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起床了!晨祷要迟到了!"
林汐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清脆的喊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花了三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里——圣心修道院,那间白墙木地板的小房间。窗外天还没完全亮,灰蓝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
"来了来了——"
她翻身下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修女服。今天穿起来比昨天熟练多了——内衬、外袍、领口的别针,然后是白丝。
她坐在床边,把白色丝袜展开,小心翼翼地套上脚踝,往上一拉。丝滑的触感一路延伸到膝盖以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白丝包裹下的小腿线条匀称,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哑光。
她盯着自己的腿看了两秒。
"白丝这东西……"她嘀咕着拉了拉袜口,"我也就在小视频上的美女和那些cos身上见过,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穿在自己身上。"
她站起身,系上腰间的系带。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长裙、白色领口、黑色头巾,裙摆下面隐约露出一截白色的丝光。
"而且穿上之后发现,这玩意儿居然还挺舒服的——不对,我在想什么。现在是舒服不舒服的问题吗?虽然咱现在穿上这白丝确实有点禁欲有点瑟琴,让人想入非非,但是你修女这样一个禁欲的职业,是这搭配服装本身就很离谱好吗!"
她拉了拉裙摆,试图遮住膝盖以上的部分,但布料有限,遮也遮不住多少。她放弃了。
"算了。反正穿都穿了。"
她推开门往外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当修女怎么比上班起得还早。
推开门,小雅正站在走廊里,已经穿戴整齐,精神抖擞。
"早啊!"小雅的笑容灿烂得不像一个早上五点半的人。
"……早。"林汐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教堂方向走。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廊里的蜡烛已经点上了,暖黄色的光在墙壁上摇曳。
"你昨晚睡得好吗?"小雅问。
"还行……就是床有点硬。"
"习惯就好了!我刚来的时候也睡不惯,现在睡木板都能打呼噜。"
林汐心想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但没说出来。
"对了——"小雅突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晚上睡觉有没有觉得身上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比如说——身体好像在发光的?"
林汐脚步顿了一下。"……发光?"
"嗯!我有时候会有这种感觉——像是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亮,睁开眼睛又看不见。"小雅挠了挠头,"可能是我多想了。"
林汐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闪过昨天那个裂开的杯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什么也没有。干净的、普通的掌心。
"……没注意。"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林汐把手攥成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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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心修道院的附属教堂不算大,但也说不上小。高耸的拱顶、彩绘玻璃窗、一排排木质长椅。晨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红红绿绿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蜡烛和檀香混合的气味。
林汐站在最后一排,手足无措。
教堂里除了她和小雅,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年过七旬的老修女——阿加莎嬷嬷,头发花白,驼着背,正在前排的位置上缓慢地坐下。另一个是苏珊娜,站在讲台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经书。
晨祷开始了。
苏珊娜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悠扬而沉稳。小雅跟着唱,声音清脆。阿加莎嬷嬷也唱,虽然有点走调,但很虔诚。
林汐站在最后一排,假装在唱。
说她不是故意偷懒是假的。她是真的不会唱。以前去教堂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三次,唯一会唱的圣歌是《平安夜》,而且只记得前两句。所以她选了最安全的策略——站在最后一排,嘴皮子动动,不出声。
苏珊娜在前面领唱,目光扫过全场。林汐赶紧假装认真地盯着经书,嘴唇蠕动着。
她正对得起劲的时候——
噗。
旁边的一根蜡烛突然灭了。不是被风吹灭的,是像被人掐了一样,火焰猛地缩了一下,然后直接熄灭了。一缕细细的白烟升起来。
林汐愣了一下。
在蜡烛熄灭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阵凉意。不是风吹的那种凉——是从身体里面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边擦过去,带走了温度。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小雅注意到了,歪头看了她一眼,小声问:"你冷吗?"
"没、没事。"
小雅跑过去把蜡烛重新点上了。火焰重新跳动起来,暖黄色的光照亮了那一小块角落。苏珊娜看了这边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领唱。
林汐盯着那根重新点燃的蜡烛,心里有点不踏实。
刚才那一下——又是错觉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念头压下去。继续对口型。
晨祷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林汐站得腿有点酸,修女服的平底鞋虽然比高跟鞋好,但站久了也难受。她偷偷换了个重心,左脚换右脚,继续对口型。
然后她感觉身边暗了一下。
一抬头,苏珊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旁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是一个音符都没出。"
林汐的表情僵住了。"我——我在心里唱的。"
"心里唱的我听不见。"
"那说明我唱得太虔诚了,声音都直接传到主那里去了。"
苏珊娜盯着她看了两秒。
"晨祷结束后,你留下来。"
林汐:"……"
小雅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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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祷结束后,林汐被单独留了下来。
苏珊娜站在讲台前,翻开经书,指了指其中一段。
"跟着我唱。"
"修女长,我真的——"
"跟着我唱。"
林汐认命了。她深吸一口气,跟着苏珊娜的调子开口。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调子跑了,节奏不对,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她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苏珊娜的表情经历了从"耐心"到"忍耐"到"你在逗我"的完整变化。
"你以前做什么的?"
