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物质>心灵,神智开始清晰。
尸体。落下的血滴声。
金色的魔法少女还站在血泊之上,她的肺还在呼吸,她的心脏还在跳动。只是双手已经有些握不住那柄大的不合身的长柄鹤嘴锤了。
“嘶——哈……看来这次就到这了。”她喘着粗气,额角渗下的鲜血遮蔽了左眼,身边是数不清的,一模一样的用简陋的血肉构成的人形尸体。而在她的面前还有更多,数不清的人形血肉。
她抛掉了那柄明显不属于她的武器,换回了原本的银色的长剑。
“那么……待会见,怪胎。”她浅浅的苦笑道,身边逐渐泛起了藏青色的光芒。
然后毫不犹豫的割开了自己的咽喉。
心灵>物质,现实开始扭曲。
终于斩断了,这次的走兽出乎意外的坚韧。
正午的暖阳直直的照射到我的身上,影子只有小小的一片。我环顾四周,楼宇之间稍有破坏,下一刻就会倾倒的样子。而那巨大干枯的走兽的身躯也正瘫倒在一栋落地房上,与其嵌合在了一起,好在走兽死后会化作光粒消散,不然我都没法想象政府员工清理起来该有多麻烦。
“再清扫几遍吧。”我如此打算着,飞到了空中。
身后的光环开始转动,抑制着我那过量的魔力。
“幻虹——”多色的幻光轰击着街道,却没有惊动那些将倾的建筑们。
“附近没有其他走兽了……”一只灰羽金丝的猫头鹰降落到了我的肩头,带着明显的困意。
解决这只走兽没花上多少功夫,只是它干枯结成一束的血肉组织过于坚韧,难以斩断才花费了些时间。我索性想着再多清理几只走兽。
最近走兽的数量越来越多了。
“难民都安置好了吧。”虽然我几乎是提前蹲点式的守在了走兽将要爆发的地点,但是战斗波及的范围还是比我想象的要大了一些,希望那些倒霉蛋没事。
“嗯。警笛声已经在路上了,我们该走了,啊——”他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去补觉了。”
“两栋居民楼,一间超市。怎么样,这次的损伤我控制的很好吧。”那走兽大概有“大兽”至“巨兽”的水准,能将损伤控制在这么小一片范围内,我想除了我以外也是屈指可数了,不过主要还是多亏了我的使魔优秀的侦查能力让我得以提前蹲点就是了。
“大概能上报纸吧。”他附和道。
“对吧对吧。”我稳稳的落到地面上,远处的走兽尸体已经开始消散为光粒。
收工了
第一幕 相遇
周六,下午,放学。
熙攘的人群纷纷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向校外走去,或是塑料或是金属的轮子刮擦在石板地上,偶尔经过未经摆正的铁质排水盖,发出框框的响声。
不知道从哪年开始,住宿制的初中开始变多了,制度也效仿着高中,只放着周六下午到周日早上的半天假。
不觉得很不合理吗?这样的住宿制度剥夺了甜啦啦奶茶周三的8.8折优惠,剥夺了KFC疯狂星期四的半价套餐,剥夺了一周三签当百度贴吧的吧主的资格。
“杨——阳,你这周也回家吗。”经过教学楼的时候,站在架空层的黑发波波头看向我,穿着跟我一样的蓝白校服,手里攥着摊开的语文课本,语气拖长的向我打着招呼,脸色不太好,苍白的有些不健康。
看样子她还在为明天的周测做准备,难得见她这么努力一次。不过也是啊,她默写要是再扣分语文老师就要罚她抄一周的古诗文了。
“回家好啊,我有快递到了,你呢?这周还要留校啊?”我背着黄褐色的,带着些许黑色条纹的书包,一手斜托着行李箱,以此省点力气。像往常一样回应她。
“还是书?轻小说?”明明刚才还面如死灰的,一听到我的新书她立刻喜笑颜开,但是很可惜,这次不是轻小说,我还没神经大条到火上浇油。
“上本被没收的我还没顺回来呢,这次不是小说就是了。”我刻意隐瞒了快递是食谱的事实,想留些神秘感。现在的学校都管的很严,小说类的书籍都被严令禁止了,我在这方面也吃了不少亏。但我想,一本简单的食谱总没关系吧,而且退一万步讲,光之美少女的续作小说也没有定档,想买来看也买不到就是了。
“啊——这样啊。”她听着有些失落,“那明天见。”简单的与我作了告别,大了一圈的袖口盖住了手掌,只见她挥动着摇摆的袖口。
“都呆了快一个月了吧,还是要回家看看啊。”我挥手回应后又接着往大门口走去。
“不太想回家啊……”我无意中听到了她自言自语,还是权当做没听见吧,有些事情,问了也帮不上忙。
快步走到大门口,我们学校的设施总体来说还算得上先进。过铁质闸门的时候有摄像头扫描着我的脸,杨阳——20XX级X班。
“谢谢。”伴随着闸门的打开,冰冷的机械音从小扩音器中响起。
“不客气。”我象征性的回答了它,因为闸门根本没有做回应系统,所以很显然,它并不能再跟我多说些什么。
