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机械,但她有时会如此思考——
液态的沥青迎面如瀑般袭来,没有多余抉择的空间,她将身躯上的推进器随着滑槽移动至身前,紧急将自身向后拉去。结果显而易见,左侧的双手没能脱离范围,顷刻便被沥青吞噬殆尽,但总归避免了全灭的结局。
为什么必须是最优解?
调节失去了单侧手臂的躯干的平衡又花了些时间,但那些固液混合的沥青并没有放过她哪怕一分一秒,灰黑色的胶质顺着空中攀升,试图将她从空中捕获。
“策略A。”她向核心中控汇报了支援请求,随后便是在空中周旋,进行漫长的时间拖延。
为什么机械一定要追求所谓的“最优解”?
咔嚓——一支过热的推进器最终敌不过金属疲劳,率先报废。早就预判到这等结果的贝塔迅速调整了自身推进器的位置分配,试图补上那瞬时的失速。
错误答案就不可以是答案吗?
但是很可惜,圣女看准了这一瞬间,操纵在混凝土大楼两侧早已蓄势待发的液态沥青团住了她。就是瞬间的失速便让她遭受到了沥青的围追堵截,呈现了避无可避的局面。
“何为由物及心”——这是阿尔法和贝塔的造物主,给予他们的第一个课题,是一种对意识形成的探讨,一种机械智能擢升为生物智能的渴求。而阿尔法一直保持着机械的最优解,不断从理论层面推进着由物及心的研究。
他们已经很接近了,走兽这一不同个体变化极大的类生物体给了他们很大的研究空间。为什么没有大脑的生物质能够行动与反应,为什么冠兽能模仿人的心智与话语。在回收了战争冠兽的样本后,他们拥有了自主改造走兽的方式,唯独缺少生产走兽的培养皿。为此,阿尔法做出了许多措施。
在贝塔看来并不舒适的措施。
液态的沥青已经裹上了机体。眼下的情况,抛弃现在这副躯壳,及时把数据传回云端才是——“最优解”。
可人类是做不到最优解的,生物智能是做不到最优解的。他们会尝试,会努力,会为了理想付诸一切。哪怕愚蠢,哪怕幼稚,哪怕死亡。
贝塔选择模仿他们。
她将体内的冷却液悉数排出,液态的沥青被迅速凝固回固体,贝塔由此冲破了封锁。代价也很明显——过热的指数不断在她脑海中报错,再过不久,这种过热便会熔毁她的核心,以至于损伤她的机械智能。
“好胜心,不服气。”贝塔将这份反智慧的逻辑如此定义,她不甘于就这么“死”在那团无机物中。于是她选择挣脱出来,哪怕代价是她有真实死亡的可能。
“什么情况……”圣女的声音很轻,额旁云状的光环软绵绵的转动着,她一脸疑惑的看向了一旁从天而降的米色柱状建筑。
在落地后,那建筑的顶端迅速变化为一尊炮台,位置卡在圣女的攻击范围外。
“时机正好——。”米色的炮台朝着贝塔开炮。新的部件带着新的推进器托起了到达极限的贝塔,武装重新展开,崭新的四肢和异常大块的背部装甲填上了她即将过热的躯体。
与此同时,沥青也没闲着。沿着被冷却液凝固的沥青,新的沥青迅速向贝塔靠近。
噗呲——贝塔搭载的新右臂大了不止一圈,上面有着多处孔状镂空,面对着迎面袭来的沥青,贝塔选择从崭新的右臂中再次喷射出冷却液。
而这次,量显然充足多了。
将液体气化后释放,效率明显高了不少。雾化的冷却液立马充斥了街道,沥青自天空向下的一束瞬间便被凝结。
自她见识到圣女能将沥青液化后操纵时她便有了这样的想法——用冷却液将它们尽数凝固。奇特,不合常理,但却十分有效。
这是否是她下意识用机械智能推演出的“最优解”呢?贝塔不知道,但如果这是她下意识的“最优解”,那下次她就换个方式。更加不合常理,更加出乎意料,更加不修篇幅,这便是她对待课题的方式。
穷尽那平常被称为“无聊”的可能性。
“这就是第二回合了!Round two!Fight!”贝塔如此宣言道。
顺带一提“策略ABCD……”基本上是贝塔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没有什么固定效果,大多都是临时变卦的效果。
“吵死了……”圣女幽怨打看着她,心生不满。没有理会她的宣言,圣女转而使用混凝土建筑中的钢筋进行攻击,但相比液态的沥青,钢筋的生成要慢了不少,而且——
