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幕 我 再生产

作者:突发恶疾人 更新时间:2026/7/28 1:52:17 字数:12437

“什么情况!”我立马大叫起来,不过也是啊,我怎么就这么轻易的接受了我身体的完好无缺了呢?现在我身轻如燕,根本不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的样子啊。

我现在不会是什么魔法幽灵吧………

见我闹了这么大动静,碎环打着哈欠便从我腿上起身了。

“什么动静———啊,你醒了?”她似乎有些尴尬,碎环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堆在一起,虽然原本就没多么整洁,但还是很让人在意。

“我更想知道我还活着么………”虽然身体和意识完好无缺,不过没有心跳这一点着实把我吓到了,再仔细审视了我的各个部位,我发现我现在既不渴也不饿,就像活死人一样。

“放心吧,你还活着……算是吗?”碎环原本笃定的话语突然转向深思,“现在的你完全是魔法体,硬要说的话就是?使魔?”

………………

“到底怎么回事。”我大脑无法思考了,使魔的话,别人岂不是看不到我了……

“按照堂吉诃德……就是那个红发魔法少女的话来说,你是跟她类似的,真正的魔法少女。即使没有肉体也能存活的样子,加上你原本的肉体几乎都被你自己烧尽了,还被基金会炸碎了一次。现在的你是百分百纯魔力的躯体。”碎环揉了揉眼睛,理清了思绪后对我说着,“当然,能被大家看见。”

“听着好像……没什么关系?”我挠了挠头,这才注意到我的头发还散着垂下,有皮筋吗?

“我想大概在你重塑肉身之前都不能变身了,你现在的魔力全都用来维持身体了,再变身恐怕就彻底死透了。”她郑重声明,希望我不要再像废城里那样胡来一次了,眼神很凶。

换做是以前,要是知道我不再能变身了,我大抵会难受好一阵子吧,不过现在……我竟觉得有些无所谓。无论是否是魔法少女,我想做的事情从来都没有改变过,魔法少女也不过是我这么做的手段罢了。

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做呢?我想得先去找苍明聊聊吧。

这么想着,我开始在病房内寻找能扎起我头发的皮筋一类的物件,头发散着实在是有点太刺挠了,要是我的头发柔顺一些就好了,说不定就不会这么不自在了。

“给——”碎环从她的口袋中递出了一串皮筋,那是我先前一直用着的皮筋,“欢迎回来。”碎环笑着看向我,让我不禁鼻子一酸。

还好这次,我憋了回去。

“嗯……我回来了……”回给了她一个微笑。

未来的路还很长,眼下的话,先找基金会问个明白吧。

接着,我注意到了床头柜用精致包装装饰着的蛋糕,那是我常去的那家蛋糕店所特有的装饰。

次日晴天,秋日阳光明媚,穿着一身黑的碎环接受着日晒,竟觉得有些炎热,或许要适当改变一下自己作为魔法少女的着装才好。

公义冠兽的净化并不彻底,只有被拔除之后留下的大块空地暂时摆脱了“战争后遗症”,或许会成为废城中难得的伊甸园。但是随着时间流逝,这篇新生的土壤想必要不了多久便会再度回归先前死气沉沉的样子吧。

只不过,在那之前……

一块,接着一块,碎环从周围的建筑残渣中挑选出还看的过去的混凝土块,徒手抽离出钢筋后,把他们堆在了一起。

“生物质同调:熔炉。”碎环的周遭散发出灰色的荧光,只不过那在晴空的照射下显得微乎其微。

混凝土被重新浇筑,先是一个平台,再是一个小尖碑。

这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仅作纪念用的,微不足道的方尖碑。它既没有公义冠兽那样的净化功效,也不像战争冠兽的纪念碑那么具有宣传意义,但是碎环还是建造了它。