除了名字级次,人脸系统还能显示出什么呢。就像养猪场给猪打上质检标一样,合格了才能运往外地。如果它有好奇心的话也会想知道更多信息吧,但那又跟它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地处偏僻,学校门口的路不算宽敞,几辆轿车推搡着通过,除此以外还有几辆零散的电瓶车,大批的家长使劲的探着脖子,围堵在大门口寻找自己的孩子。
而我的母亲一如既往的不在其中。
稍微巡视几圈后,我看见老妈还是站在老位置——保安亭的一角低着头刷手机,直到我凑上前来,她才看见我。
“走。”妈淡淡的说了一个字,就像是跟我说话很累一样。她夺过我手里的行李箱,走在了我的前头。大大的行李箱勉强的挤在小小的电瓶车前狭窄的踏板上。
“死沉。”她对我发起了我早已习以为常的小小的唠叨,她手指被行李箱勒的白里发红,就算没直说也能明显的感受到她对我买的大行李箱的不满。从很早的某个节点开始,她就这样了,总是觉得我做的事是错的。
唉,如果作为“魔法少女”的日常真的能像影视里的那样五彩斑斓的青春校园日常的话就好了。
“周日返校,周测还是早上考语文,除了作文不用写,作文是作业,分数还是要记的。”我坐在电瓶车的后座上,滴滴嘟嘟的车鸣声中钻来母亲的复述,明明同样的话语我在放学前的班会课上原原本本的听过一次了,她却不厌其烦的对我重复,仿佛打心底觉得我不会在上课时认真听一样。放学时车流很拥堵,一时半会也开不出去,但车鸣声却此起彼伏着。
相互扶持的同伴,花不完的日常时间,奇妙的人生经历,人生的大蜕变。当魔法少女哪有这么好的生活。
“下午考数学和英语,晚上会有林老师来讲题,作业别想着晚自习再写———”都是一如既往的唠叨,接下来的话我就没怎么在听了。
拿着刚从学部办公室取回来的手机,一周以来堆积的一大堆消息挤爆了手机的息屏页面。贪婪而匆忙的快速浏览了一通,尽是一些无聊的新闻,什么基金会又捐了一笔善款,什么新式的模块化房屋投入使用,比较重要的也就“战争冠兽”降临110周年纪念碑的揭幕式了,还有魔法少女的相关新作终于放出了先导pv,这也算是难得的好消息。
报道中还有说最近“走兽”出现的频率比以往都要高了许多,近些天来我的体感也是,这是因为要入冬了吗?其他的倒是跟以往大差不差。菜鸟驿站待取件的快递放了三天了,得赶紧去快递站取回来,再放几天就要给我默认退回去了,想想就头疼。
影视剧里的魔法少女,经过商业的美化包装,和我认识的魔法少女早就不是一类东西了,现实哪有这么动画里表现的这么轻松,又要忙学业,又要忙生活,又要去清理眼下越来越多的走兽。与之相比,那些重金制作的动画像是刻意宣传着魔法少女的美好似的。
我关上了手机,看向道路两旁。远处施工现场的灰底白墙围着一片废墟。这时候不得不感慨政府的行动效率了,我前几天解决的走兽这就已经完成了封锁,还巧妙的伪装成了施工现场,就是不知道被我救下的那几位居民会被安置在哪里。
听报道说,新式的模块化房屋马上就要开始试运行,即损即替,是比老式的落地房要来的更加方便的新时代住宅,我看着路旁贴满马赛克瓷砖的低矮房屋,仿佛幻视到了他们都被替换的未来。
要是走兽的影响能在未来被无限缩小那是再好不过了。
说到底,越来越频繁的兽袭让政府也很头疼,要是报纸每天都只报道兽袭的话,那民众多半会觉得国家要完蛋了吧,所以政府还是把能隐瞒的都隐瞒了下来。
原本应该登上报纸头条的曝光机会就这么泡汤了,这反倒是让我有点不自在。
刚回到家,趁着母亲把该换洗的校服拿到阳台后,我偷偷打开了那个大行李箱的小型夹层。透过网状的内幕,我把我偷偷塞进行李箱的东西“放”了出来。
“真是闷死我了。”一只灰羽但带有金丝的猫头鹰从里面钻了出来。夜枭——他是我的使魔。所谓魔法少女,是只有与使魔签订契约后才能变身,拥有自己独一无二的“魔法”的特殊人类。虽然普通人看不见使魔,但出于对身份保密考量,我还是把他装在行李箱里再带回来。这导致我不得不买了大一号的行李箱,因此经常被老妈念叨。
魔法少女之间很少相遇,也很少相互联系,更别说结伴搭伙之类的了,身份保密、独行才是魔法少女真实的常态。
但夜枭先前说过即使在魔法少女之间,也是有出了名的怪人存在的,好像是叫魔法少女碎环,经常出没在各种场合,也时常与各个魔法少女接触。最明显的特征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头顶的光环破碎成段,而且似乎不只是外形如此,据传闻说她的光环也确实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实话说,她或许是少数活的跟影视剧中的魔法少女一样独特的存在。
不过我这城乡小地,应该轮不到这样传说级人物的大驾光临吧。
“杨阳你笑的很开心嘛。”夜枭飞到我的肩膀上,凑到我耳边说。
我在笑吗?