“咳咳咳——”攀升到半空的钢筋轰然倒塌,施法到一半的圣女突然跪在地上咳起了血,赤红色的鲜血浸透了白色的棉质口罩,渗漏出来倾泻在柏油路上,法术也理所应当的解体消失了。
虽然阿尔法命令贝塔将圣女无力化后迅速跟上他的脚步,但是眼见对方不战自败,贝塔选择暂且落到地上,审视着对方再做下一步考量。一方面是不趁人之危,另一方面是她实在不想遵循她那个傻哥的命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贝塔甚至觉得远处方尖碑的红光减弱了。
“虽然你的魔法消耗很大,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结束了吧,我兴致正高涨诶……”贝塔有些泄气,久违的与魔法少女对战的机会,怎么能就这样草率收场。“要不改天我们再战?这样实在有些不尽兴啊,再怎么说我也没办法对初中女孩耍阴招啊。”
“吵死了………”圣女的声音听上去更弱了一些,比原本就柔弱的声音更加轻了几分。
“啊?你说什么?”贝塔将她的收音设备也就是耳朵往前靠了靠,摆了个倾听的姿势。
“我说吵死了……………”圣女的话语突然的高了几个分贝,但也仅到了正常人说话的音量。与之相对的是她咳出的鲜血突兀的化作棘刺,贯穿了贝塔的右肩,破坏了她新获得的武装。
奇袭,密度更小的血液速度远超液态的沥青,上一秒还极尽胜者姿态的贝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蔓延吧……”跪倒在地的圣女一把扯下她的白色口罩,裸露出了带有鲜血的裂口。她抬起了左手,呈握拳姿态。
预测到了即将要发生的事情,贝塔紧急发动了推进器并切断了与右臂的链接。如她所料,下一秒那被鲜血贯穿的右臂从内部开始,被无数锥状血液扎穿了。
没有后续的攻击了。
被刺穿的右臂中的冷却液随即泄漏出去,迅速汽化为气体,逸散到了空气当中,形成了冰冷的薄雾,略微遮蔽了视线。
“我没趁人之危,你倒是阴招频出啊……”再次失去右臂的贝塔无奈的看向仍倒在地面上的圣女。“算了……说到底还是我太傲慢了,唯有这一点我跟我那个傻老哥一样啊。”
远方的米色建筑再度射击,炮弹如上次般飞来,为贝塔补充了一条崭新的右臂,依旧是冷却液特化性。
“这次我会好好的确保你的无力化,圣女。”她突然一脸严肃,抬起右手便对准了倒在地上无法行动的圣女。
按照数据库中的内容,圣女并不善于近身作战,可以预设她的生理耐受和机动性并不优秀,那么她防御的方式只有一种了——用外物阻挡。
以这为设想,贝塔调大了背部的推进器功率,左手时刻准备用光剑突破固体的封锁,而右手的喷射器则是准备将液体无力化,然后,她冲向了圣女,做出了收尾的一击。
预想到的固体阻拦和液体变奏都没有发生,圣女只是跪在那里,无动于衷。
没意思——贝塔心想着,将左手切换为拳头,略微降低了推进器的功率想着将其击晕。可当她的拳头切实的击中对方时,触感却异常的不对。
或者说——没有触感。
贝塔的拳头挥了个空,推进器加速的惯性驱使她又向前冲出了数米,当她结束了冲刺回头看去时,只发现留在原地的云状幻像,和缓缓从楼宇阴影处走出来的圣女。
她半曲着身子,嘴角还沾有鲜血,显然也不剩下多少体力了。
既然如此,只要再攻击一次就好了,这么想着贝塔重燃了推进器,准备着下一次冲锋。
只不过她没机会了。
天空顿时全黑了下来,像是被完全盖住了似的透不进来一丝一毫的光亮。一片漆黑之中,唯有贝塔左手处的光剑和身后的推进器亮的夺目。
怎么做到的?发生了什么?没时间去细究这些原因,贝塔立刻关停了她的光剑和推进器,避免自己暴露于黑暗中。
“没用的——”咔嚓一声,贝塔能感觉到自己背部的零件被利落的切碎了。不知道何处袭来的攻击,不知道什么形式的攻击,不知为何能命中的攻击正向贝塔袭来。
