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是被自己的长发呛醒的,不雅随性的睡姿,伴随在那一头凌乱的黑发在床上散开,在随着一缕黑色的发丝滑进鼻孔,随着呼吸往里钻。她在睡梦中打了个剧烈的喷嚏,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阿嚏——!"一声不属于林北记忆中的声音在它耳中回荡,
声音不对...
那个带着娇媚沙哑的喷嚏声,怎么听都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男青年该有的动静。清亮、纤细,甚至有点好听...什么逼动静?!她愣住了,刚才那声音...是她发出来的?
触感也不对,她从脸上拨开那一缕遮挡她视线的头发时,指腹传来丝滑的触感让她一时间感觉不可置信,下意识多摸了两下那软嫩Q弹的脸蛋,轻轻一戳就会变形,让人忍不住去揉捏。而且她的头发没有这么长,甚至不止是有这么长!她僵硬地低下头,看着那缕从肩头垂到胸口散开的黑发,视线沿着发丝一路往下,越过锁骨——然后停住了。
那里有不该存在的弧度,视线被两坨本不应该出现自己身上的白色柔软给遮挡住了,让她一时间无法确认自己的兄弟的位置...
她的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空白了大概三四秒,眼里全是那两团柔软,然后她缓缓的朝着下面摸去...空荡荡的下面与记忆中的握感相差甚远,在来回抓了几次空气后林北才缓缓的抬起双手,在眼前翻了翻,手指纤细白皙,骨节分明但明显是女性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记忆中因为打游戏磨出的老茧。
她用那白皙纤细的手指轻掐了一下自己软嫩的脸——疼,自己还有痛觉....这一切不是梦。
林北掀开被子,连掀被子的动作都变了,手臂比以前轻巧,力气也变得比一起小了一点。她光脚踩到地板上,三步并两步冲到角落那面镜子前。
凑上去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那张脸,那不是他.......
准确地说,不是她记忆中的那张脸。
她记得自己的脸,算不上帅,但也不难看吧,普通大众脸。方下巴,单眼皮,笑起来有点傻。大学的时候留过短发,后来嫌麻烦一直保持板寸。眉骨上有一道小时候摔跤留下的疤,虽然不太明显,但她自己知道那道疤在哪。但是......
镜子里的人没有那道疤,不或者是说,镜子里的她没有那道疤,镜子里的景象一张少女的脸,十八岁左右,黑发及腰,皮肤白得几乎透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眼间带着还没完全清醒的茫然和惊恐。因为刚醒,脸颊上还带着一点红晕。
少女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镜子里的也同样瞪大了眼睛,少女仿佛不相信“似的”捏着脸确认,而镜子里的景象也与她所做的一模一样。
林北的嘴唇不禁颤抖着。
"我操?这是老子?!"
清脆响亮带有一丝独属于少女的娇媚语气,但传回自己耳中的语气确实是自己说出来的。
林北仿佛被一击重锤敲在脑门一般头晕目眩,仿佛失去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
冷静。林北,冷静一下。虽然很扯淡,但还是得先分析一下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醒了,在两眼一抹黑昏迷后,自己好运的没有在什么笼子里、柬埔寨面包车上、或者是地下黑诊所的病床上——这很好。但是……自己现在变得让人陌生,失去了兄弟,还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醒来了。虽然窗外能看到教堂的尖顶,远处还有城市的轮廓——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在晨光里反光。可能是在某个街区教堂里?所以她昨天晚上到底喝了多少?又干了什么?
