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桐推开武馆大门的时候，愣住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练功的木桩被劈成两半，沙袋被划开，沙子淌了一地。墙上的喷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地上躺着两个徒弟，抱着胳膊，脸色惨白。
"怎么回事？！"叶雨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你们怎么了？"
"馆主……"一个徒弟捂着脱臼的胳膊，疼得直冒冷汗，"今天早上来了一帮人，说要找您。我们说你不在，他们就……就把馆里的东西全砸了，还说要您今晚之前，去'三爷'那儿报到。"
"三爷？"叶雨桐眉头拧起来，"谁啊？"
"不知道。领头的说，您要是不知道三爷是谁，就问问那个……'最近晚上很活跃的义警'。"徒弟咽了口唾沫，"他们说，三爷要的是那个义警的下落。"
叶雨桐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义警。最近晚上很活跃的义警。那不就是……黑蔷薇魔女吗？
她蹲下来，帮徒弟把脱臼的胳膊接上，动作很稳，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那些人砸她的武馆，是为了逼她交出黑蔷薇魔女的下落。可她连黑蔷薇魔女是谁都还没搞清楚——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一个很荒唐的猜测。
"你们先去医院。"叶雨桐站起来，"把门锁好。今晚的事，我来处理。"
"馆主，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够用了。"叶雨桐说，"咱们武馆，还没窝囊到让人骑到头上。"
她说着，掏出手机，打开和林汐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她想了很久，最终只发了四个字：
「今天别来。」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林汐出事了？她拍了拍脑袋，想撤回，又觉得太刻意，只好作罢。她放下手机，走进练功房，从墙上取下一根木棍，掂了掂分量。
晚上七点，武馆的门被拍得山响。
"叶馆主！三爷请您过去——"
叶雨桐握紧木棍，正要开门，身后却传来一个让她心脏骤停的声音：
"我来。"
她猛地回头。月光下，武馆的屋顶上蹲着一个身影，黑色的战斗服，蔷薇暗纹在夜色里若隐若现，裙摆被夜风吹起。黑蔷薇魔女，正从屋顶轻盈地跳下来，落在院子里。
叶雨桐看着那个身影，瞳孔微微收缩。她见过这个背影。在格斗赛的擂台上，在监控截图里，在无数个夜里她反复确认的那个猜测里。她握着木棍，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句：
"……你怎么来了？"
"路过。"黑蔷薇魔女说，声音经过暗影的过滤，有点哑，"听说有人要找义警的下落，我正好是义警。"
"你……"叶雨桐张了张嘴，想说"你是不是林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问出来，得到的答案会让她不知所措。
"你就站在这里别动。"黑蔷薇魔女说，"剩下的交给我。"
"凭什么？"叶雨桐忽然有点不服气，"这是我的武馆！"
"因为那些人要找的是我。"黑蔷薇魔女侧过头，月光下她的轮廓模糊不清，"砸你武馆的人，是冲我来的。这事该我收尾。"
叶雨桐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的语气、说话的方式、站在那里的姿势，都让她觉得眼熟。她想起小时候，林北也是这样，明明自己惹的祸，非要挡在她前面说"你别动，我来"。
她握着木棍，没有退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那我们一起。"
黑蔷薇魔女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片刻后，她轻轻笑了一声："……行。那别拖后腿。"
"你才别拖后腿！"
门被拉开。门外站着七八个人，领头的脸上有疤，看到院子里站着两个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哟，还叫了帮手？小妹妹，这不是过家家的地方，劝你们识相点——"
他话没说完，一根木棍已经破空而来，擦着他的耳朵钉在身后的墙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说话就说话。"叶雨桐手里握着第二根木棍，语气冷下来，"离我武馆的墙远点。"
领头的那人脸色变了。他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黑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黑蔷薇魔女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飞出去，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软软地滑下来。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一起冲了上来。叶雨桐握紧木棍迎上去，棍子带风，敲在一个人的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另一边，黑蔷薇魔女的黑雾像活了一样缠住两个人的脚踝，把他们绊倒在地。
