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的对手，是个能操控金属的能力者。
林汐站上擂台的时候，对面的男人已经把擂台地面上的钢筋一根一根抽了出来，弯成铁刺，插在自己脚边。金属在他指尖流转，像流水一样听话。灯光打在那片铁刺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林汐看着那片铁刺，心里咯噔一下。她的暗影是气体，对方是实体金属。她能把铁刺缠住，但对方的操控范围似乎比她的暗影更灵活。
"暗影系？"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散漫，"我见过你上一场。你的锁链还不错，但——"他抬起手，一根铁刺拔地而起，悬在半空，"我的金属，正好克你的影子。"
林汐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暗影在脚下铺开，像一层薄薄的黑雾。她想起白夜说过的话：暗影系的能力者，靠的是把影子变成武器。可她的影子，要怎么对付满地的铁刺？
"开始！"
裁判哨声响起的瞬间，男人先动了。铁刺像活了一样从地面弹起，朝林汐扎过来。林汐侧身闪过一根，又低头躲过第二根，第三根擦着她的发梢过去，钉在她身后的护栏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她的呼吸乱了一拍。这比上一场那个壮汉难缠多了。壮汉的拳头有迹可循，这些铁刺却从四面八方来，没有固定轨迹。
"躲得不错。"男人站在铁刺中央，像个指挥家，"但你能躲多久？"
更多铁刺拔地而起。林汐被迫绕着擂台跑，暗影在脚下翻涌，却找不到突破口。她试着用锁链去缠铁刺，锁链缠住一根，另两根已经扎过来，逼得她不得不松开。
"你的影子怕金属。"男人说，"我赢定了。"
林汐喘着气，后背抵在护栏上。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糊了眼睛。她抬手擦了一把，视线短暂模糊的空当，一根铁刺擦着她的小臂划过，划出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看台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林汐听到洛晴的声音远远传来："林汐！小心——"然后被她自己咽了回去，大概是意识到不该喊她的名字。
林汐咬住牙，往擂台中央走了两步。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她必须找到一个办法，让暗影绕过那些金属。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脚下的暗影。黑雾在她脚边翻涌，像是有自己的呼吸。她想起白夜说的"把影子变成武器"，想起自己这具身体原本就会战斗。那些刻在肌肉里的记忆，沉睡在暗影深处，等着被唤醒。
她睁开眼，忽然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她蹲下来，把掌心按在了地面上。
暗影从她掌心涌入地面，像水渗进土壤。铁刺插着的擂台地面，黑色的纹路沿着地砖的缝隙蔓延开来，绕过那些金属，爬向男人的脚边。
男人愣了一下："你……"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影子被一片黑色的东西缠住了。那片黑色没有碰他的金属，它只是顺着他的影子爬上来，缠住了他的脚踝。他想抬脚，脚却像灌了铅一样重。
"你的金属很强。"林汐站起来，喘着气说，"但你的影子，不是金属。"
男人想操控铁刺回来救自己，但铁刺扎在地面上，被林汐的暗影顺着金属表面缠住了根部。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脚下的影子被牢牢钉住。
"……我认输。"男人沉默了几秒，举起手，"你赢了。"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林汐站在原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她扶住护栏，大口喘着气，小臂上的血痕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黑色的战斗服。
"林汐！"
洛晴第一个冲上台，一把扶住她。叶雨桐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条毛巾，嘴唇有点发白。她一句话没说，把毛巾递过来，林汐看到她的手在抖。
"我没事。"林汐接过毛巾，按在小臂上，"就是划了一下。"
"还说没事！"洛晴的声音带着一点哑，"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林汐："……对不起。"
叶雨桐站在旁边，没有上前，只是盯着林汐小臂上那道血痕，又看了看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手指，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句："……赢都赢了，高兴点。"
林汐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她刚要说话，余光瞥见看台角落——那里站着一个女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浅色的风衣，隔着人群静静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汐愣了一下。那个女人她没见过，但那双眼睛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熟悉。女人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那个……"林汐想指给洛晴看，回头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什么？"洛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乌泱泱的人头，"你看到谁了？"
