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碎环的死空间内部。
空洞,漆黑,却鲜明可见。寻不见天际,望不见地线,空无一物,却又拥有一切。黑色长发的成年女性站立在一侧,黑色风衣紧扣着。
“你觉得她怎么样?”碎环轻声问道。
另一侧的巨兽已经被削去了四肢,只剩下躯干和头部,断肢还在不断的尝试再生中。呜咽着什么,但每当四肢重组出部分,便会被碎环一锤砸成肉泥。
“现在很少有魔法少女能像她这么卖力了,唉——要是这样的魔法少女多一些的话,我的工作也会简单不少,你说呢。”碎环忍不住对巨兽抱怨道。
碎环埋冤似的叹了口气,放下了那柄夺人目光的长柄鹤嘴锤,双手捧起巨兽原本躺在地上的头部。它的面部因愤怒扭曲在一起,像是从绞肉机里扯出的肉条那样,再次团集在一块。
还是算了吧,碎环心想着。不论是希望现在的魔法少女更卖力还是眼前的巨兽能跟她好好说话,都似乎是一种可望不可及的愿望。
与其说希望现在的魔法少女能更加卖力,不如说是希望魔法少女的工作量能减少一点啊,加班又不给加班费,拼死拼活给谁干啊。
“我会杀了你,还有你的每一个至亲之人。”巨兽扯着“嗓子”叫嚣道。
这句话像是冒犯了碎环心中的某一环那样,原本就没摆好脸色的碎环此时更是沉下了一个度。
“看来你根本不打算和我正经聊天啊,真可惜啊,我本来就没有多少机会跟别人聊天。”碎环调侃着自己孤僻的性格。
刚才还温柔的捧着巨兽头颅的双手猛的发力,苍白纤长的手指硬生生的将血肉头颅捏成了肉末,顺着她的指缝中流淌到了灰质地面上,逐渐化为光粒消散。而巨兽在临死的前一刻将意识转移到了右臂,所有的再生也都汇集在右臂之上,抛弃了原本肉体的它化作一滩烂肉在地上匍匐的滑行着,只是为了——
活下去。
“明明基本的沟通和相互理解都做不到,但无论多少次都会被走兽的求生欲吓一跳啊。”碎环看着巨兽逃跑的背影感慨道。
碎环看上去并不着急,甚至有一点悠闲,只是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的朝那团烂肉走去。这片死空间中,会发生什么,只会发生什么,她再熟悉不过了。
所以,再让巨兽跑着也无妨,碎环这么想着。
他们有的是时间。
巨兽的残骸一边逃亡一边再生,一边向前一边变幻,生长出了四肢,学着野兽的样子在地上奔跑着,可眼前的景色自它进入到这片空间起就再无一丝一毫的变化了。几近灰色的地面,几近黑色的天空,和明明没有分毫光源但却看的一清二楚的视野。
最终,它的再生到了尽头,它停下来歇息,体型维持在了马的大小。它跑出去了很远,它也相信自己跑出去了很远,但是只是过了不到半分钟,马丁鞋踩踏地面的声音便从身后徐徐传来。
“怎么了,不跑了?”
那不是疑问句,而是打心底有了答案的讥讽,碎环嘴角微微上扬,手里紧握着长柄锤,像是在看好戏一样审视着眼前体积缩水的巨兽。
跑,作为走兽的本能驱使着它再次奔跑。
哒哒哒哒,但是,到底要跑到哪里去?景色依然没有变化,除了马蹄声以外依然没有其他声响。这无限的空间在此刻却比铁笼还要让人无助。
巨兽再一次停了下来,竭尽全力的攻击着地面,但那灰色的地板就像是规则本身一样,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撼动其分毫。一次又一次的践踏除了磨损它那血肉模拟的马蹄以外什么也做不到。
然后,像是定好的那样,如约而至。半分钟后,碎环的脚步声再次从不远处传到它的耳中。
巨兽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吃力的呼吸,再次奔跑了起来。但很快体力便不支了,几乎瘫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再这样循环往复了多少次之后。
依旧是半分钟,碎环准时准点的来到了它的身旁。
“生活也老是这样啊,无论你怎么努力,总会因为想象不到的外因就功亏一篑。”碎环对这场追杀似乎乐在其中,“有的人会无奈接受,也有人会不服气的一路走到黑。”
这一次,碎环挥动了手中的双手锤,砸碎了巨兽费尽千幸万苦,再度再生出来的半个身子,它甚至没想着嘶吼些什么。
“你的错误就是玩物丧志啊,每次都是———”
“欺诈巨兽。”碎环曝出了眼前巨兽的名称与权能。
碎肉和组织液再次散落在地上,象征性地跳动数次后便消散了,巨兽本可以行动,本可以用血肉幻化出尖刺来反击,本可以用权能来拟造出实物来反抗,哪怕有一丝一毫的胜算,它都会这么做。但是它只是什么都不做,瘫倒在了地上。
“继续跑,不然我就杀了你。”碎环脸色一黑,威胁道。
作为巨兽,具有一切生物具有的原始本能,有对死的恐惧是正常的,有对危险的躲避也是正常的。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巨兽面对碎环的威胁却没有做出任何行动,只是无助的问询,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人形生物。
巨兽没有理智,巨兽没有能够互相理解的心,巨兽没有人类独有的高级情绪,巨兽不会伤害自己,但是,眼前漆黑的魔法少女却实实在在的让它感受到了同族在千百年来都未曾感受过的情绪———
绝望。
马形态的巨兽仰着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然后用自己的血肉塑造了利刃与尖刺,随后一并刺入了自己的头部,杀死了自己。
巨兽自杀了。
血红的尖刺迫不及待的刺向自己剩下的一半躯体,撕扯着将自己搅碎,只留下了一地的烂汁与肉块,而经络在生物质死亡之前便已识趣的放弃了跳动。
“我是人类。”
而始作俑者碎环看着眼前的一切,既不惊讶,也不喜悦。
灰黑色的空间消散,名为碎环的生物重回大地。