她将在花店购置的一大束花置于方尖碑前,双手合十。

她没有细数公义冠兽吞噬了多少人,即使想要铭记,那些人的尸首也再也寻不到了。

…………………

碎环还没想好下一步该踏向何处,她觉得她背的担子比先前要更沉了一些,但又好像没先前那么局促和无措了。总有一天,她会学会面对,学会和解,再一次面对,又一次和解。

纪念碑太小,装不下她的罪责。

碎环转身离开了,用手把大衣裹的更紧了一些。

“你怎么来了?”刚踏上地铁的碎环才站稳握紧扶手,便看到身旁坐着一个娇小但无比熟悉的身影。

对方穿着黑色的卫衣,上半身被黑色的口罩和墨镜裹的严严实实,穿着带有花边的黑色露肩毛衣,下半身则是红黑格纹的短裙。

“顺路。”声音很轻很软,像是从犄角旮旯里挤出来的那样。

魔法少女圣女,只不过没有变身,以常服的姿态出现在了碎环乘坐的地铁上。

“倒是你,一声不吭就要走了。”圣女似乎有些不满,即使隔着墨镜,也能从眉间感受到她那幽怨的眼神。

“本来更早就打算走了,只不过因为杨阳的事多耽搁了一阵子。公司那边也是,两周前就已经辞职了。”碎环平淡的说着,“就是有点可惜年假啊………我一直没什么机会休来着。”

“为什么要走。”圣女接着追问道,音量提高了一截。

“最开始是家里出了些事情,杨阳闹了这一阵本来都不打算回去了。是杨阳那家伙硬要推我去休息,说是就当作整理心情了。”碎环皱了皱眉,“不过也好,说不定这是我能见到老太太的最后一面了。”

“你还能活多久………”圣女终于道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直到现在,在地铁上,碎环也没有解除她的变身。

一天之内,魔法少女的再度变身会减少魔法少女与使魔的寿命,而相应的,透支生命是一种交易,它也能在余生后续延长每日的变身时间。与战争冠兽的一战中,碎环已在使魔创建的“死空间”中重复变身了数十次。也正因如此,她能保持常态的变身,相对应的,她的寿命早就所剩无几,就连使魔也只能长期保持灵体化以保持生命。

“一年?半年?我不知道,老太太那个年纪什么时候走都不意外,如果可以,我不想走在她前面。”说这些话的时候,碎环没有难过,也没有悲伤,只是陈述。

“我倒是还好,她要是知道我英年早逝的话,会死不瞑目的……”碎环半开玩笑的说着。

圣女沉默了一阵子。

读心,却读不出任何完整的话语,她只看到一颗凌乱破碎而无序的内心,不如说很早开始她就是这样的人了,只不过,最近能稍微读出一些了。

“活下去。”看不清表情,但这是眼下圣女唯一能说的了。

“我知道…………我接下来大概会闲一阵子吧。同事告诉我城郊的那片公园里有我没拍过的鸟,等我回来大概就是拍拍鸟和等死了。”碎环答应了她小小的请求,“而且,杨阳跟基金会的事情还没结束,等我休息一阵子我就会回来……等我回来。”

“杨阳?她又去做什么蠢事了?”圣女刚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立马又被拉回了现实。

“她没通知你吗?今天她和苍明要去总部讨说法。”碎环有些意外,明明她已经把所有魔法少女的联系方式同步给杨阳了。

“列车到站………惠民路………到站请下车。”地铁中的广播这么播报着。

“最白痴的两个人凑一起了………”圣女先是一愣,随后有些无语,从座位上起身,急匆匆地就准备下车。

“再见,老师,”圣女如此告别道,“一定要回来啊。”

“嗯。”碎环轻应了一声,看着圣女一路小跑出了地铁,她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她想到堂吉诃德的话——“魔法少女的新时代”。

“哈哈……”碎环不知道在笑什么,或许她在圣女背影的恍惚中看到了那个新时代。只不过那里大概是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她解除了变身。

哒,哒,哒。

低跟皮鞋落地的声音在瓷砖地面上响起。

基金会的总部内正因处理废城留下的烂摊子而异常嘈杂,工作人员都穿着米色的正式制服,有条不紊的处理着外界舆论与内部不和的意见。

当然,元老会也准备召开会议对此次事件进行商讨。

走廊的过道上,有一人穿着明显不入流的服装招摇过市。那人穿着低跟皮鞋,白大褂上全是褶皱,看上去有些年头没脱下了,内搭的黑色衬衫也一反职场常态。

而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金发侧马尾的“女性”,正有些不知所措跟在一旁伺候着她。

或许是书文盖过了视野,又或许是连日的工作消磨了意识,一位部员竟迎面撞上了白大褂女性。书籍散落在空中,好在贝塔反应及时,在一瞬间将它们尽数抓住并整理好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不小心了。”年轻的职员一个劲的道歉,不断的鞠躬,生怕对方苛责。

“没事没事,年轻人要气盛一些才对嘛。”白大褂女性这么说着,顺带拍了拍他的肩,丝毫不在意的就这么走了过去。

贝塔把书文交还给他后又跟了上去。

“老大,你脾气一直是这么好的吗?”贝塔有些意外,她印象中的造物主应该要更难搞一些才对。

“太久没见我,你们连我什么性格都忘记了,唉,真是失望啊,我要流眼泪了。”白大褂女性顺势假惺惺的哭了起来。

眼见自己的造物主自顾自的表演了起来,贝塔无语的紧闭双唇。

咚!