“魔法少女的事情,就让魔法少女自己解决吧。明明只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还来搅和我们的事了。”又一阵斩击袭来,虽然慢了一拍启动了超声波探测,但那响应却并不及时,即使检测到了也已经来不及回避。她有转而使用热成像探测,可冷却液形成的薄雾尚未消散,得到的也只是模糊不清的图像。
别无他选,贝塔只能借着更为优越的身体机能不断在黑暗中周旋着。可即便如此,那黑暗也看不到一丝一毫要结束的可能。
直到她的超声波检测达到了“那里”。
穹顶,整片街道早在不知不觉中被巨大的穹顶所覆盖,而贝塔却对此浑然不知。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光线,我便能调整、放大,但是等那穹顶完全建造完毕后,这点小小的伪装也就不起效了。”圣女躲在在不知何处解释着。
先前的战斗中的天空都不过是圣女的手笔,一边建造穹顶,一边扭曲光线构建虚假的天空。一边假装全力进攻,却一边在准备着更为庞大的布局,拖延着时间。
“你们的魔法……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走投无路的贝塔感慨道。
“魔法少女是典型的唯心主义,只要想,我觉得让太阳从西边出来也只是情绪问题。”圣女并不介意与她多说两句,耐心的为她解释道。
不过中间险些暴露便是了,若是远处的米色炮台多发射几炮,估计就会与搭建到一半的天幕撞上了,现在的处境也就无从谈起了。
不过仍让贝塔感到疑惑的是攻击。完全漆黑的当下,圣女是如何定位,如何攻击到她的。明明作为肉眼的她能感知到的比作为机械的她要更少得多。
“原本准备的是这一击就是了——”
圣女的手中泛起了纯白色的光芒。她在黑暗中现身,辉光照射出薄雾,一柄纯白的旗枪浮现在了她的手中。那枪柄镶有金色的华丽装饰,旗帜上的图案隐隐浮现,却不知道代表什么意思。
贝塔只知道,现在才真的该将意识传回去了。
雾状的光环反常的极速转动轰鸣着,随着大量的未知气体逸散,圣女将手中的旗枪投出,巨大的速度与冲击将那柄旗枪瞬间汽化,随后连带着——
那柄枪将圣女前方数百米的一切事物都带走蒸发了,没能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全部的一切就像是随同枪一同汽化了那样遁入了虚空。
片刻之后,那柄旗枪从半空中飞回到了圣女的手中。遮蔽天空的穹顶也逐渐开始消散,被冲击蒸发的建筑随着光环的转动,逐渐恢复了原状,唯有名为贝塔的存在此时已经切实的消失在了废城当中。
圣女将旗枪扎在地面上,暂时支撑着自己那早已透支的身躯。
用魔法构建穹顶和使唤使魔排空难民花费了一些时间,但若是不这么做,便无法确保将贝塔抹除,便无法确保这附近的安全,便无法确保自己能否在旧伤影响战斗之前结束战斗。
这是圣女思考出来的“最优解”。
她从不吝啬思考,却鲜少付诸行动。在她看来,作为一个旁观者便以足以,碎环的事,耀阳的事,都不是她一个外人能掺和的,她如此,基金会更是应该如此。
因此她答应了苍明的请求,短暂的从观众席上起身,抛弃自己作为旁观者的身份,暂时步入这战场中,充当一个排外者,将不该参与进来的排除出去。
就结果而看并不完美就是了。眼下的情况,阿尔法再过不久就会与她们接触吧。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圣女很不淑女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的职责到此为止,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稍微擦试了残留在嘴角的鲜血后,看着自己染成赤红的袖口,圣女不禁感到后怕——
明明读心对阿尔法完全不起作用,对贝塔却总有若隐若现的感觉,也正因如此,她才能预读到贝塔的攻击,她才能在一片漆黑中得到贝塔的位置。
一想到这,圣女就觉得有些不可理喻,机器真的有“心”吗?