冷风吹在她的身上,使她不禁裹紧了身上的风衣,路灯照在她的眼上,使她不禁眯了眯眼。至于巨兽的死,碎环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只觉得理所应当。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自顾自的点了起来。
现在,回到最初的问题。
“魔法少女、人和生物质,区别到底是什么呢。”
碎环嘴里喃喃着。
“谁知道呢……”
刺耳的警笛声在她的耳边响起。从警车上下来的女性长官留着淡紫色的鲻鱼头,穿着一身西装,黑色的瞳孔死盯着碎环不放。
“你还没死心啊。”淡紫色鲻鱼头看着眼前的黑色长发的女子,从腰间抽出了与警察款式完全不同的制式配枪———
滴,滴,滴———
跑步,四乘一百的接力跑。
班级的同学挤在边缘线旁,有的举起牌子,有的拉起横幅,大声的为我们应援着。
在我前一棒的同学处于绝好的位置,只要作为最后一棒的我正常跑下去,我们班作为年级第一的事应该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滴,滴,滴———
可接力棒却滑落了。不知道是我没接稳,还是前一位同学疏忽了,重新接棒花费了关键的时间,我们班一下子掉到了最后。
我还想着要追回来,怎么可以这么丑陋的输掉比赛,我要赢。
肺部充满铁腥味,大腿重的像是灌铅,用尽了全力。飞扑般的过线,摔得惨不忍睹,但还是错失了第一,堪堪拿下第二名。
我好像……总会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不敢回头,我当然不敢回头,我当然知道回头会看到什么。
对啊,要是失败了就会这样啊。
滴,滴,滴———
晃动的横幅停了下来,高举的牌子侧歪着悬在那。同学们什么也没说,但是我却轻易的便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失望。
睁开双眼,陌生的天花板。
白色吊顶,贴着老式白色马赛克瓷砖的墙壁,简陋的窗帘。
滴,滴,滴———我不认识的仪器正叫个不停。
嘶——呼——此时我才意识到我正发出着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好像还有呼吸机的事。既然如此,那我应该还活着。
发生了什么——我开始细细的在脑海里寻找昨晚记忆的碎片。回应的只有浑身的痛感和裹紧左半边脸的绷带。对了,右手呢,没了右手的话,中考就考不了了,那样的话,我宁可现在马上去死。
我艰难的抬起脖子,怀着极强的刺痛感,我看到了那同样裹满绷带的右臂。窗外是橘红色的晚霞,街道上车水马龙,好吧并没有,还没到路灯工作的时间,路面显得有些暗,墨绿色的植株遮挡了绝大部分的视线,只看到几栋不高的白色老式小区房在街道对岸,没有亮灯,我想那大概早就没人住了。
“呼——”我松了一口气,为自己还存在的右臂欢喜着,不过到底是怎么再生回来的,昏厥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我躺了回去,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着回形的图案,黄昏的映衬下晃的刺眼,明明刚才还很沾沾自喜,可现在竟有点想哭。
恍惚着,冰冷的感觉已经从眼眶滑向耳畔,豆点大的眼泪缓缓从眼睑冒出。泪水就像决堤一样止也止不住,然后,口鼻也一齐参与了进来,啜泣着,哽咽着,身体却动弹不得。
………………
“唔————”
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我奋力止住口鼻的呼吸,想让声响轻点,让动静小点,但结果却显得有些适得其反,可能是躺姿的缘故,我开始剧烈咳嗽了起来,带动着浑身一起抽动的痛又激发了我的泪水。
哐当,病房的大门被突兀的打开了。黑色长发的女人穿着黑色的风衣,头上顶着破碎的光环便来到了我的病房内。见到了我的状态后,她快速的关闭了房门,碎步向我走来。
我蜷曲的转向床侧,比先前更加用力的在咽喉处发力,试图遏制住哪怕一点声音,像是路边受到碰撞便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的西瓜虫,但不出意外的,我再次剧烈的咳嗽。
她径直坐到了我的身旁,轻轻的把我扶起身来,抱着我,抚摸着我的背。她像是刚从外面赶来,纤细且略显病态的手还十分冰冷,轻柔的在我病号服的丝绸上划着,又紧紧的把我抱在了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她像是在哄我那样轻声的说。
反常的,我竟感觉无比的温暖,顺着暖意流出的泪水滴落在她的风衣上,鼻腔里也开始涌出液体,她没有躲避,只是抱的更紧了一些。
我终于不再压制着自己,放声大哭了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碎环就这么一直抱着我,直到我停止哭泣。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和碎环仍保持着这个姿势,在半昏暗的病房里坐着。
她在想些什么呢,她会想些什么呢。
我完全不了解她,无论是她为什么能在成人后依旧变身魔法少女,还是她为什么会救我,以及她为什么像现在这样抱着我。但我想,有句话我一定要说。
“谢谢,我好受多了。”她稍微松开了紧抱着我的双手,像是对待易碎品似的把我放回床上。伸手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光。
医院的冷光灯总带给我别样的感觉,冷冷清清的。不如说住院给我的就是这种印象,一个人孤零零的在病床上躺着。