没有敲门,白大褂就这么撞开了会议室的大门。她一副高中生的样子,身高不算高,微卷短发上黑色和白色突兀的交织在一起,脖子上挂着一副护目镜,俨然一副学者的形象,可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不少疯疯癫癫的模样。

“太好了!我的阿尔忒弥斯4号刚取得阶段性成果,你们就找我来开会了,哼哼哼,想必我那伟大的创造也让各位大吃一惊了吧,哈哈哈!”白大褂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废城的事件,也几乎不在意现场的氛围。

“您在西藏取得的进展确实值得道喜,只不过眼下我们或许还有更值得讨论的事宜,趁着您久违的参与一次元老会,我们也希望能把话都说的明白些。”低沉的中年男子额间流着汗,似乎最近的一系列举措也让他有些劳累过度了。

“什么事?”听他态度诚恳,白大褂也暂且收起了疯劲。摆出了一副学者特有的认真态度,像是要和他们进行友好商讨。

“要不是每年都要给你上贡那些天文数字一样的研究费用,我们哪会落得眼下的处境!要我说,你和你那研究了几十年都没结果的‘破幕计划’就应该一起滚出基金———”尖酸的话从老妇人口中吐出,她怨气之大想必已是积怨已久了。

可惜她以后再也没机会发泄了。

砰!

白大褂不知何时从哪掏出了一把手枪,格洛克17经典款,看也没看便射杀了坐在座位上的老妇人。

她板着一副很难看很恐怖的脸,先前的笑意也全部消失,嘴角平着,目光死死的盯着剩下的两个人。

“还有谁对我的计划有意见?”她如此提问,可是没一人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闻声赶来的保安堵在门口准备冲进来。

“别为难我啊各位……”贝塔客套的笑了笑。随后伸出了手,从掌中变形出一柄激光剑,将所有保安都拦在了门外。

“一群废物……我明明一直说了要和所有人友好相处才对吧。明明都生存在一个地球,你们为什么连这些小事都做不好,还整出那些争端?”白大褂的语气愈发愤怒,但是还是能看出不少表演的成分。

“恕我直言,我们连大地上的走兽问题都没解决,为什么您还好执囿于登月计划呢?”低沉的中年男子沉不住气了,率先打破寂静。

砰!

白大褂又一枪崩死了坐在中年男子一旁的老人,做完这一切后,她又转向那个中年男子。

“远视主义……远视主义。是谁把我的招牌从各大媒体中剔除的?”回到南方后白大褂也并没有闲着,虽然只是随便看了两眼,但她对自己的招牌被砸一事抱有着强烈的不满。

“你们这些,虫豸。你们未曾进入过宇宙,你们未曾在宇宙用肉眼看见地球,又怎么会懂得宇宙的伟大!”随后白大褂又把还冒着烟的枪口又对准了中年男子。

到了这一步,她反而没有扣动扳机。

“罢了,”白大褂突然将枪甩向一旁,摊了摊手,“我才是基金会的会长,你们都不是。”似乎是懒得跟这帮庸人争论,径直就要离开会议室。

“老大,好像有外人进到总部了……”贝塔通过传感器,把自己看见的“意外事项”跟基金会会长如实汇报了出来。

“这个时间点?我没心情处理,你去吧。”会长有些厌倦了似的便准备离开。

“老大………是……耀阳……而且她变身了………”贝塔有些犹豫,断断续续的说出了实情。

“妈的,还要替你们擦屁股。”一股子火又翻上了会长的心头,她用鞋勾起自己甩到地上的手枪,又对着已经倒在地上的尸体开了几枪。

“唉……”很快,她便平复了心态,“放她进来吧……我还要聊聊关于阿尔法索赔的事………”废城一事过后,因为阿尔法没能及时传回意识,现在还在地下室中等待新的机体适应老的备份。

“这还真是……一片狼藉啊………”原本堵在门口的保安看见来者,纷纷退避三舍。耀阳虽是以变身姿态前来,手中却没有握持任何武器,反倒是跟在她身后的苍明,右手手臂上装有能诱发魔法的米色装置。