如果有的话,人类该怎么面对那些机器呢?
哎,想什么呢。
明明魔法少女实打实的拥有“心”,人类不还是不把魔法少女当一回事吗……
她长叹一口气,不由得觉得有些燥热。
燥热?明明是在秋季的夜晚?
穹顶消散,她寻着天边的异常看去。
还真是夸张啊,耀阳那家伙。
这么想着,圣女进入了浅眠。
血肉在上升。
她的每一击都宛如山崩,她站在远处冠兽蔓延至大地的枝条上,几乎淹没街道的血肉已经不断攀高,完全埋葬了一些低矮的建筑,构建出了崭新的“地面”。
我的每一击都夹杂着针对她视线的金光,借此我才得以在她如风般的挥击缝隙中得以偷生。虽然我每一击都结实的砍在她的身上,却无法让她后推半步,伤口也转瞬愈合。
不知交换了多少次进攻后,一招躲避不慎,我只好硬生生用剑身挡下了她结结实实的锤击。冲击带来的负载甚至让我有些目眩,在连续撞穿几栋建筑后,我才勉强停了下来,几乎脱力瘫倒在地。
“咳咳咳……”我吐出几口淤血,尽力保持着大脑的清醒,重新持剑踉跄着站了起来。
只有骨架的的烂尾楼,作为耗材来讲还算不错。
持久战我本就不占优势,爆发上也不能胜过碎环。仅凭我一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战胜她的,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力道变弱了许多,魔力也流失了不少,攻击不再直击要害,你在拖延些什么——”碎环不慌不忙的走近楼内,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谁知道呢……”我引爆了剑身,摧毁了楼宇层次间的所有地面,和我想的一样,建筑内部受冠兽影响较小,现在的大楼内部反而低出外部不少,形成了一个大小合适的洼地。
亲眼见识过了碎环踏空而行的移动方式的我当然清楚,这样拖延不了她多久,仅仅是趁她愣神是的一小段坠落时间,不过足够了……但愿吧……
我飞到半空,再次全力挥击——
“幻虹——”并未指明对象,只是无意义的大肆破坏,尽可能的扬起烟尘,为我争取更多的时间。
轰隆——
巨量的尘埃从洼地中涌出,几乎覆盖了血肉构成的新地面。我隐入瓦砾尘埃之中。
“生物质同调:冲击。”碎环宣判着,随即而来的是一道超乎我想象的震荡,震荡波直直的从洼地向上推出,冲散了我原本用来藏身的尘埃。
随着冲击冲出的还有碎环本人,她越向空中不断寻找着我的身影。我抬头看向她,她正相当困惑的来回审查,不过可惜了,我可不在“地表”。
借着尘埃,我藏到了我打穿的洼地中,准备着“那个”。大楼的坍塌导致的空地让一旁的血肉枝条不断涌了进来,试图填补这块空缺。而在半空中停留了半天的碎环也终于发现了躲在血肉阴影处的我。
不过,时间已经够久了,所以——
“出来上班了!夜枭!你的工作可还没结束啊!”在稍微缓过神来后,我如此高喊道,尝试将早已逸散成魔力的使魔重新唤回。
虽然不知道能否成功,但这是我临时能想到的,对付碎环的策略之一。
比起冠兽,她作为人形,生来便会受到感官的影响,无论是炫目的爆闪,还是遮目的黑影都能很好的拖延她的进攻节奏。不得不说,也许我更擅长对人作战也不一定。
如我所愿,遮蔽所有感官的黑雾开始逸散,我太不擅长夜间作战,但是总有人擅长。
“死了还要被拉回来,我也是命苦。”夜枭飞回到了我的肩头,怨声载道着,相当久违的感觉。
原本我想回嘴几句,但是话到嘴边却反而有些说不出了。
“欢迎回来。”我只得挤出这么一句无所谓的欢迎词。
“嗯……”他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些许是察觉出了我的疲惫,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接着挖苦我。
“现在怎么做,接着释放黑雾吗?”他有些紧张的询问道,在被杀死过一次后还愿意与碎环为敌这点让我十分意外。
他似乎也清楚碎环那些让人头疼的点,即使唤回了使魔,我也没把握能拿下她。她那莫名其妙的“生物质同调”,以及从刚才开始就消失了的原本靠在她肩头的使魔,二者对战局能造成的的干扰我都不知晓,只能且得且过的样子。
现在还只是完成了第一步,还远远不到胜利的条件,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东西等着我去做。
“拖住她,无论你用什么手段,但凡留手一点你就又要跟我说再见了。”我有些无奈的命令他,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团黑雾能拖住她多久,不过我希望是永远。
“遵命。”他没有迟疑,张开翅膀飞翔了空中。方尖碑状的冠兽比一开始要大上了不少,蔓延的枝条扩散到哪了我已无从得知,它发出的红光几乎都要照亮天空,只有在很远处的地平线才能勉强看到漆黑的天空。
黑雾不断扩大,并且以碎环为中心还在不断移动着,每当她将要突破黑雾边际时,我都会出手阻止。或是用爆闪遮蔽视线,或是用剑在她身上留下浅浅的一道口子,将她从空中压回。
只有我能在黑雾中自由穿梭,她就像是被剥夺视力的相扑选手,空有使不完的蛮力却只能胡乱挥锤,只不过………
哐当!