我看向坐在一旁的碎环。此时此刻我才正式看清楚她的脸庞,没有多余的表情,乌黑的长发自然的垂在肩头,一撮刘海盖在右眼上,左眼厚厚的黑眼圈好好笑,即使化了淡淡的妆也遮不住………
话说回来,看她头顶的光环,她是以变身状态来见我的吧,变身时间没问题吗?一直维持着变身状态会很累吧。
“诶——魔法少女怎么特意跑来见我这个一般市民呢——”我硬挤出一个笑容,打趣的问着。实在是没想到第一次和其他魔法少女接触居然就是这种传说级人物,真应该让夜枭跟我多说说她的事情。
“你昨晚被打的实在是太惨了,我放心不下,而且———”她从我的病床上起身,找了张椅子坐下,拨开了被子,仔细端详着我的右手。
“看起来相性出奇的好,我的‘生物质’就这样乖乖的充当了你的右手,说真的,要不你来跟我组队吧。”她浅笑了笑,我知道她大概是在开玩笑,像这种时候就要假装犹豫不决去问相关的第三者的意见。对了,从我醒来开始就一直没看到夜枭,以他的性格应该很不安的守在我的身旁才对,但是眼下的病房里却怎么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我四处张望着,碎环似乎看出来我的疑惑,从椅子上起身,把窗帘拉上,没留下哪怕一丝缝隙。
“这件事也得说明一下呢。”她做了个深呼吸,清了清嗓子。
“那只没用的使魔已经被我处理了。以我的角度来看,杨阳同学,你完全不适合做一个魔法少女。目前暂时由我限制你变身魔法少女。”
欸?
这是不是有些太突然了。我猛的从病床上坐起,我原本以为身体会痛的不行,但不知怎的,那在身体四周扎心的疼痛确实减轻了不少,是她的魔法吗?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魔法少女有官方机构吗?我明明保护了一般市民啊。不应该——最起码………好吧……”我原本还想反驳几句,但我想起了昨晚被巨兽偷袭之后的事情,不禁感到惭愧,我的话语越说越无力,语气不断的减弱。回想一下,眼下的一切的确是我自身的问题。
“我本以为———算了,既然本人都没意见,”碎环似乎皱了一下眉头,但那幅度小到让我不经觉得是错觉,“魔法少女没有什么官方机构,我想限制你只是单纯我多管闲事。”
她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手机,简单的划屏解锁后,给我看了她单独分类的通讯录:上面无一例外备注的是不同的魔法少女。
“你们这个年纪就是想的太多,又死要面子——”碎环拖着她那半死不活的语调对着我指指点点道。
“我———”就像是一如既往那样,我被摆在批判的位置。
“听我把话讲完。”她以毋庸置疑的口吻打断了我,瞪了我一眼,“要面子还是要命?”她接着把通讯录往下滑,一列灰色的停用号码赫然在列。
那数量让我不忍想象她到底接触了多少名魔法少女。
“大多数魔法少女在第一次濒死后都会留有PTSD,不如说任何人死里逃生都会得PTSD。可你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侥幸活下来后,又去相信侥幸般的立即回归战斗。”碎环半个身子探到病床上,双手死死的抓住的我的肩膀。她说——
“想象着再次面对那个巨兽,你能保持冷静吗?你能保持自己手不抖心不慌吗?如果不能,就给我好好躺在这里,也别想着当魔法少女了”碎环的语速越来越快,但语音语调却没有丝毫的起伏。
………………
“我知道了。”我确实无话可说。
“好好想清楚吧,我会让使魔监视你,下周五放学后给我答复,如果你还想继续当魔法少女,就证明给我看。你身上的伤,我已经治好了大半了,就装装样子也好,躺给医生护士看几天吧。”碎环语速逐渐回归正常那股半死不活的劲,显然刚才的她有些上头了。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呢,又为什么,能在成年之后仍然作为魔法少女呢,我想就算问了她也不会告诉我,但是在那之前,有一件事我想我得先说明一下。
“那个……”可能是被骂得太狠了,我的语气低微的我自己都听不太清楚。
“还有什么事?”碎环却听的很清楚的样子。
滴——滴——滴——
病房里安静的吓人,只得听见仪器运作的声音。偶尔有几阵风声,吹的老式窗户框框作响。
“我一般都是在周六下午放学………”我有些尴尬笑了笑随后说。
“啧。知道了。”碎环似乎也有点不知所措,讪讪的拉开了病房的门准备离开,“现在小孩学业压力都这么大么。”碎环嘴里嘀咕着什么,突然停了下来,好像正好在门口撞见了谁,稍微打了声招呼后就走了。
虽然就事实来说无可反驳,但是被人指着头骂果然还是会难受不少。
“唉。”长叹一口气后,我躺回病床上,闭上眼思考。就如碎环所说,我身上的伤已经比记忆中的要好上了很多了,她的魔法甚至可以修复我这被利落切下的手臂,是称得上“魔法少女的奇迹”的伟业。“少女”?还是算了,她看上去就像是快三十岁的社会人士那样,给人的感觉就像是————
“醒了?”略带嘲讽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对,就像她一样。
“都叫你不要乱出门,看看你的样子。”她领着一盒东西就这么若无旁人的坐到了我的身侧。
我的母亲,银杏。
过了一会,此时的我已经坐起身,在病床上搭起了小桌板,吃着我妈带过来的放在保温杯里白粥和买了有半天的,已经冷掉的袋装肉松。当然,此刻她也正摆着臭脸。
“周日晚上不是有晚自习值班吗……”我率先打破了尴尬的母女场面,抛出了我认为还行的话题。
“我‘特意’跟赵老师换了一节,快点吃完吧,吃完我还要在第二节晚自习开始前赶回去。”她故意把“特意”两个字加重,一手扶着下巴,刷着手机,看都没看我一眼。
“那条街现在怎么样,对了我手机呢。”