“让你见笑了,我正在处理一些会内事……”基金会会长朝贝塔使了个眼色,便见贝塔拖着那两具尸体离开了会议室,“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人道主义与远视主义基金会的现任会长兼创始人,你可以叫我——‘圣诞快乐’,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圣诞’,我都无所谓。”

在听到名字的瞬间耀阳跟着皱了皱眉,根本不像名字的名字让她不禁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而且眼前这位看上去只比自己大上几岁的少女却自称是基金会的创始人,也着实让耀阳有些摸不着头脑。

“额……请问您今年多少岁了?”抑制不住好奇心,耀阳还是问了出来。

“十七岁。”圣诞理所应当的这么说着,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还是不在意这些了,耀阳觉得有些头疼。十七岁的基金会创始人,在大庭广众下射杀两人,实在是让耀阳有点难以接受。

“你怎么看……”所以她决定问询一旁的苍明。

“名字确实跟基金会档案室里的一致,就连外貌描述也一样吗………我还以为那上面写的是一百年前创始人的样貌呢。”苍明在此之前也从未见过会长,根据其他元老的说法,她近十几年一直在西南附近做航天相关的研究。

“我可以做担保,她就是基金会的会长无误。”低沉的男声从圆桌旁的座位上传来,是那位尚且还活着的元老,他从刚才边一直坐在位置上,也没找到合适的脱身时机。

“这位倒确实是基金会的元老之一……”苍明见他低声下气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暗爽,碍于场合和时机不对,她也不好表现出来。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魔法少女真是受委屈了。明明都是在一个地球上生活的,为什么一定要把矛盾捅的这么大呢,唉……”圣诞把枪放回了口袋,空出手来拍了拍耀阳的肩膀,“我会好好补偿你们的,以后魔法少女要是有需要的支援,我们一定会鼎力相助,我保证。”

眼前会长看上去一副研究人员的样子,说话却一点也不含糊。

“我是来问废城以及受灾群众的事情的,客套的话就免了吧。”耀阳不太喜欢她装腔作势的样子,只想知道是谁做了那些惨绝人寰的事情,又是谁默许了这些举动。

“就算你问我,我也才刚从西藏回来啊,你看我脸色通红,我可是连高原反应都还没缓过来,就急急忙忙回来处理这件事诶。”圣诞此番发言将自己彻彻底底的切割了出去,她站在耀阳的身侧,在耀阳看不见的地方瞥了一眼圆桌旁的中年男子。

“是我和另外两位元老做的决策,战争冠兽的讨伐是我当时年轻气盛做出的错举,而随后废城投入使用的计划则是另外两位元老和阿尔法的决定。”中年男子看到了圣诞的眼神示意后,一五一十的把事实全盘托出了。

“不是,那这不就真有我的事了吗……”在听见中年男子说到阿尔法时,一直游刃有余的圣诞突然表现的慌张了起来。作为阿尔法的造物主,要是真牵扯上了阿尔法的话,她也难辞其咎。

“不过……你也看到了,另外两位元老就在刚才已经被会长处死了。”中年男子有些不知所措的补充道。

“麻烦了……”耀阳本想亲自询问罪魁祸首,不过眼下的情况看来是没机会了。死无对证,就算一直猜测中年男子和圣诞的说辞也无济于事。再加之苍明的口供,眼前这两人也不像是逢场作戏的样子。

“阿尔法呢,他作为人工智能,应该能出来补充说明才对………”耀阳发出提案。她知道,就算现在跟这俩人耗下去,也不会有新的进展。

“这点很不巧,因为没能完成意识上传就被堂吉诃德摧毁了,眼下他还在地下室做着适配校准,实在——是不能出面啊……”圣诞摊了摊手,表现出一脸的无奈。

“啧……”耀阳咂了咂嘴。一切的事情都不如她的愿,一切都太恰好的不如意了,她也不能单方面的相信圣诞的说辞,那现在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要不还是先打一顿吧。

“她说的是真的。”

穿透墙壁直接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魔法少女穿着一袭白衣,带着白色棉质口罩,声音很轻。她先是看了一眼圣诞,随后又迅速把目光锁定在耀阳身上。

“有会读心的圣女做担保还真是让人安心啊。”看到她的出现,圣诞像是长舒了一口气一样。

“既然如此,那边那个大叔,你再把刚才的供词说一遍。”见圣女的出现,耀阳有些意外,但又迅速反应过来。

在那中年男子复述完一遍事情的经过后。

“他没说谎。”圣女如此断定道。

既然这是事实,那耀阳便以没了理由继续追问了。真凶已死,但她却并不好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