“好不容易放学回家一趟,不得笑一笑吗。”我从行李箱前起身,一跃的瘫陷在沙发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刷了起来,“真是惬意啊。”
比起报纸和官方新闻,普通的记者和短视频平台更喜欢关注魔法少女与兽袭的讯息,毕竟谁会跟流量过不去呢。
《魔法少女耀阳于星河初中附近处理了一起兽袭,无人伤亡》。
像是这样的这样的短视频或快节奏口播,当然,我很喜欢。作案凶手总会回到作案现场观摩自己的作品,我想我的心态也有些类似,我的确很钟意那些对我抱有高评价的视频,偶尔会有点飘飘然的感觉。
“但是很不巧,三号街好像有‘走兽’的信号。”夜枭无意打扰我的休息时间,但作为使魔中最优秀的一批侦查手,他还是选择尽到责任,向我汇报着走兽的信息。
“‘好像’是什么意思?”我用着家里的Wi-Fi更新着游戏的新版本,“不是吧,这个点了代肝还没帮我清体力吗?”真是白花钱了,就知道便宜的代肝不会很负责。
“那‘走兽’的魔力就像是在刻意隐瞒的样子。”夜枭也凑过头来看我的手机屏幕,“又是这个游戏?”语气明显带有不满,这也难怪,毕竟这个游戏里的鸟类强度低的让人想笑,就连社区里也是一片骂声。
“那你觉得我要去吗?”我反问夜枭。
我们俩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处理可能要花上一段时间。”他过了一会,慢吞吞的回答了我。
“得令。”
“妈!”我转头向阳台喊去,马上就编造好了说辞,类似的事我已经习以为常了。
“干嘛?”阳台传来她搓衣服时特有的背景音,手机里的短视频循环播放着,被摆在了水池的一旁。
“我去三号街买个蛋糕吃。”我把手机揣进了兜里,从沙发上起身。
我撒了个小谎,大体上只有部分政府人员才知道魔法少女与其真身的存在,他们也基本默许了使魔这种不知来由的生物对人类少女的帮助,为了保密我已经找过不知道多少个借口了,骗过多少次人了。
“别买,你上次那个蛋糕吃了不是说不好吃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那我去看看别人家的。”我还是想办法找了个角度回应她。
“反正你也不会挑蛋糕。”
…………………
“我出去了。”我无视了她的话语,走到大门口,用鞋拨子轻易的换好了鞋。一双黑红的板鞋,虽然我对鞋子没什么偏好,也没什么购买需求,但这双鞋确实已经到了该换的年纪了,鞋后跟因为长年贪图方便,已经塌陷的不成样子了。我几乎下意识的想跟妈说一声,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想作为魔法少女出勤的大多数时候还是什么都不说和说谎要来的更省事,虽然跟同学炫耀自己作为魔法少女的身份应该能收到很多人的追捧,但夜莺说那样做的话会有某个很麻烦的人类组织找上门来,所以我被迫放弃了这个想法。
“随便你。”看来她对我擅自出门的事也懒得管了。
每次都是这样,装的好像很在乎的样子,结果没说几句话就若无此事的样子,跟我相处就这么累吗?我都没嫌她烦诶………
在到达大概位置后,我躲在了三号街的小巷里。这里是商业街的背面,没有那些光鲜亮丽的装潢,单调的黑墙上贴着各种电话号码组成的小广告单,老式铁门,排列的很诡异的井盖,以及时不时出现的绿色垃圾桶构成了这里的景色。
“暂时在这里观望一下吧。”我对着肩头时不时打盹的夜枭说,“你也真是,明明马上就要晚上了还这么犯困吗。”
“行李箱里颠三倒四的又闷又干,睡都睡不好。”夜枭是偏夜行的使魔,而我则是偏昼行的魔法,实话说相性并不好。
起初我也想要过狮子啊,圣甲虫一类跟阳光有关的使魔,但使魔这玩意哪是能自己挑选的东西。虽说相性不好,但一起待着待着就习惯了,像现在这样迫近黄昏的时间节点,应该是我状态最好的时刻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像是察觉到了我的存在那样,黑漆漆的肉块开始从阴影的角落里爬出,勉强拼凑出几只爬行的“小兽”。