出乎我预料的,她几乎把我的行动路线预判了,那柄鹤嘴锤以奇怪的角度再次直接命中了我的剑身。好在不是正面直击,在略微后退数米后我又重新恢复了平衡。
她已经开始预读我的行动了。我的那点技巧对她来说想必是不值一提,况且我也没怎么与人作战过,就算让我从现在开始变式,我也变不出什么新花样来,在这么作战下去,我的那点小花招总会失效………
直到现在,我才再次意识到我作为魔法少女的资质相当平庸。唯一的后手仍是燃烧生命的放手一搏。
那么……要开始下一步吗……准备还不算充足……但也能勉强启动了。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更希望能在更安全的情况下启动“那个方案”。
…………
嘶呼———
没想到到了这时候我反而开始紧张了。
又一次阻止碎环冲出黑雾的包围,只不过这一次,她更快上了一步,一个没拿稳,我的剑就这么被锤飞了出去。
碎环明明在黑雾中无法感知任何信息,却几乎是瞬间便从我的袭击方向中判读出了我的大致方位。她一个箭步俯身冲向了我,我慌不择路的引爆了我们之间的光球。
黑暗中爆鸣出来的闪光再一次为我拖延了时间。在受到反冲击后,一瞬间拉开了距离,也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黑雾空洞。
“夜枭!将黑雾封锁!”我大喊着,声音有些发颤。
“生物质同调———”几乎是重获视野的一瞬间,碎环便吟唱起了新的魔法。
只不过夜枭快了她一步,抢先把那规模巨大的黑雾收缩,汇聚成了一块更小,更精致,更具针对性的监牢,单独将碎环束缚住了。
一次失误就几乎是万劫不复。
我想到就在上周的失败,也是普通的一次失误就几乎葬送了我的性命。我想起到那些受到兽袭后便被封锁在这废城的所有平民,也是突如其来的飞来横祸就夺走了他们的生活。
我想到那借此牟利的基金会,或许他们早就想介入战局,或许只是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就算我在这里帮碎环踩下刹车,基金会与平民,基金会与魔法少女的矛盾仍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我真的能处理好吗?又或许我会成为下一个踩下油门的人。无数可能性和无解难题困扰着我。
不过拜这次失误所赐,我已经不用再过多考虑了。
没有时间让我考虑了。
我飞向空中,将我从战斗开始时便做的“准备”展开———
巨量的魔力从我的身躯中泄出,我将手朝向西方的地平线。一时间超负荷的运作让我原本止住血的伤口再度开裂。很可惜,这点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再次重构了我的剑。
那周六的死战远比这要疼得多,那些难民的苦难要更难以忍受的多,那等着我去解决的诸多难题要麻烦的多。所以———
我没有停下脚步的必要。
那些魔力在我的手中汇聚,最终都为了满足我的“一个念想”。
一个燃尽一切,颠覆一切的念想。
我就像他们的,一如被不公、挫折、苦难填满的人生。
巨量的魔力放出光芒,汇聚在了一点,最终浓缩成了一团“火”。
所以———
“点燃我吧。”我将火焰埋于胸口,赤橙色的魔力流溢满怀。
与之一同出现的,是西方地平线上重新升起的———
不再落下的半轮耀阳。
伴随着冲击的袭来,碎环已经击碎了黑雾铸成的监牢。