“该走了,耀阳。”圣女好心提醒道。

而这也点醒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圣诞的苍明,她这才转过视角来。耀阳的身躯逐渐趋于不稳定,开始忽明忽暗,她自己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说着。

“既然如此,我希望基金会能担起责任。在公义冠兽死后的那一小片区域内尚能进行正常的人类活动。我希望贵司能给各位灾民足够的保障,足够正常活下去的保障。”她语气很重,刻意强调了最后一句话。

因为她知道先前基金会所谓的“安置灾民”都是怎么做的。

“没问题。”圣诞很轻易的便答应了下来,“哦对了,各位有没有兴趣参与我的阿尔忒弥斯计划,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你们只用———”一转话题的圣诞突然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没兴趣。”只是,无论那是多么伟大的计划,多么重要的行动,耀阳都暂时没心思参与,那些都不及灾民在她心中的份量。她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苍明紧随其后,跟耀阳说着什么,独留圣女一人还在原地。

“我不会干扰你们之间的事情,只是出于个人角度,我想请问——”圣女转向会长,看着她那灰黑色的眼瞳,“您会为在废城中死去的人们感到惋惜吗?”

“当然。”几乎是下意识的,圣诞脱口而出。

这是真话。

在听到了满意的答复后,圣女隐作烟雾,悄然散去了。只留下了死寂无声的会议室的众人。

是啊,“惋惜”。这个词能涵盖太多的动机。

作为基金会的会长,她当然感到惋惜。就像是看到了上好的果肉摔落在地,不能物尽其用将他们都榨成果汁那样“惋惜”。

那些死去的人,若是以她的方式物尽其用的话,每一条人命的价值都会远超现在的结果。

她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当然觉得惋惜。

包括刚才的所有,都是真话,不加伪装的真话。

“唉。”她叹了口气,落寞的看向那地毯上的两滩血液,随后啐了口唾沫。

“我就说你不该来的!”苍明骂向耀阳。两人走出了基金会的总部后,耀阳终于解除了变身,力竭般的瘫倒在地,几乎连身形都无法保持,“说真的,你再变身一次的话真要紫发人送黑发人了。”

“这样看来碎环的诊断还真是真真的,我感觉我快看到我爹了……”虽然是这个样子,杨阳仍有余力不合时宜的打趣着。

“所以说,你们两个白痴有收获到什么情报吗?”伴随着云雾出现的圣女没好气的指点两人,在看向倒在地上的杨阳后又即可俯下身子把手搭在她身上。

“起码知道了那个会长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谎话怎么能方便的解决问题。但像她那样每一句都是真话,却还能表现的独善其身的,我真没见过。”得到了圣女补充的魔力过后,杨阳感觉稍微好受了一些,复盘着方才的谈话。

就结果而言目的达到了,她们既得知了在基金会中推动废城运作的人是谁,还得知了关于基金会会长为人处事的情报,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能亲自审判那两位罪人。

杨阳原本还想问清楚五年前在碎环还发生了什么,不过在其本人的强烈反对下杨阳还是放弃了对这条线的追问。

“感觉事情更麻烦了有懂的吗?”苍明苦笑道,挠了挠头。

基金会估计会面临一轮大换血吧,即使眼下暂时不用担心基金会方面的问题,但会长的为人却让在场的三人都有些摸不透,很难保障她不会对魔法少女以及一般人出手。

“还是先回去吧,晚自习要开始了,”杨阳强撑着身子起来,叹了口气,“圣女你不用去上课吗?”

杨阳见圣女与她一般高,却并不像是在上学的样子。

“辍学了,体制内工作。”圣女淡淡的回应了她。

啊………是在警局内工作吗……

“真羡慕你啊。”杨阳一想到晚上还要回去周测不禁头痛万分。

“要不我给你写封推荐信,把你算到我部门下,后续行动也方便点。”苍明如此提议道,试图拉拢人脉。

“真的?”杨阳突然满眼发亮,似乎只要不用让她中高考,让她做什么都行。

“不过你该上课考试还是要去,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老师。”苍明补充道,听闻此言后,杨阳马上又丧了回去。