"……没什么。"林汐摇了摇头，"可能看错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记住了那双眼睛。金丝眼镜，温婉的轮廓，还有那一瞬间让她后背发凉的熟悉感。
半决赛结束后，林汐靠在后台的墙上，让洛晴帮她处理伤口。白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
"白夜？"林汐抬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在。"白夜说，"看台上。"她顿了顿，"半决赛的对手，情报没错，金属系，是你能力的天敌之一。你能赢，运气成分不小。"
林汐："……你能不能先夸我一句再说但是。"
"你赢了。"白夜说。
"……行，这句我收了。"
洛晴把绷带系好，抬头看了白夜一眼，又看了看林汐，忽然说："我去给叶雨桐送瓶水。你们聊。"她说着，走了出去，还很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林汐看着自己小臂上的绷带，忽然有点恍惚。今天这场比赛，她赢得很险。那个金属能力者的铁刺，有一根擦过她锁骨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输了。那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别输。洛晴在看台上，叶雨桐在看台上，白夜也在看台上。她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输的样子。
"想什么呢。"白夜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在想……我是不是该练点别的。"林汐说，"暗影对金属，太吃亏了。要是决赛遇到更克我的能力，怎么办？"
"决赛的对手还没定。"白夜说，"但如果你进了决赛，多半会遇到一个雷系的能力者。他在另一半赛区，刚才赢了。"
"雷系？"
"嗯。速度和破坏力都强。你的暗影怕光，他的雷正好是光的亲戚。"白夜语气平淡，"所以，你最好在决赛前想清楚，你的暗影，除了缠人、锁人、渗地，还能做什么。"
林汐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黑雾。还能做什么？她也不知道。今天渗地那一招，是她临场想出来的，笨拙但有效。可要是遇到雷系，她总不能把雷引到地下。
"你先休息。"白夜看她皱着眉，难得没有追问，"决赛在后天。明天没有比赛，你可以想一整天。"
"……嗯。"
白夜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的表现，不算差。换一个月前的你，在半决赛就倒下了。"
林汐愣了一下："你这是在夸我？"
"陈述事实。"白夜说完，推门走了。
林汐靠在墙上，看着门关上，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人，连夸人都不肯好好夸，非要说成"陈述事实"。
她正要站起来去洗脸，余光却瞥见门缝里掉下来一个东西——一张薄薄的纸条，被白夜刚才推门时带进来，落在门边的地上。
林汐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
「代我向第7号问好。——白蔷薇」
林汐握着纸条，后背唰地爬上一层凉意。这是白夜放进来的？什么时候？她刚才一直在房间，白夜进门的时候，她明明没有看到纸条。
她猛地站起来，推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白夜已经走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忽然明白了——白夜早就捡到了这张纸条，却一直等到她一个人，才把纸条留在门缝里。她不想让洛晴和叶雨桐看到。
她攥着那张纸条，站在走廊里，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耳膜。第7号。那个称呼，只有知道圣灵计划内情的人才会用。白蔷薇、金丝眼镜的女人、晚棠书屋的店主。她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在追查的那个人，可能早就站在她面前了。
她低头，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白蔷薇。第7号。她要把这件事告诉洛晴，让夜蝶的情报网帮忙查查，今天看台上那个金丝眼镜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夜色渐深。她一个人靠在后台的墙上，窗外是旧城区灰扑扑的楼顶。手机亮了一下，是叶雨桐的消息：「今晚那个戴眼镜的女人，我好像也在别的地方见过她……记不清了。你要小心点。」
林汐盯着那条消息，心里一紧。叶雨桐也在别的地方见过她？她立刻回：「你在哪见过？想起来了吗？」
叶雨桐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想不起来了……就觉得眼熟。明天我帮你查查监控？」
林汐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如果叶雨桐见过那个金丝眼镜的女人，那她一定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她们周围。她是谁？白蔷薇？还是别的人？
她攥着那张纸条，一夜没有睡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