“看来还是要先从杂鱼开始清理啊,”我接过站在我肩头的夜枭吐出的金色树枝。
“变身——”
金色炫目的光附着在我的身上,逐渐化为丝绸的纹理与图案。带有黑色花边的白色长筒靴,简洁干练的白色短裤,燕尾服式的上衣和裙摆带有镶金的纹路,覆盖住肩部和脖颈的黑色色披肩,披肩上的金色风带飘着,最后显现的是白色半掌手套和护腕,以及最后形似太阳的光环,魔力的造物一一在我身后显现。
“展开。”
身后的圆环快速的转动,棕黑色的树枝随即蔓延生长,随后快速焦枯化为黑枝干,缺口处涌出明白色的单手剑身,原本黑色的单马尾则染上日暮时分的金褐色余晖。
魔法少女耀阳。
我摆好架势,正对着缓缓爬来的小兽们。
像往常一样挥剑,一阵金光划过,原本准备聚拥的小兽被肢解回破碎的肉块,散落在灰黑的地面上。青紫色的经脉仍在血红的生物质上波浪般的跳动,但我想它已经永远失去了再次结合的能力。
“总不能只有这些吧。”我把单手剑收回腰间,剑身瞬间化回光粒。
“兽的信号可一点也没减弱,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夜枭提醒着我,同时他发挥着猫头鹰的特长,整将头颈三百六十度旋转巡视着。
“知道了知道了。”我俯下身子,观察着仍在跳动的肉块,换做平时应该已经开始化为粒子的小兽残渣却还在奋力的挣扎着,一刻不停的搏动那不可能的未来。
有点像是眷属的样子啊……
一拳挥了上去,化作肉末的生物质终于开始消散,也省得脏了我的手套,与此同时夜枭飞离我的肩膀,悬浮到半空中,用魔法扩大过的音量警告着往来行人不要靠近三号街区域。
“魔法少女正在作业中,预计花费十分钟。”
这样暂时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起身,抬头,一位矮于我的少年站在面前,似乎看到了方才的一切,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大姐姐好厉害!姐姐你就是魔法少女吗?”男孩童真的表情和夸耀的话语一时间让我手足无措。
“哪里哪里,没有没有,欸嘿嘿嘿,”虽然成为魔法少女已经有些年头了,但我还是难以适应小孩子的夸赞,我面红心跳的挠了挠头,“没事的话快回家吧,这里很危险的。”
“知道了!”他兴奋的一跑一跳的走开了,真是有活力啊,是小学生吗,总之有一种没被住宿制学校污染的活人感。唉,又开始发牢骚了,我摇了摇头,这可不好,我现在可是魔法少女啊,应该露出积极的一面才对。
我转身准备走出小巷,继续去处理下一片区域的杂鱼,顺带着寻找夜枭所说的大型走兽。
“耀阳!”在空中的夜枭看见我,急忙大叫着。
为什么我一点前兆都没感觉到呢。
下一刻,毫无预兆的,我被巨大血块构成的鞭子狠狠的抽飞了出去。
“起来,起来。”
怎么了吗,我好像睡着了,趴在桌子上,晚自习,头埋在冬季的羽绒服校服里睡觉,柔软的很安心,台上的科学老师讲着讲过一万遍的题型,更好的促进了我的睡意。
黑色波波头的同桌晃着我的胳膊。
“怎么了‘水獭’。”我睁开朦胧的眼睑,水獭单手立着我的那本应该已经被没收走的小说,不安的望向我。
“你明明还有一个作文没写,睡什么睡啊,老师在办公室发现你没交了呀。”她轻声提醒着我。
“啊?!”我从短暂的晕眩中惊醒过来,身体半嵌在墙体里,额头上滑落的新鲜血液流过我的眼睑,铁腥味充斥着口腔。我好像是被轰飞了几栋房屋的距离,然后短暂失去了意识的样子。
我试着握了握拳,除了手有点抖外没有别的问题,颤颤的从墙体里爬了出来,拍去了身上的灰尘。这种时候还能被应试教育帮了一把,真是没想到。
我大意了?明明刚才一点前兆都没感觉到,这次的走兽是有什么隐藏身形的权能吗。
夜枭从远处的天空扑腾扑腾的飞回了我的肩头,一脸慌张的样子。
“我晕了多久,发生了什么。”当务之急是了解我晕过去的期间发生了什么,魔法少女的变身会随时间延长而削弱的,要是把战斗拖到长线作战就糟了,我得赶快回去把刚才那个怪物解决了。