既然基金会方面没有进展,那还是把目光转回走兽吧。

“把这边的事情放一放吧,碎环说的那只‘超兽’找到了吗?”自碎环跟她们解释了现存的四只“超兽”的现状后,作为魔法少女的她难免有一股无名的压力。

天扉超兽摧毁了美国的天基武器计划,地梦超兽在08年的大地震后暂时陷入了沉睡,海恒超兽据守在南北两极,故事超兽则是……

“那也是个大问题啊…………”苍明扶额说道,看向了天边将暗的太阳,“故事超兽………根本找不到藏在哪里……”

“老大,那两具尸体已经处理完毕了。我想再过不久他们的残党也要开始行动了。”贝塔处理完尸体,来不及擦拭残留在自己机体上的血液,便急匆匆地赶回圣诞身边。

毕竟只看她本人的话,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高中生。

“幸苦了,残党要是找上门来的你把他们都处理好就行,不用留手。”圣诞正在会议室中独自操弄着她的笔记本,而那位中年元老则早已离开了现场。

“恐怕我不能再那么多人中保护好您。”贝塔有些保守的道出了自己的不安。

“不用保护我,做你自己的工作就行。”可圣诞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一头栽进了接下来要在战争冠兽诞生纪念日发表的演讲稿。

“不过话说回来,那两个元老也真是胆大,居然下令就那么狙杀了杨阳。要不是堂吉诃德把她拼回来了,我都不敢想碎环会发多大的疯。”每每想到这里,作为人工智能的贝塔也难免产生一阵后怕。

要是碎环想的话,碾平基金会根本没有问题。

“我应该没说过那道命令是他们俩下的吧。”全身心投入在电脑屏幕中的圣诞随口一提的说道。

“诶?那是谁?那为什么还?”突如其来的问题冲击着贝塔的大脑,让她单线程的电子大脑短暂的宕机了。

“是我下的命令——”像是在说理所应当的事情那样,圣诞道出了真相。“我在传感器中看到那红发的时候就觉得说不定有机会把最初的魔法少女叫出来,只可惜没能跟她交涉上,我本来还期望她来协助我的阿尔忒弥斯计划,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碎环和蓝塔了,这两位都跟大佛一样难请,头疼啊。”

“啊!?那为什么还把那两位元老杀了,老大你这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啊。”贝塔大跌眼镜,她不敢相信会长的行为只是一时兴起。

“把他俩杀了既能给那群魔法少女交差,也能顺带着肃清一下本部里不打算听我指挥的毒血,不过这些都是结果,而不是动机。”圣诞停顿了一下,“归根结底,在他们诋毁我的阿尔忒弥斯计划的时候,就不该继续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一群庸人。”她如此定夺,随后保存了电脑中的文档,上传到了云端,“接下来就先交给你了。”

她感受到了愈发嘈杂的脚步声,于是她盖上电脑,游刃有余的从座位上起身,尽可能的张开了自己的双手,抬起了自己高傲的头颅,就像是尽情享受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一样。

下一秒,数十把重型突击步枪轰穿墙壁,连带着圣诞一起,会议室内除了贝塔的一切都被重火力倾泄成了碎片。

圣诞死了。

战争冠兽的纪念日演讲选在了周五晚上,而这座为纪念战争冠兽诞生一百一十周年的方尖碑正坐落在区府广场的正中央。灯光,舞台,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只不过此前群众们根本不知道战争冠兽在十年前便已死去的事实。

后台的镜子前,“圣诞快乐”正在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着装与面容,基金会通用的米色制服,为了加强气场,她还披了件大衣。

“治安应该不会出问题吧。”圣诞问向一旁的贝塔。

“有异议的毒血基本上都在上次行动中肃清完了,老大可以放心。”贝塔也久违的穿了一次基金会的制服,按照圣诞的说法是服装整齐一致对演讲也有好处。

“那就上台吧。”一反平时作为研究员的邋遢,改头换面的圣诞久违的再次演讲。在那个战争冠兽的危害尚未席卷全球的时代,她也曾像现在这样在台上演讲过,只不过是为了航天事业。

聚光灯打在了舞台上的圣诞,站在一旁的贝塔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台下的观众先是被聚光灯的变化吸引了目光,随后而来的便是不解与嘲笑,他们很难想象一个高中生样貌的少女现在正站至关重要的讲台上,代表着基金会和人类做出演讲。

议论,更多的是嘲笑和讽刺在底下传开,一时间有些停不下来。而圣诞只是站在上面,缄默不语,等待着人群自动安静下来。

逐渐的,人声安静了下来,他们好奇演讲为何迟迟不开始,他们好奇为何眼前的高中生能坐怀不乱的看着他们。

“你看,你们每个人都知道走兽的危害性,以至于你们都不敢相信一个高中生样貌的人能站在这么重要的讲台上。”待到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她开口了。