林汐愣了一下。"呃……普通上班族。"
"那你以前在公司年会上也不用唱歌?"
"我们公司年会都是抽奖,没人唱歌——而且我主要负责鼓掌。"
苏珊娜沉默了两秒,合上了经书。
"那就从头学。修女不会唱圣歌说不过去。"
"那我学不会怎么办?"
"那就学到会为止。"
林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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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后,林汐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这座修道院。
圣心修道院的规模比她想象中要大。除了教堂主体和宿舍楼,后面还有一个玫瑰园,园子中间有一座圣母石像,周围种满了玫瑰花。再往后是一小片菜地,种着番茄、青椒和几棵香草。菜地旁边有一个鸡窝,几只母鸡正在里面刨食。
"我们基本自给自足。"小雅跟在她旁边介绍,"阿加莎嬷嬷负责做饭和打理菜园,我负责打扫卫生和接待访客,苏珊娜修女负责一切。"
"那神父呢?"
"亨利神父在城里还有另一个教区要管,平时很少回来。弥撒日才会过来。"
"所以这里平时就你们三个人?"
"四个了——现在加上你!"
林汐心想,这叫什么事。一个修道院,四个人,加上一窝鸡。
经过饭厅的时候,阿加莎嬷嬷正端着一锅东西从厨房出来。看到林汐,她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儿。
"这孩子……"嬷嬷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林汐听到了,"这张脸和二十年前那个姑娘真像啊。"
林汐一愣。"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来吃早饭!"嬷嬷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林汐站在原地,看着嬷嬷的背影。二十年前的姑娘?谁?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小雅拉去吃饭了。
早饭是嬷嬷特制的麦片粥。她吃了一口,表情扭曲了一下——比昨天的颜色浅一点,但味道依然一言难尽。她用尽毕生的克制力咽了下去。
"好吃吗?"阿加莎嬷嬷笑眯眯地看着她,耳朵上戴着一个助听器。
"好……吃。"林汐的声音在发抖。
小雅在旁边埋头狂吃,看起来已经完全习惯了。苏珊娜吃得很优雅,但林汐注意到她每一口都嚼了很久,像是在完成一项艰难的任务。
林汐突然对这个修道院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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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汐被分配了一个任务:扫院子。
她拿着扫帚站在玫瑰园里,秋风裹着落叶在她脚下打转。教堂的尖顶在夕阳里镀上一层金色,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被晚霞染成了橙红色。
她拄着扫帚发了会儿呆。
以前这个点她在干嘛来着?大概刚下班,在地铁上刷手机,想着今晚要点什么外卖。租的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每次爬上去都累得半死。周末打游戏打到半夜,第二天睡到中午,起来煮泡面加个蛋就算一顿饭了。日子过得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就是一个普通打工人的普通日常。
现在那些都回不去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修女服。黑色长裙在风里轻轻晃动。她试着把扫帚当吉他一样搂着——以前她经常这样干,被兄弟说"你抱着扫帚的样子像个**"。但现在这具身体做这个动作,好像少了点那种感觉。她把扫帚放回了地上。
"虽然莫名其妙变成了女生,虽然莫名其妙当了修女——"
她叹了口气。
"但这里还挺安静的。没有KPI,没有加班,没有地铁早高峰。"
空气里是泥土和玫瑰花的味道,耳边只有鸟叫和风吹树叶的声音。她甚至觉得,如果忽略性别转换这个巨大的问题——这里好像也不算太糟。
"你好——请问今天还有忏悔的时间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汐转过身。
夕阳里站着一个黑长直的美女。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卡其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小包。五官精致得像是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正看着林汐。
林汐的第一反应是——这女的怎么这么好看。
第二反应是——糟了,扫起来的灰飞到她裙子上了。
"呃——"林汐手忙脚乱地把扫帚藏到身后,"忏悔?亨利神父今天不在——"
"神父不在?"美女的笑容更明显了,"那让那位新来的修女姐姐帮我听忏悔也一样吧?"
林汐愣住了。修女姐姐?她回头看了看——身后没有别人。
"……我?"
"嗯哼。"美女歪了歪头,"可以吗?"
林汐张了张嘴。她注意到对方说的是"修女姐姐"——姐姐。她长这么大从来都只会被人叫哥,叫兄弟,叫那个谁。就算叫姐姐……那也是以前跟学姐聊天的时候,为了求对方帮忙带饭撒娇说的。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管她本人叫姐姐。
这个称呼落在她身上,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但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认知,就看到了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夕阳的光落在对方的瞳孔里,像碎金一样晃了一下。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我、我去问问修女长。"
她转身就往宿舍楼跑,跑了两步又想起扫帚还拿在手上,折回来把它靠在墙边,然后又跑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