“也就几秒吧。它突然出现在你身旁,我根本没能发现它。从攻击力道来看,对方是‘大兽’或以上的‘巨兽’水准的怪物,请务必小心行事,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你的魔法会弱化很多。”夜枭简明的向我说明了必要信息。
我看了看远处的夕阳,残余的光芒照到了我的身上,刚才收到冲击的额头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斑,伤口还算是浅,只是一段时间的日照便足以恢复了。
远处的街道已经被破坏的不成形态了,好在夜枭事先播报了撤离广播,只能希望并没有多少人员伤亡吧。
我将剑重新显现,稍微咳嗽几声清了清嘴里的淤血,便全力大跳着跃向空中。短暂的突破了风障的封锁,我悬停在空中,从俯瞰的视角来看就一目了然了,街区已被辐射型的破坏的只剩下断壁残垣,正中心的巨大肉块还在缓缓的移动中,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道路。
嘴角止不住的抽搐,迟来的肾上腺素此时正肆虐着我的躯干,我悬浮在空中,把剑锋指向那团巨型肉块,黄昏残余的日光此时开始逐渐汇聚在剑锋之上。
你刚才下手挺狠啊。
头顶的光环极速的转动着,剑锋之上的日光嘶吼着闪动。那丑陋的肉块也终于发觉到了我的存在,同样朝着我嘶吼着,一团又一团的血肉推挤着朝空中的我袭来。
“幻虹——”我挥动着单手剑,巨量的幻光回应着血肉的嘶吼,回报以更加猛烈的尖啸声席卷而过。头顶的光环极速的环转着,溢出些许电流。剑身在橙色的黄昏下迸发出黄白色的幻光,轻柔的撕碎了那巨大的肉块。
啪嗒。
我重新落回地面,刚才巨大的肉块此时只剩下浅薄的一层,正在尝试重新构建着自己的形体。我朝着剩余的肉块挥剑,肉块化作的尖刺时不时朝我刺来,只是速度远远不及我。在被我一一躲过后,仅存的肉块也被我彻底剔除。巨大的血管组织和神经组织逐渐衰弱下来,再也泵不出一丝的血液或信号,颜色变暗,我看着它最后化为粒子消失。
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是把能力全点在隐藏身形了吗?
“距离变身的疲劳效应大概还有多久。”我询问着肩上的夜枭。
“还剩下一半多的时间。”他回应道。
虽然还算游刃有余,但我还是隐约感觉不对劲。能做好的事,还是尽量做到万无一失。保险起见,我再次飞到空中又用“幻虹”犁了一边街道的废墟,尽可能排除一切隐患。
由于光环的限制辅助作用,魔法少女的魔法基本上只能对“走兽”造成伤害,其余的次生灾害则是由光环负责收束了。这为政府对魔法少女的支持和魔法少女战斗时的安心感提供了根本性的保证,不知道传闻中失去光环效力的碎环又是什么情况。
“还剩有几分钟。”我自言自语道。下次还得再抓紧点,要是没挨上那一下的话估计差不多,还是要小心点走兽的偷袭,这要是换做是“巨兽”的一击我想我就不会这么轻描淡写的站在这里了。
不过,这只走兽究竟是怎么偷袭到我的,一点动静也没有,甚至侦察型的夜枭也没能察觉到,结果到最后也不知道它的权能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这只大兽能做到悄无声息的偷袭呢。”甩开了单手剑,我边走边思索。
单手剑从剑身开始消散,剑柄的枝干也开始萎缩回去,焦黑色的树枝最后化为了碎片,掉落在地面上,魔法少女的服饰也化为光斑一粒粒的散去,换回了平时常穿的蓝白校服。
“像是凭空生成的一样,还是说是有什么特殊的伪装呢。”按理来说大兽没有这种程度的智能,也没有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能力,如果是“巨兽”的话,倒是还能理解。
“要我下次再留意一点类似的走兽吗?”夜枭看出了我的疑惑。
“姑且还是记一下吧。”我对他说,谨慎一点,我想怎么都不为过。
太阳隐入地平线下以下,街道废墟中徒留的火为我提供了些许光亮,道路的远处已响起了警笛声。作为魔法少女的短暂时光已经结束了,接下里的就交给政府人员自行解决吧。