“你们下意识的认为走兽的问题至关重要,不该由像我一样肤浅懵懂的人来代表你们讲话。”

“是啊,走兽夺走了你们的生活,或许是你们的工作,或许是我们的亲友,是走兽造就我们生命中的不公与失落,毋庸置疑。那些写在报表上的伤亡报告只不过是一串数字,而对于你们,我的朋友,数字上的每个‘一’代表的不是一条可有可无的人命,那是他们的一生,那是你们的一生,绝不是!绝不是一份数字报表能展现的人生!”

“就在近日,基金会的两位元老病逝了,我想各位都能在各大报纸和新闻中得知消息。而我,临危受命,却又感慨万分,他们两位无不都是在理论前沿与走兽做对抗的学者,他们的死与诸位亲友,与这片大地上,这片国家上所有因走兽而死的人们没有任何区别,他们死了,再也不能发声了!是走兽夺走了他们的生活,是走兽夺走了人类的生活,是走兽夺走了你们的未来!”

听闻圣诞的话,台下的人有的沉默,有的愤慨,而有的人则是为了真的消失在自己生活中的某人而悲伤。

“走兽不会在乎他们的离去,走兽不会在乎你们的未来,那是对你们弥足珍贵,却是对他们那些该死的造物不值一提的血肉。自从一百一十年前战争冠兽降世开始便是如此,欧洲,非洲,就连亚洲的沦陷也近在咫尺!世界上还有谁能够阻止这些该死的血肉造物?是我们吗?是那触之即碎的,渺小的人类吗?是那些魔法少女吗?你难道指望着跟你家孩子一般岁数的女孩拯救世界吗?别说胡话了,你们忍心吗?”

又是一阵沉默,不少人甚至纷纷低下了头。

“为什么要低头?”圣诞发出诘问。

“为什么要显得如此卑微?”

“是啊,人类触之即碎,渺小不堪。但人类及其万众的力量当真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不堪吗?各位,想想我们填平的沟壑,我们链接的山峦,我们跨过的江河,我们构建的大厦,我们创造的武器以及我们那无法被任何武器摧毁的历史。人类当真有那么不堪吗?”

“我,基金会的会长玛格丽特·汉密尔顿,在这里以我的人格做担保。向大家宣布————”她振臂高呼。

“我们已经杀死了战争冠兽!”

底下的人有的惊呼,有的尖叫,也有的人在质疑。

“在这场演讲之后我便会像各大新闻媒体发送相关证据,我想说的是。各位,各位人类同胞吗,我们不弱小,我们不软弱。我们不是走兽的玩物和食粮,我们是人!”

“是我们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我们美好的生活,是我们人类成为了我们亲友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环!人类发现走兽不过百年,这区区的一百年中甚至轮不到几次改朝换代,政体更换,却能做到杀死当初让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战争冠兽,各位,难道你们不会将这称为‘奇迹’吗——”

她是天生的学者,天生的表演家,天生的煽动者。

“我不会!因为奇迹是不可复现的!不可再生的!而我,我们,人类,会将这所谓的’奇迹‘一次又一次的再现!我们会杀死一个又一个的冠兽,我们甚至会杀死在这之上的存在,为什么会这么想?不是因为我们弱小,只会异想天开,而是因为我们强大,我们人类强大到足以扫清一切威胁我们美好生活的存在!我们不会坐以待毙,我们对走兽的反攻将在此刻开始!”

“现在开始———”

“我们要让‘天扉’从此敞开。”

“我们要让‘地梦’陷入永眠。”

“我们要让’海恒‘有其尽头。”

“我们要让’故事‘就此完结。”

“我们将杀死超兽!人类将杀死超兽!我们终将将他们一一驱逐出去,直到留下只有人类的,维持人道主义的世间。”

“这就是我能想象到的,最起码的未来了。”

圣诞向着所有超兽如此宣战。

“说的还不错嘛。”一团血肉混在人群中,听的津津有味。

周六早上。上学的最后一天,可能是因为学部也知道在周六上不了太要脑子的课程,所以今天的数学课只有早上第一节。

不过效果嘛……

第一节课还没开始上课呢,还是课间,但不少人还是已经倒在了桌子上。看来昨晚就没打算好好睡觉,我们寝那个一直偷偷听mp3的室友半夜十二点还跑到隔壁去夜聊了,也不知道几点才睡。