不对……
她昨晚的记忆很清晰。她记得自己加班到晚上十点,下楼去便利店买夜宵,路过一条后巷时听到里面有动静。抱着凑热闹的心思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是喝断片的那种不记得,是完全空白,像被人按了删除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镜子。所以自己这是在经历什么柯南剧情吗?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然后被下药变成女的了?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思考着这一切的诡异和离谱性。然后她意识到一个比"变成女的了"更紧迫的问题...她想上厕所。
她站起身子,蹑手蹑脚的凑到房门口打开房门,左右张望后发现走廊里没有人才放心的走出去。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环顾四周观察着周围的装饰除了一些圣母像和蜡烛便没什么了。她沿着走廊走了几步,找到了一扇贴着卫生间标志的门。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洗手间。镜子、洗手台、马桶。
她站在马桶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轻薄的白色睡裙,胸口绣着一朵小小的十字花。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掀开睡衣看了看自己——然后飞快地放下了。
是真的。不是穿了什么伪装服,不是整容手术——是货真价实的,从里到外都变成了女的。她坐在马桶上发了好一会儿呆。试着站了一下就发现这具身体的生理结构和以前不一样了,站也没用。她坐在那里,盯着对面墙上的一道裂缝,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有无数个念头挤在一起,但一个也抓不住。
最后她只憋出了一句话"……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洗了把脸。洗脸的感觉也不一样了,手碰到脸颊的时候,触感比以前细腻太多了,甚至用力了还会把这白皙的脸蛋弄红。她抬起头,凝望着现在的“自己”,水珠从那张精致的脸上滑落,看起来像是电影里刚哭过的女主角。女主角个屁啊,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龇了龇牙,我可是......男人啊。
在暂且接受了变成女孩子的现实后,林北摇摇晃晃的走回了卧室当中,将门关上把头埋在枕头里摆烂起来,仿佛人生已经完蛋了似的。直到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让林北下意识地绷直了背坐了起来,盯着门看。不对,现在叫林北好像有点奇怪了,自己先都变....她甩了甩头将这些思绪甩出脑海,正了正神色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了...
随着林北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四十岁上下,棕发盘在头巾里,五官轮廓深邃,眼神锐利得像鹰的高挑的修女推开门走进来。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面包和一杯牛奶。
看到林北坐在床上满脸迷茫和警惕的盯着她,她脚步顿了一下,但随后又自然地走房间,并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
"醒了。"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她所看见的事实一般,没有一丝意外的样子。
林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呃……你好?请问——"
"你三天前在后巷昏迷,被巡逻的警员送到这里来。"
修女转过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着她。那个眼神不是打量——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里是什么地方?"
"圣心修道院。"
"修道院?"林北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那之前看见的教堂尖顶仿佛在确认什么。
"嗯。临海市圣心修道院。"修女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我姓苏珊娜,是这里的修女长。你可以叫我苏珊娜修女。"
林北的大脑又开始飞速运转。修道院?修女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那套干净的、带着薰衣草香气的白色睡衣。
"这衣服——"
"我帮你换的。"
林北的脸一瞬间涨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珊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的衣服送去洗了。衣柜里有一套备用的睡裙,弄脏了可以换上。"
"不是——等等——你帮我换的?那岂不是——"
"我当了二十年修女。"苏珊娜的语气依然平静,"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块干面包和牛奶送到林北面前
林北噎住了。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她以前是个男的啊!一个二十二岁的成年男性!虽然现在变成了女的——但这不代表她就欣然接受了被一个陌生修女看光的事实!但她没敢说出来。因为苏珊娜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你要是敢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抄经书"。
"……谢谢修女长。"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说完拿起盘子里的面包啃起来。
苏珊娜见林北这样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门。“哦对了,吃饱了就下楼来找我。”
林北一个人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手心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这都叫什么事啊!”
而她还没从哀嚎里缓过来,门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
"那个——我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一个清脆有活力的声音,和刚才苏珊娜那种沉稳的语调完全不同。林北擦了把脸,清了清嗓子:"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圆脸短发的年轻修女探进半个身子。十八九岁的样子,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你好!我是小雅!"她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粥和一小碟咸菜,"苏珊娜修女说你醒了,我怕你没吃饱——厨房的粥还有多的!"