"他们连刀都拿不稳还来踢馆？"叶雨桐捡起地上那把刀，看了一眼，"刀口都没开，是玩具吧？"
黑蔷薇魔女：…………那是我刚才打掉的。
"小心！"叶雨桐忽然喊了一声。
黑蔷薇魔女侧身，一把匕首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她反手一挥，黑雾缠住偷袭者的手腕，猛地一拽，那人整个人栽倒在地。她回头看了叶雨桐一眼："你反应倒快。"
"那当然。"叶雨桐有点得意，"我练武十几年了。"
打斗来得快，结束得也快。七八个人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只有领头的那个趴在电线杆下，半天爬不起来。
叶雨桐扔掉木棍，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人，心脏还在怦怦跳。她刚才全凭一股血气在打，现在手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有点肿，虎口被震得发麻。她抿了抿嘴，没有吭声，只是把那只手背到身后。
黑蔷薇魔女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手伤了？"
"……没有。"叶雨桐嘴硬。
"伸出来。"黑蔷薇魔女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叶雨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出来。黑蔷薇魔女看了一眼她发红的虎口，从战斗服的口袋里摸出一卷绷带，低头帮她缠起来。动作很轻，却很熟练。
叶雨桐低头看着那双正在给自己包扎的手，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这个人低头的样子、指尖的温度、连缠绷带的手法，都让她觉得熟悉。她鬼使神差地开口："你……以前给人包扎过？"
黑蔷薇魔女的手顿了一下："……嗯。习惯了。"
"你经常受伤？"
"做这一行的，难免。"
叶雨桐没有再问。她看着黑蔷薇魔女垂下的眼睫，心里那个猜测又冒了出来。她想到林汐手上的那道旧伤疤，想到林汐那天在教堂里说"我晚上做的事，有危险"。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你是林汐吗"，却在那个人抬眼的瞬间，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不能说。她想，如果她真的是林汐，那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藏着这个秘密。她要是戳破了，林汐会怎么想？
"好了。"黑蔷薇魔女把绷带打了个结，"两天内别用这只手提重物。"
"嗯。"叶雨桐收回手，看着那只被仔细包扎的手，声音有点闷，"……谢谢。"
"不用谢。"黑蔷薇魔女站起来，目光扫过满地的人，最后落在一个被砸坏的木桩上，"他们找你武馆的麻烦，不光是冲我来的。"
叶雨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听见那个领头的打电话了。"黑蔷薇魔女说，"他跟对面说，'找到了，她武馆的地下室好像有图纸，要不要去看看'。他们找的不只是我，还有你武馆里的东西。"
"图纸？"叶雨桐皱眉，"我武馆地下室就放了些旧家具和杂物，哪来的图纸？"
"可能是别人放在那儿的。"黑蔷薇魔女想了想，"你今晚回去，翻翻地下室，看看有没有什么不眼熟的东西。如果有，拍下来给我看。"
"……好。"叶雨桐点头，又补了一句，"那如果真有，怎么办？"
"先别动。"黑蔷薇魔女说，"那东西可能是个诱饵，也可能是个麻烦。你先确认，别声张。"
叶雨桐看着黑蔷薇魔女说话时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她印象里的那个"只会送点心的黑蔷薇魔女"不太一样。她比传闻里更冷静，也比她想象中更靠近她。
"你这人，"叶雨桐说，"还挺靠得住的。"
黑蔷薇魔女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你也挺能打的。"
"那当然！我馆主不是白当的！"
"知道了知道了。"黑蔷薇魔女摆了摆手，"记住，今晚别住武馆。有事先打给我。"
她说完，身形一纵，消失在夜色里。
叶雨桐站在武馆门口，看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卷绷带，又抬头看了看夜色，心脏还在轻轻跳着。
那个背影，那个声音，那只帮她包扎的手。她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她不知所措。
她走进武馆，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掏出手机，给林汐发了条消息：
「武馆今天出了点事……你能来陪我说说话吗？」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机很快亮起，林汐回了一个字：
「好。」
叶雨桐握着手机，看着那个字，心里忽然安定了下来。她不知道黑蔷薇魔女是不是林汐，但她知道，林汐一定会来。
而那个背影，那个她看过无数遍的背影，她一定会弄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