至于水獭……她正趴伏在桌面上,不加掩饰的睡起了大觉。我想就算不是周末她也没有醒来的打算。

我也没好多少就是了,才上完早读,又要上早七的数学课,说实话已经有些睁不开眼了,偏偏下节课要讲几何。

班长从门口进来,抱着一堆新书,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正好一整套,像是在给谁准备似的。新生?这学期都上了一半了怎么还会有新生,而且我们班正好偶数个人,要再来一位新生就成奇数了,以班主任的性子估计也很难重新排座位。

“数学课改班会了。”班长突然说。

有这种好事?从来都是数学课抢班会的份,哪有班会把数学课抢了的份。不会真有新生吧,就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班主任从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好了好了,都回到位子上去。”原先一直吊儿郎当的班主任突然严肃起来,精神焕发的让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先前那个阴暗愤青。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给人的第一影响可以说是与学生天差地别,让人难以想象她是怎么被允许以这种穿着打扮走进校园的。

一头靓丽的粉色头发上装饰着不少黑色发夹,双马尾长短不一的在她身后挂着,耳朵上也有不少黑色的耳骨夹。我与她双目对上了视线,不知是美瞳还是用了什么其他东西,她的眼中有金色的星形图案。没穿校服,大抵是她自己搭配的衣服,很可爱的洋装。类似披肩一样的衣物挂在她身上,两条带子自披肩上挂下,被身体挡住了看不到末端。总归是相当华丽的一套服装。

回头一看,原先昏昏欲睡的各位同学纷纷从桌上起来看向了她,对着眼前的新生投向正常人都该有的好奇目光……直到变得不那么正常。

别说教室内了,上课时间,教室外也围来了一大批观众。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把所有的目光都紧紧的投向了那位新生。

“好了各位,都别光看着呀。这是我第一次做自我介绍,能给我打打气吗?”那个新生突然发话,嗓音相当甜美,甚至说有一种魅惑力。

在听到她说的话后,睡在我身旁的蓝塔突然抬起了头,看向了她,眼神中流露着疑惑和气愤,是有起床气吗?

不过更诡异的是,那些围观的同学此时正节奏一致的鼓起了掌,整齐划一的样子让我不寒而栗。

“你们这帮弱智到底要干啥………”班长看呆了眼,直勾勾的骂道。

班长和水獭看上去并没有受到影响,只不过水獭看转校生的眼神越来越离奇了,是我先前几乎没有见到的状态。

“初次见面,各位,我是今天刚转到星河中学的转学生。那边的‘蓝塔’小姐先前已经见过我了,不过在这里还是要再向‘耀阳’女士再正式的做一下自我介绍才好啊。”转校生突然把视线转向我,而其他同学则像是着了魔似的跟随着她的视线看来。

“我的名字是伊卡洛斯!我是冠兽哦——”她突然笑了起来,张开了双臂,大肆展示着自己。

“人之冠兽。”她这么宣扬道。

————《魔法少女,人 与生物质》血累筑碑 完

更早,更早些时候。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性走出了写字楼,太阳西沉,她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准备回到自己的住处中稍微休息一下。

电话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是她的家人打来的,她没有任何表情,选择了接听。

“姐?嗯,我很好。妈………………嗯……我有年假,我可以请假回去,不麻烦,你把电话给妈。”

“还没吃,刚下班,不忙,没事我去看你。没事没事,不忙。嗯,就这么说,你照顾好自己。”

她刚准备挂断电话,忽的看见远处有一支猫头鹰一样的鸟类。她很了解鸟类,这种地方不会有所谓的猫头鹰,猫头鹰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胡乱地飞,而且……第一眼起她就看出来了,那是一个使魔。

她重新对着电话那头说着。

“现在又有点事了,嗯,对,是魔法少女相关的,嗯,我会注意的。等我解决了我会回电话的,嗯,那就这样。”

她不该再去管那些事了,五年前就是她亲手害死了一位魔法少女。她该就这么下班,回家,瘫倒在沙发上,吃上便宜的外卖,喝着廉价的小麦果汁,随便看一些鸟类的纪录片,然后睡去,再起来上班。准备回老家的车票,在那里照看得病的养母,直到对方死去,或者自己先死去,一切本该如此。

可一切有哪有什么“本该”呢。

她点了一只烟。

她叫醒了使魔。

她再一次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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