魔法少女耀阳的舞台落幕后,转而登台的是十四岁初中生杨阳明天还要周测的人生。
真希望这次能上报道啊,嘿嘿。我伸了伸懒腰,魔法少女化对体力消耗还是蛮大的,尤其是在超越变身时限后。
唉……
我转身向着没有人流更少的小巷中走去。入秋的寒风裹着火星子里冒出的灰烬,天色暗了下来,好在街边尚存的路灯终于开始了工作,擦了擦额边已经凝固暗化的血迹,视野有些许的恍惚。
“对了,还得跟我妈报个平安。”我用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滑动屏幕,“指不定要被她说成什么样。”
这么大的阵仗估计很快就会在她的中老年人群聊里传来传去了,她一旦开始瞎操心起来,就免不了要对我一顿数落,我可不想挨骂。
人脸识别失败。
什么情况,我又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瞪大了眼睛。
人脸识别失败,请输入密码以开启人脸识别。
搞什么东西,这个时候还恶心我一下,我懒得把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右手单手输入着密码。
失算了,应该顺路去买个蛋糕的。但是眼下的情况还真有蛋糕店开着吗,我还想着无关紧要的事情。
好不容易解开了手机,但是手却没能听从我的命令,没能点开那绿色的聊天媒体。
寒风,路灯,血腥味,切割破空的风,物体落地的声,飞溅到脸前的血。
在我完全没能反应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我的右手便被利落的切了下来,手机也随之落到了地上。
“啊啊……”我不明白影视剧里的人都是怎么叫的这么夸张的,但刻骨钻心的痛正从右手的切面处扩散,大脑像是在地震一样发胀,难受的让人只想嚎叫,只是碍于疲惫和失血,我只能沙哑的呜咽两声。
等到仅存的理智驱使我用左手捂住右手的切面后,我几乎要失衡的直接跪倒在地上了,夜枭看上去十分慌张,直接将半摔倒的我强行撞到了一旁废墟的阴影下。
“哈——哈。”我大口喘着粗气,不用镜子也能想象我的脸色差成什么样,如果是以这样的状态结束战斗的话也还算过得去,但那切断我手臂的攻击怎么也不像是大兽发动的濒死一击,还有走兽存活着,在我仔细搜查下还存活着。
可恶啊,真不服气啊。
用了什么方法?那只大兽也是用同样的方法被隐藏的吗?
右手的血还一刻不停的流着,可我真的不想再去思考这些东西了。
“作为魔法少女还算得上谨慎,可惜。”异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有语言模块,是“巨兽”啊……按道理来说是不可能在我检查下遗漏的,可能是有什么独有能力。但这些事情跟现在的我都没什么关系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寻求其他魔法少女的增援,而我自己则是作为普通的初中女生,活下来。
“夜枭……你得……去联络其他的魔法少女……巨兽的话……用不了几分钟就会把这条街屠完的……。”真是可惜啊,那家蛋糕店,我还蛮中意的,价格低廉到单亲家庭也能消费得起,味道也不至于全是香精的堆砌,真想………
失血的速度变慢了,痛觉也逐渐消失了,我这是开始走马灯了吗。
“那你怎么办,作为使魔我可不能让自己的契约者孤立无援的死去。”夜枭在我身旁飞着,否定了我的提案。
“我他妈叫你去………你就去……哪这么多废话,嘶——呼,我会想办法躲起来不被他杀掉的。”眼下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我可不希望把宝贵的时间跟这只傻鸟继续掰扯。
“我能听到你的喘息,我知道你在哪里,你想要躲起来当然可以,我不介意当着你的面把他们削成人棍。”那头的“巨兽”用语言挑衅着我,用几乎羞辱的方式逼迫着我现身,血肉黏在一起构成的声带只能发出几近失真的声音,对我的精神带来不可比拟的折磨。