林北愣了一下。"呃……谢谢。"
小雅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一屁股在床沿坐下,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歪着头打量林北,眼睛里全是好奇。"你真的好好看啊——比苏珊娜修女说的还好看。"
林北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但心底又有些好奇那个修女长说了什么:"……她说我什么了?"
"就说捡到一个昏迷的姑娘,长得很漂亮。"小雅双手托腮,"我觉得她说得保守了呢。"
林北不知道自己该脸红还是该尴尬。她低头看了看那碗粥——颜色灰扑扑的,散发着一股微妙的焦味。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小口的吃了进去,那一刻林北的表情非常精彩,怎么说呢如果食物也有犯罪的话,这碗粥至少够判三年。但她太饿了,睡了三天颗米未进,只能含泪咽了下去。
"对了!"小雅突然一拍手,"苏珊娜修女让我告诉你——她给你取了一个名字。"
林汐停下勺子。"……什么名字?"
"林汐!"小雅高兴地说,"她说你身上没有证件,不知道你叫什么——总得有个名字吧。林汐,汐水的汐。好听吧?"
林汐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林汐。
不是林北了。
她低头看着碗里灰色的粥。林北这个名字跟了她二十二年——从出生证明到身份证到大学毕业证书,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林北。男。汉族。现在那些证件大概都没用了——因为证件上的照片和现在这张脸对不上。林北这个人,就这么简单的消失了?她下意识地将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了,握着勺子的指节泛白,挣扎许久后才说到。
"……挺好的。"她听到自己这么说。声音比她想象中要平静。但她的眼眶有点发酸——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把那点酸意逼了回去。
小雅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修道院的事。林汐一边听着,一边继续喝粥。粥很难吃,但那种难吃的味道反而让她觉得真实——至少这个世界还有一样东西是确定的。
"那你先休息,我晚点再来找你!"小雅站起来,拍了拍裙子,笑嘻嘻地跑出去了。
林汐——不对,现在应该叫林汐了——她坐在床边,盯着那碗还剩一半的粥发了一会儿呆。
林汐。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和她到底是男是女一样,都是暂时被塞给她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干净。她又试着握了握拳——力气确实比之前小了,但也不是完全使不上劲。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台上放着一杯水——应该是苏珊娜之前端来给她、但她没来得及喝的那杯。她伸手去端杯子,指尖刚碰到杯壁——
"啪。"
杯子裂了...不是她没适应发力没拿稳摔碎的,是她握住杯子的时候,杯子自己裂开的。一条细纹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底,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滴在窗台上。
林汐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和刚才没什么两样,甚至和正常人也都没什么两样。但她感觉到了——在杯子裂开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涌了一下。像是一阵热流,从胸腔深处窜到指尖,然后又迅速退去。
太快了...那感觉快到她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盯着那个裂开的杯子看了好一会儿。水还在滴,一滴一滴,落在窗台的木纹上。她慢慢松开杯子,杯子没有继续裂。裂缝停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证据。
"……什么情况?"
没有人回答她,她现在只能站在窗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的指尖照得几乎透明。
她想起刚才那碗粥的味道——难吃得要命,但真实。想起小雅的笑脸——那是她变成女生后第一个对她笑的人。想起苏珊娜的眼神——平静、沉稳,像是见过很多事。想起那个新名字——林汐。
然后她低头,又看了看那个裂开的杯子。
这具身体里藏着什么。不是她的。或者说,不只是她的。
她把裂开的杯子推到窗台角落,不再看它。今天接收的信息太多了——性转、修道院、修女服、新名字,现在又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裂杯子事件。她的脑子已经装不下了。
她靠在窗边,盯着那裂开的杯子看了很久。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杯子推到角落,转身往门口走去。
楼下还有刚刚给她送粥的小修女吧——大概是叫小雅?她不太确定。但她总得下去面对这些人。
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搞明白。
今天还没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