“还能怎么样,那些人光是清除残骸就煞费苦心了,”她从病床床头柜的顶层抽屉中拿出了我的手机以及一根数据线,手机屏幕碎了一块,但好在整体没什么破损,不用花钱报修,“天天兽袭兽袭的,再拆下去日子都不用过了。”
“街道的其他人呢。”我用铁勺蒯了勺处于保温杯边缘较凉的白粥,甜滋滋的,似乎还放了点糖。
“除了你和一个小男孩,基本上没受什么伤,都是疏散的时候的擦伤摔伤,他们说是那什么魔法少女做了提前疏散。”
“那她还挺称职的。”
“要是她再称职一点你也就不用躺在这里了。”她原本就不算好看的脸色更沉了几分,我似乎不该提及这个话题。
………………
“其实我感觉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想稍微让她放下心来,但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她强行打断了。
“你说的什么鬼话啊!我还在家里烧饭,突然就接到电话,说你浑身是血的被送到医院里。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好了!你稍微有点安全意识好不好!我就你这一个女儿,你要是出事了,我一个人要怎么做才好,我又要教书,又要照顾你,你现在还成这个样子了,你稍微懂事一点好不好!”妈突然带着哭腔歇斯底里的吼叫了起来,低垂着头,我看到泪水滴在了她的牛仔裤上。
“我也很努力了,很拼命的作为魔法少女救下了这么多人啊!”我脑海里想着,但终归没能说出口。我看着裹满绷带仿佛在渗血的右臂,感受着被绷带罩住仿佛缺失的左眼,回想到我用着残破的变身面对巨兽的昨晚。我真的适合做魔法少女吗?我真的要做魔法少女吗?我真的还能做魔法少女吗?
魔法少女………到底算是什么呢?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人”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确的。甚至有这么一刻,我觉得,做一头“猪”还要比较好,什么都不用顾虑,什么都不用担忧,只需要听从指令就好了。
后面的几分钟里,妈又开始了她的各种抱怨和诉苦,但是我实在都听不进去了,我没能理直气壮的作为魔法少女为自己辩护,更没能自信的作为女儿抬头,以前是,现在也是。
为什么我每次做出想要被赞扬和追捧的行动,结果往往都事与愿违呢。
一点点,我似乎有些不服气,但那些情绪很快被莫大的自我否定冲淡了。
我只是希望她能认可我,以前是,现在也是。所以我才会拼了命的努力,哪怕我自认为我不擅长学习。
我只是希望人们能认可我作为魔法少女出色的保护了大家。以前是,现在也是,所以我才会守在走兽会出现的地点,第一时间迎击。
………………
就在我这么茫然的幻想的时候,远处传来病房的关门声。
她离开了。
留下了一盒怎么看都不适合病患吃的我没见过的牌子的蛋糕。
后面的事情就不太记得了,朦朦胧胧的感觉自己在小声的啜泣和睡眠中交替,手机也没再看一眼了。
“没事的,你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因为我们都是‘魔法少女’啊。”
熟睡在梦乡中的杨阳的发丝短暂的染上了一抹赤色。
“好久不见了,杨阳。怎么不回我消息,”同桌的波波头女孩看到我走进教室,微笑着向我打着招呼,难得的,她居然没在上午呼呼大睡。
周四上午,出院了,在简单的修养了几天之后,或许是符合了医院的出院标准,也可能是妈对我学业的担心,总之我被允许外出去上学了。虽然右手需要打着石膏,但能回到教室我已经很满意了。一连在医院里放了一个我都没预料到的长假,比起舒适,更多的是莫名其妙的担忧,总是隐隐约约的感到不安,有一种“我真的可以放这么长的假吗?”的忧虑。
回来的时候是早上的课间,没有人注意到我从后门偷偷摸摸的遛到了我后排靠窗的座位。我离开的期间窗户没有关好,桌面上似乎积着一层薄薄的灰。
???:“被那样骂了之后你居然还能无事发生的回来上学啊。”
“那还能怎么办,我总不能不中考了吧。”我对着“它”说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像是幻灯片般从我眼前流走,我还没准备好放弃做一名魔法少女,更没去思考该如何是好。因为学业的重担可没给我过多的思考时间,我得先着眼当下,因为无论怎么取舍,我想学业总是最不能被放下的。
就算我选择继续当魔法少女,也不能当一辈子的魔法少女。每每想到这点,不由得感到难过,要是魔法少女是体制内的工作就好了。
“杨阳?你在跟谁说话?。”水獭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疑惑。
嗯……“它”是谁呢,好像我从很早之前就认识“它”了,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它”。也没有在之前跟“它”说上话,但最近不知道怎么的,好像能跟“它”说上几句话了。
魔法少女的我。
“啊,没有,我刚才在看手机。”我在我的位子上就座,二、三十张试卷铺盖在我的桌子上,我的三叉神经略感疼痛。我没有回水獭的消息吗,可我记得我明明看到过她的短信了,大抵是忘了回复吧,作为红点强迫症,我怎么可能没看到呢。
“恢复的怎么样?”她关心道,语气中似乎还有别的意思。
我把书包挂在椅子上,从兜里取出手机。我还得在上课之前把手机交到学部办公室锁好才行。
“呀,病床上躺的我都要发霉了——我先去学部交手机了,马上回来。”我尝试像以往那样笑着,挥了挥尚且能动的左手,便向教室外走去。
“啊——”水獭眉头低垂,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憋了回去,她想说什么呢?