他似乎想要借其他人的死来威胁我,可那些人死活跟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现在的我不是魔法少女,无论被怎么谴责,无论被怎么侮辱,我都不在乎,因为这些都是再寻常不过的话语了。
我身后的这块废墟相当大,光是在路灯照耀下一的点点的阴影就能盖住我的身子,但我想巨兽要是乐意,估计还是能相当轻易的把我连同废墟碾碎,但他没有这么做,只是想“玩玩”。
“我马上回来,你千万要躲好。”即使相性不合,作为使魔,夜枭也算是很听话的那一批,就算不认同,但还是会听我的命令。
魔法少女在一天之内有自己的变身时限,超出变身时限后随时可能会因体力不支而解体变身。
“你再不出来的话,我可要从这位男孩开始了哦。”
若是强行和使魔再次变身,则会一定幅度减少双方的寿命。
“看来你口中说的大姐姐没有很想救你的样子。”伴随着男孩的哭腔,掩体后面的巨兽继续叫嚣着。
“救…救……我……”哭到几乎沙哑的男孩奋力的挤出这几个字。
夜枭已经去求援了,要是运气好一点的话,要是其他魔法少女快一点的话,那男孩或许还能得救吧,虽然这只是我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倒数五个数。”
我彻底瘫倒下身子,但却感受不到混凝土的硬度,感官变得麻木,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五——四——”
一旁的地上还留有树枝的碎片。
“三——二——”
…………………………………
“一。”
那巨兽站在先前大兽的残骸之上,瓦砾块堆砌在它的脚边,四肢由血肉的触手旋扭组成,站立的样子像是模仿人类一般,右手死死卷着那位男孩,神色相当痛苦。
为什么看得这么清楚呢。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握着那些不成样子的树枝碎片,独自完成了变身。右手仍没能恢复,但感官在逐渐恢复,视野变得相当清晰,巨大的痛苦也随之而来。像是玩笑一样,树枝没能成型化剑便化作了尘埃,变身也没能完全展开,服饰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就这样顶着半吊子的变身走上前来的我,也像是玩笑一样。
如果有路人在的话,一定会嘲笑我自不量力吧;如果有其他魔法少女在的话,一定会嘲笑我丑陋的身姿吧;如果是母亲的话,一定又会对着我的选择唱反调吧。
“啊啊,没办法了。”我自嘲着。
但是我就是不愉快,凭什么———
像你这样的臭虫也配羞辱我了。
我奔跑起来,化作一道金光划过,没有趁手的武器,我只好全力冲向它的右手,几乎是用身体的惯性硬生生撞碎了它那经过复合加固过的右臂,将男孩抢入怀中,而与此同时,我的左半边脸也被它的手臂挥击擦过,飞溅出不少血液。
“勇气可嘉,但是太慢了。”它转过身来,没有五官的脸庞上尽是嘲讽的样子。
我将男孩放到一旁的掩体背后,他被吓的四肢发颤,嘴唇努力的上下闭合,但终归是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摸了摸自己的左脸,眼睛和嘴边都有明显的凹陷,黏糊的触感,估计现在都还渗着血吧,应该相当吓人。
实话说,疼的要命。
一旦开始细细体会这份痛苦,我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我只能把它们尽数抛诸脑后。转身,再次面对那巨兽。
仅在一瞬之间,巨兽便再生了我拼命撞碎的右臂。
我扯下了本就残破的披肩,简易包扎好了左脸与断掉的右臂。巨兽似乎一点也不着急,饶有兴趣的等着我蹩脚的用左手缠完伤口。
“怎么,巨兽也会故意放水吗。”
“只是觉得魔法少女的挣扎的样子很美味罢了。”
“也是啊。”我俯下身子,拾起一根断掉的钢筋,用不惯用的左手紧紧握着,这些走兽还有什么别的思考模式吗,不过就是纯粹的**罢了。
既然如此,它的特殊能力是什么,既然能隐藏自己到这种程度,模仿?变形?替换?还是说改变认知?修改现实?穿越时间?
