到更多的信息,但不像之前探查事件时那样,给林安辰明显的危机感。
甚至,在察觉到对方的存在之后,原本盘旋在他上方的乌云消散了。
所以他不仅不是危险来源,反而是帮手。
这样的结论不会过于武断了吗?这样轻易地获取关于未来的信息,就像在游戏里“开挂”一样。针对这样的疑问,林安辰的回答是:
没办法,他的“命理”——升格者特殊能力的代称——就是这么写的,不服不要玩。
“走吧,米兰。”
林安辰整理好仪容,米兰背好吉他包,二人继续朝着郊区进发。
在他们身后,异常发生的小巷里,一只白净的手轻抚着受惊的小狗,让它乖乖地坐在原地,发出舒服的呜声。
身后人家的女主人打开后门,正准备教训他们家那头乱吼的狗,却看到了如此祥和的情景,一时间愣住了。
“这个小家伙身体不太好呢,可以带它去看看医生。”拥有耀白色长发的女人把狗抱在怀里,站起身,对女主人说,“它很乖,对它好一点吧。”
“好,好的,女士……”
“嗯。”她把狗交给女主人,“那,再见,祝您有愉快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