课间的走廊总是一副画面,几个人零散的围着电子班牌,几个男生依靠在铁栏杆旁,学部办公室在二楼的架空层单独成间,因此我还要再走两层楼梯。
这会功夫我也没闲着,边走边享受着最后几分钟的手机。
新闻报道已经转向了别的热点事件了,人们的视野逐渐从三号街的遭受的冲击中移出。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呢……我不知道。
回字型的教学楼全靠中间的露天采光,底下装饰着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杂草植物,石板路和座椅被安置在其中,可惜从来没有人走进去过,石板路满是苔藓,多走几步就会滑倒的样子,就连座椅上也爬着一些附生植物,没有负责清理的人。
低头下楼的时候,透过铁栏杆,我看到了插在路边芒果树上的营养液,看到了没有被回收的绿色坐垫,以及近处红色塑胶跑道旁突兀的矗立着的一团肉瘤,虽然尚未行动,但跳动的青色经络和附着在体表的眼球无时无刻不证明着,那毫无疑问是走兽,而且看形态也是起码大兽水准的走兽。
“夜枭?夜枭!帮我升起夜幕。”我把手机收了起来,下意识呼唤着我的使魔,尝试命令他帮我遮蔽其他学生的视野以完成变身,可当话从嘴里脱口而出后,我才意识到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变成魔法少女的资格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几乎没有以一般人的想法思考过怎么面对兽袭,如果是以往,我已经变好身,让夜枭去疏散群众,自己则独自前去接敌。可现在我要怎么做才好呢。跑吗?可走兽就在那里,不做处理的话在操场上的同学就会不可避免的受到威胁,等待其他魔法少女抵达吗?可又不是所有魔法少女都能在第一时间赶到,就像……我那次一样……
我的大脑宕机了数秒,那摊肉瘤张开了复数的眼球,已经开始从塑胶跑道的边缘移动。只是看着那团生物质移动,我的双脚就像是被死死的钳住那般动弹不得,右手传来阵阵幻痛,就像碎环说的,我甚至没法迈出哪怕是一步。
“你还在犹豫吗。”耀阳的话在我的脑海里回响,像是在催促我做出决定,与我不同,她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
我有什么办法,你也好,碎环也好,一个两个的都表现的若无其事的样子。明明我的脑袋一直一团糟,也没有人告诉我怎么做才算得上是正确。
“所以说当人类就是麻烦啊,这点小事也要犹豫这么久。”魔法少女的我似乎是受不了我的别扭,暂时消停了一会。
我掏出了手机,因为周六那次受击产生的碎痕仍保留在钢化膜上,黑色的息屏上反射着我的脸,额头上全是大滴的冷汗。
我该联系碎环吗?还是应该——
“请全体同学有序远离操场,魔法少女作业中!预计不知道多久结束。”突如其来的大喊在我身后响起,广播般洪亮的嗓门打断了我的犹豫。
回头看去,明明是早晨,天空的颜色却好像变得更蓝了一点。
周围变得像是黄昏之后的蓝调时刻一样,笼罩在深色的蓝下。在那句播报过后,学校变得寂静了起来,没有吵闹,没有慌忙,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蓝调时刻震撼住了那样,默默的前去避难。
而我则仍傻愣在了原地。
然后,淡蓝色的流星从天空中滑落到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减速带来的冲击留下了黑色的拖尾,飞溅出星银的火花。等到烟雾散去,一位魔法师造型的少女站在跑道上,她手持着一把铲形的法杖,歪着的双层藏青色光环底下,宽大的魔法帽几乎盖住了她整个身影。蟹形的使魔趴在她的魔法帽上,压垮了尖角。看不清帽下的样子,只见她藏青色的长袍拖尾挂在地上,拿法杖的条纹袖口明显大了一圈,耷拉着在法杖旁。
“蟹岩……你就不能离我远点再播报吗,我的耳膜好痛。”魔法师造型的魔法少女对着她的使魔发着牢骚,这似乎是他们的日常。
“哈,哈,哈,哈。”那只蟹形生物举起了他的大钳子,爽朗的笑着,“做不到,因为我动的太慢了!”