最接近的应该是掩盖类的或是变化类的权能,不过看样子它没打算再使用权能了,因为它现在可是处于绝对的上风啊。
算了,想这么多也没有用,我只是来拖延时间的,这是我对自己的清晰定位。
不断的全力冲刺,不断的挥击,缺失的力量就用速度弥补。
它的下半身被钢筋打出了数个大坑。
而我身上则多出了数个露骨的切口。
我的视野越来越低。
它的伤口顷刻恢复。
它再没展现自己的权能,它觉得对付我甚至不需要展现自己的权能。而我在一次挥击中失速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但很快又离开了地面。巨兽像拾起路边无人在意的石子一样轻松的抓着我的头发,把我拎在半空中。那狰狞的血肉就在我的眼前跳动着,我甚至不能分清那是没过我眼睑的血液还是它本身就这么鲜红。
伴随着光粒出现在我的周边,我知道,变身已经无法持续下去了。感谢它恰到好处的结束,感官与知觉再次离开我的身体,我想我死的不会太痛苦。
临死的时候是这种感觉吗,皮肤发颤,但体表却异常温暖,大脑发胀,但感受不到丝毫的痛觉。
“你觉得自己是英雄是吧。”巨兽嘲笑着我。
英雄。英雄?从来没有,我从来不认为我成为魔法少女是为了拯救谁,杀死谁,我成为魔法少女的原因自始自终都只是自私。为了收到夸奖,为了被关注,为了不再被否定,或许还有其他什么因素,不过现在的我大概是想不到了。
“不。”我回应它。
我又怎么谈得上英雄。
“不过是自我满足。”
“可惜。”巨兽似乎对我感到无趣,伸出另一只手,死死的掐住了我的脖颈。
真是该死啊………
“你觉得……魔法少女、人,和像你这样的生物质,区别是什么……”我用着本该耗尽的力气,挤出了着最后的遗言。
“愚蠢的问题。”看来它也急着给我以否定。
哐当!金属落地的轰鸣突然传到耳边,拎着我的那份力量顿时消失殆尽,我自然的摔落在地面上。
“谁知道呢。”成年女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挣扎着睁开眼睛。巨兽的手臂被一柄白色的长柄鹤嘴锤锤的粉碎,而那柄锤正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力道之大甚至让锤头深深的嵌在了地里。
“做得不错,接下来交给我吧。”我看向声音的来源,一身黑衣的成年女子站在废墟上,黑色的散发随风飘着,遮住了半边脸,面无表情,检视着一旁的巨兽。
成年女性?普通人。得让她……快点逃才行。
黑色的马丁鞋,白色的工装裤,不带装饰的黑色战壕风衣,以及————
她肩上那疑似使魔的白色蛆状生物和她头顶那已然破碎的光环。
魔法少女碎环。
伴随着翅膀扑腾的声音,夜枭飞回到了我的身旁。
“白痴!我不是说了让你躲起来吗,你这家伙!”夜枭几乎带着哭腔对着我大叫着。吵死了,我可都是快要死了的人了,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的睡会。
不用说也能看出来,她就是魔法少女碎环,既然这样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放下了最后一丝矜持,我闭上了双眼。虽然很对不起夜枭,但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要对此负责。
啊——还没跟他说我救下了一个小男孩呢,不知道他会怎么夸奖我呢——真想好好听听。
我不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什么,我只希望那不会是空无一物的死地和一无所有的荒芜。
好可怕。
就这样,伴随着逐渐衰弱的呼吸声,我失去了意识。
“怎么样!怎么样!能救下来吗?”
猫头鹰似的生物焦急的在一名昏迷少女的身旁跳来跳去,一旁还站着一位高挑的成年女性,女性化着淡妆,粉底压不住厚厚的黑眼圈,无精打采的站在那里,若不是头顶那显眼的破碎光环,简直与一般的职场女性无异。
“谁知道呢,看她造化了。”
说着,那位成年女性俯下身子捧起那名昏迷的少女。左半边的脸被撕裂的血肉模糊,左眼包括晶状体在内被完全的破坏了,右臂被完整的切下了,只剩下血凝结止住的切面和些许出露的白骨,除此以外,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多处缺口,很难想象在这样的伤势下少女还能战斗到最后。
“被打的很惨啊。”碎环叹了一口气,对着少女的胸口伸出了右手。血块,经络,组织液纷纷从她的风衣袖口处涌出,牢牢的附着在了少女的身体上,不停的跳动着。
“生物质。”她轻声说着。
血肉便开始起搏。
那团生物质像是代替少女的器官那样,在她的体表上运作着,努力维持着她最低限度的生存。
“好了,该处理这边的事了。”碎环缓缓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拔起了一旁的银色鹤嘴锤,面朝着巨兽。像是等候多时那样,巨兽猛的挥向了碎环的腹部,血肉组成的长鞭微微嵌进了她的腹部,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而她本人则是纹丝不动。
“不做自我介绍可是没礼貌的表现哦。”碎环打趣的说着,轻描淡写用空余的手扯碎了嵌进她腹部的长鞭,缺口处即刻涌出类似的血肉组织,她就像巨兽那样,仅用片刻便恢复如初。
“我们来好好谈谈吧。”
碎环伸出了她的手,摆出响指的架势,朝着眼前的巨兽。
啪嗒。
“死空间。”碎环轻声宣读着。
与此同时,碎环和巨兽消失在了现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