也是啊,即使是使魔,也是遵循着自己身形的限制而行动的,要等他用腿横着走远,走兽怕是已经大开杀戒了吧。
“我就该把你扔在哪里先放着——”藏青色的魔法少女轻柔的声音刚说到一半,那爬行到一半的肉瘤就已经将视角转移了过来,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魔法少女。
相对应的,感受到大兽视线的她立马停止了跟使魔的唠嗑。带着些许厌恶的样子,她用法杖的底部猛击了一下地面,随后双手挥舞起了她手中的铲形法杖——
将整块地皮铲了起来。
塑胶的地块整整齐齐的被从地上掀起,压向了远处的大兽,这点程度的攻击按道理来说根本不可能对大兽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而结果也如我想象的那样,地块尚处于空中时,大兽便用着血肉塑造成的鞭子从中间劈开了那悬空的地块。
“倍速前进。”她喃喃着,藏青色的荧光从她的法杖中涌出,方才被一分为二的地块却不可思议的在空中恢复了完整,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压向了大兽。
她的魔法像是强制让地块按照不被干扰的结果前进那样,大兽被突如其来的攻势猛击,组织液从塑胶的缝隙中迸出,方才还略有体型的大兽此刻已经被活活压成了肉饼,似乎没有了动静。
“倒带。”淡蓝色的荧光再次浮现,浸透了大兽血液的塑胶地面像是倒放一样回到空中,又回到原先的地面,一切像是没发生过那样,徒留上面残存的液体和一些碎肉。
战斗风格比她的外表要残暴直接的多啊,我本来还以为会是远距离的魔法作战一类的魔法少女。就像是那种……更加传统一点的魔法少女,但是很可惜,我尚且还没见过这样的魔法少女。
不知道碎环的作战方式是什么样子的。
那位魔法少女拍了拍自己身上扬起的灰尘,接着又压了压稍微被掀起的魔法帽,风拂在她的面庞,藏青色的波波头底下的白色挑染时不时显露出来。
她转头看向了我,像是在审视我,蓝宝石一般的眼瞳里印有十字星形的图案,着实吸引到了我,但即使这样,我也受惊于她忽如其来的对视。
我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试图转移我的视线。
除了眼前的魔法少女以外,好像还有什么不对劲。
按道理来说,走兽被杀死后的残骸会像灰尘一样逐渐消散,可那塑胶跑道的坑洼内,零零散散的碎肉却没有一丝一毫要消散的痕迹。我似乎见过类似的情景……
我几乎下意识的就把眼前的场景与周六的那天联系了起来,然后,也不管这是否会导致身份暴露。
“还没结束!走兽还没有死!”我冲到铁栏杆前,对着眼前的魔法少女大喊着,她眉间好像抽动了几下,不知道是听见我说的话,还是感受到了什么其他的气息,立即调转了视线。
可惜,晚了一步。
她脚边的一滩液体莫名的开始涌出泡沫,随后,一根极为细长的肉刺直直的刺向了她的头部,距离之近已经无法躲闪,她也刚调转回视线,根本无法做出防守架势。
我吓得后退了一步。
明明我也应该是魔法少女,眼下却什么也做不到,深深的无力占据了我的内心,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废墟与焰火之中,无助的面对那只巨兽。
我害怕我会再见到一次那天的惨状,紧闭上了双眼。
噔!
远处传来了出乎我料想的碰撞声,睁眼一看,泡沫状的保护罩盖在魔法少女身上。膜上带有虹色的液体流淌,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像泡沫般易碎,但硬度却远远超乎想象,用着泡沫的模样,硬生生的将肉刺拦了下来。不仅如此,刺向她的肉刺反而收到重创般瘫倒在地,没了动静。
“呼哈哈哈哈,偷袭得先过老子这一关啊哈哈。”魔法少女头顶的蟹形使魔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得意的着挥舞手中的钳子。看来这泡沫状的保护罩是他的杰作。
我没站稳,跪倒在地,也许是惊吓过度,但总归是松了口气。
那魔法少女似乎也吓了一跳,愣在了原地,回过神来后便往后退了两步。
不。
她一言不发,保持沉默的样子,一连后退了好几十米,然后举起了魔杖,指向了天空。双层光环朝着与彼此相反的方向快速转动着,藏青色的荧光几乎罩住了她的身姿。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她停下了施法,抬头看向那深蓝色的天空,但是却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
天空异常的开始轰隆作响,她眼前的塑胶跑道逐渐出现朦朦胧胧的黑影子。伴随而来的是光环几乎疯狂的轰鸣,尖锐之甚以至于有些吓人。我抬起了头看了看天边。
一栋巨大的老式居民楼的废墟,正保持着倒吊的姿势,以出人意料的速度从天而降,就像流星一样,火红的拖尾在深蓝色的天空下格外显眼,剧烈的轰鸣声无时无刻不彰显着它的危险。
“这做过头了吧……”我担心的自言自语着,虽然光环正在全力运转,应该不会有多余的破坏,但这视觉效果未免有些过于震撼,让人忍不住的担忧。
比起影视剧里的魔法少女,此刻的她更像是灭国的魔女,催动着灾难降临,她本人则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宽大的魔法帽盖住了她的半边脸,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缝隙中的大兽艰难的修复出堪堪能站立的身躯,抬头望向即将降临的天罚,即使是欲望再纯粹的走兽,看到这一幕也放缓了再生的步伐。
“前进——”魔法少女简单的一声命令下,那块废墟便硬生生的撞向地面,炸出了绚丽的火花,所有的塑胶碎块在接触到其他物体前便受光环影响停了下来,即便如此,那地面仍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即使光环全力驱动也无法阻止的直击伤害。
巨大的动静吸引了学生驻足围观,不如说,那出现在天际的流星对于过惯了枯燥生活的学生来说,怎能不夺人眼球呢。
“倒带。”碎块带着被轰飞的塑胶颗粒飞回了那个巨坑中,重新组成回了先前的那块废墟。魔法少女试图让它重新飞回天空,但那团废墟像是濒临极限一样,只到半途便化成了光粒消散了。
“这次也没能做到回收。”她自言自语着什么,右手仍握着那柄铲形法杖,“算了,不回收也无所谓。”语毕,她再次朝我看来,浅浅的朝我笑了笑,眉眼低垂着,很温柔。
很难把她跟刚才召唤流星的模样联系起来。
她坐着法杖飞到了我的身旁,这倒是有点魔法少女的样子了。出于礼貌,我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干净了身上的灰尘,朝她举了一躬。
“谢……谢谢你,请问您是?”我小声表达着我的谢意。
“嗯?”她歪了歪头,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魔法少女蓝塔,那是我的名字。”但她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释怀的笑了起来。她似乎很喜欢对着我微笑。
“还有我还有我,老子是蟹岩,这家伙的使魔。”从她帽子后沿爬上来的橙色螃蟹对着我打招呼道,大钳子指了指蓝塔。
“我会记住的。”在毕恭毕敬的道谢过后,我想起了我出来的目的,握紧了手中的手机,手汗导致有些打滑,“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去交手机了。”
“休息一阵子也没事哦。”蓝塔笑眯眯的看着我。
“什……什么意思?”我着实不知道她冷不丁的冒出的这一句话的含义。
“没什么。”她驾着铲形的魔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很快就飞走了。就这点而言,还是非常有魔法少女风格的离场方式。
蓝塔吗……
与我的战斗方式和魔法不同,她更加强大,更加稳定,对建筑的保护也做的更好。无法想象什么样的攻击能击碎她使魔的防护罩,也无法想象什么样的走兽能在大型建筑物的冲击中幸存。相较我而言,她一定是更合格的魔法少女吧。那我其实……也没有什么绝对的理由要继续当魔法少女了吧。
我再次看了看手机和手机的碎屏,黑色的屏幕内一头金发的魔法少女正死死的盯着我,摆出着一副厌烦的表情,她什么也没说……她什么也没说。
随便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卷子和书籍,换做是平时,我大概会好好的排列好要做的试卷顺序,然后放在桌角的书立上。但是惯用手打着石膏的现在,就算整理出来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算是在上课铃响起前整理好了桌面,十分钟的课间,时不时出现的拖堂,两分钟的预备铃,真正算是课间的时间真算不上长的。不过比起这些,原本坐在我旁边的水獭此时却不在座位上,是去上厕所了吗?预备铃已经响过了,要是没能在老师来之前回来就惨了。
我伸了伸腰,左手托腮巡视了一下教室,恰巧有几个同学也在看我,正好对上了视线,估计到现在他们才发现我回来了吧。
我假装没看到他们似的,慢慢转过头去,若无其事的看向窗外。
哐当。
身旁落座的声音格外的局促,她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跑回来。
“怎么喘成这样。”我打趣的问她。
“我去顶层自习层上的厕所,底下的人都爆满了,哈……课间就八分钟,给女生上厕所根本就……来不及啊。”水獭毫不隐瞒她的不满,骂着教学楼反人类的设计,这点我倒是深有体会,不过好在顶楼的自习室基本没什么人用,导致厕所常年都是空置的。
我转过身来,她的波波头发型乱糟糟的,不仅仅像是跑步造成的样子。更像是——
叮铃铃铃———
铃声响起的同时,道法课的老师也掐着点走进了教室,她是我们年级的副学部主任,永远一身西装革履,染着淡紫色的短发,梳着鲻鱼头,带着黑框眼镜,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我跟她没什么交集,不过听其他同学说,她只是表情凶,课余时间里是个很幽默的打工人,喜欢机车和摇滚乐,是扶个老奶奶都会发朋友圈炫耀的那种人。
她今天格外的不耐烦,眉头紧锁着,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我总觉得她瞟了我一眼。
“班主任说她最近忙疯了,几乎没怎么睡觉,所以才会这个样子的。”水獭在我的耳旁小心翼翼的对我说着我不在期间的信息差。
看样子她前几天也都是眼下这个状态吧,虽然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不过这几天我们都过的不怎么如意啊。
“根本不知道她在讲什么啊。”落下了三天的课程,我根本连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能半懵半懂的硬着头皮听下去。就这么死听了快半节课后,我才想起来我还没记哪怕一个笔记,但是,惯用手打着石膏的现在,我就算想也记不了笔记。
我向水獭投去求助的目光,只见她已经用书挡住了身子,把外套垫在手上酣然入睡了。太久没上课,我都忘了这家伙早上的课基本都是睡过去了,更别说是最催眠的道法课。
神游着神游着,下课铃就响了,课上的内容也没记住多少。
“杨阳你来一下。”正当我在为此发愁时,道法老师把我叫住了。我愣在座位上,手足无措,再次向水獭投去求助的目光,可下课铃也没能叫醒她,依旧沉浸在梦乡里,这家伙真的是。
接着教室里的同学齐刷刷的看向了我,这让我尴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暂时低下了头,躲避着视线。
“算了,你晚自习前再来吧。”道法老师在看到同学们眼中对我的好奇后似乎放弃了对我的当堂处刑。在叹了口气后,她带着贴满便签的课本没好气的走出了教室。
虽然吊着一口气没被副主任面谈,但说实话要是能在课间讲完的话还要好一点,要是换到晚自习之前,不知道要被私聊多久。
算了,比起这个,还是眼下的问题更加棘手…………
“杨阳你这么快就出院了?”
“身体没事吧,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你见到魔法少女了?是哪个魔法少女?她长得可不可爱?”
同学们围了过来,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大半是出于对我真心的关切,也有小部分是为了填补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一块好奇。
“可能我身体比较好吧,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魔法少女?对不起我记不太清楚了。”
但是就算如此,我也不敢跟他们对视太久,因为………
“真是的,要是魔法少女再强一点杨阳你就不用受这些苦了。”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替我打抱不平着。
“就是说啊,我家老房子也被波及了,明明马上就要拆迁了。”留着寸头的男生附和道。
“好了好了,魔法少女又不是超人,能力不足也很正常啊。”戴着眼镜的和事佬辩解着。
对的,聊到这部分的话题是迟早的事。在他们眼中我是兽袭的受害者,是魔法少女能力不足的体现,我知道他们没有恶意,甚至很多人是在为我考虑,但我还是……
如果是刚才的蓝塔来处理的话,会不会做的更好呢。
这样的想法一旦开始,就不断的在我的脑海里扩张,占据了我思考的全部空间。身体好像隐隐约约在颤抖,呼吸好像也变得更加困难了起来。
我不适合当魔法少女。
“三号街是不是有家桌游店来着,真是可惜了——”
“诶,真的假的,我还没去看过诶——”
讨论的话题已经脱离了周六晚上的事件,讨论的对象也与魔法少女和兽袭无关。但即使如此,听到他们议论的话语,我还是感觉胸口发闷。
如果我再谨慎一点,再强大一点,再———
是不是就不会———
呼——停下来,别去想这些了。
可蓝塔完美处理兽袭的画面却不断从我眼前闪过。
这些事情都与我无关,我已经做到我能做的最好了。
可我被巨兽拎起的画面却不断在我的触感上重现。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是我能力不足。
可母亲在医院责骂我的话语却不断在我耳畔回荡。
我————
“哎——呀——,闲聊能不能不要围着我闲聊啊,我还在睡觉诶。”一直趴在桌子上的水獭突然带着倦意发话了。她的声音又闷在衣服里,含糊不清的。
“行呐行呐,您老好好睡吧。”
“水獭基因发力了。”
也许是水獭给人的刻板印象实在是太强大了,以至于全班的人都会给水獭的晨睡留足了面子。
“杨阳,要笔记的话可以找我哦,我把这几天的都打印了一份。”虽然没有走到我的座椅旁,但班长还是在自己的座位上关注着这边的情况,看我们准备散场了,她才在自己座位上对着我说。
她头发扎的很精致,露出了宽大的额头,两簇刘海一直垂到了下巴。
“啊………嗯………”我稍微找回了状态,试着像往常一样回应她,但声音却难免发颤,希望她不要察觉。
我试着瞟向了她一眼,不过班长甚至没在我的身上逗留过久的目光,马上整理着桌面准备迎接下一节课了,不愧是学习狂人,与现在躺在我身旁的水獭相反,完全看不出她的倦意。
在身旁都安静下来之后,我切实感觉好受多了。
“哎。”我叹了口气,左手举起放在桌角,我妈硬塞给我的保温杯,里面泡着说是大补的带有各种草药的茶,每一口都是中华上下五千年药材文化对我味蕾的撞击。
“你也很辛苦啊。”水獭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说着,不知道她是在说我,还是在回应刚才的班长。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沉眠于她的外套里了。
我无聊的看向窗外。先前在学校周围受兽袭影响的建筑群此时已在有序的重建了,大量的建筑残骸被堆在一旁,用墨绿色的除尘网压着,周围也离起了简易的白墙,不断洒着水降尘。超大型的红色货车运输着白色的模块化楼房,再由塔吊将模块化的楼房整体拼接。
这是在兽袭与日俱增的当下,政府应对兽袭灾害的方式。
昔日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才能建成的“家”,此时却成为了能随意更换的“物件”,以前的人想也想不到吧。
哦,差点忘了。
我从椅子后面的书包里翻找着,掏出了一个棕色的飞机盒,用水笔轻易的划开了胶带后,我把飞机盒的盖子掀了起来。
那是我买的食谱,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买食谱,我并没有做饭的想法,更不觉得食谱能作为我上学日常里的消遣,我只是很喜欢它的封面。
白色打底,封面上是一只尚未发育成熟的小猪,满脑子想的都是各种肉制品做成的菜,小猪笑眯眯的,好像变成五花肉就会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