火焰已在我的胸前跳动,至此不再停下,不再摇晃,直至我身死。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接着,我的全身各处燃起赤橙色色的焰火。左眼,右手,胸口,赤明的剑身,以及远方的地平线。
第二回合了。
炫目的金光已被淬炼成赤橙色的火光,盖过了冠兽鲜红色的冷光,重新改写了天空的颜色。
“幻日———”我唤起假想的太阳。
以此烧尽包括我在内的一切。
瓦砾的风暴逐渐停息了下来,从天而降的数十栋大楼已被消耗殆尽,地面像是被无数炮火轰击过后的战场一样,到处都是弹坑。先前密集的小区楼房此时已悉数小时,形成了坑坑洼洼的平地。
远处的的方尖碑依旧耀眼,血红的光芒时刻彰显着她的存在。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那只意料之外的冠兽就这么死去,只是——
大片的烟尘被风推动着,形成一道可见的弧形。烟尘散去后,那冠兽仍站立在原地,躯干破败不堪,虽然恢复速度明显下降了下来,但那脂黄色的肿瘤和暗青色的神经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着自己的躯干。
“啧。”蓝塔略感棘手,表演出露骨的疲态,就连那样长达数分钟的狂轰滥炸也无法彻底杀死他,那么眼下她也没什么别的更好的攻击手段了。
“好像不起作用呢,哈哈。”小绿眼见蓝塔长达数分钟的轰击也没能杀死他,不仅没有泄气,反而感到有一丝好笑,“不过还真是夸张啊,我见过的魔法少女中,还没有这么持久的大火力输出呢。”
看来她不是乐观主义,只是神经有些大条吧。蓝塔倍感无语,好在冠兽现在正在尽力恢复躯干,让她们有充足的时间愣神。
话虽如此,蓝塔可不是为了绞杀这只冠兽才来的。碎环给她的任务是防止过多的魔法少女介入废城,避免公义冠兽在完成成长前便被剿灭,以及在公义冠兽完成它的任务后,由蓝塔负责将其斩杀。顺带着,要是她乐意的话,也可以救下几个流民,不过那会减缓公义冠兽的成长进度就是了。
公义冠兽的枝丫尚未覆盖全城,距离它完成“净化”仍需不少时间,而眼前的无名冠兽消耗了蓝塔太多魔力,要是再拖下去,她就不能确保自己能杀死完成任务后的公义冠兽了。
“您还有什么办法吗?”一直沉默寡言的小蓝突然提问道,双手一直紧握着那柄长弓。
“实话说已经万策尽了呀……再打下去我就没有余力处理那个方尖碑一样的冠兽了……”蓝塔面露窘态,看着眼前这个和她色系相同的魔法少女。
说万策尽纯是骗人的,蓝塔还有数张底牌,只是为了确保魔力的储备一直收着力。
咚——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像是蓝塔先前掷出的瓦砾块的残余物一样的巨石不偏不倚的撞击到了蓝塔,只不过被蟹岩那气泡状的保护罩防了下来,连让蓝塔偏移哪怕一分一毫都做不到。
蓝塔现在还游刃有余的主要保障就在此,无名冠兽的攻击根本无法突破蟹岩的防御,使魔抛弃所有侦查能力和辅助能力后换来的,是蟹岩那无法破坏的防御能力,就算换成碎环的全力一击也无法撼动其分毫。
“为什么走兽都老是想着偷袭呢。”蟹岩疑惑着,用他的大钳子挠了挠蟹壳。
余波飞溅的碎屑眼看就要溅射到小蓝,一直在旁边说风凉话的小绿这才掏出了武器——一把如玻璃宝石般璀璨的匕首,一瞬间便将袭来的碎屑尽数摧毁。
“千万别把我当回事。”那冠兽似乎对自己被无视一事相当生气。
而小蓝也同时瞥了一眼小绿,眼神很凶,仿佛在不满她的自作主张那样。不过小绿倒是完全不在意。
“明白了。”小蓝重新将视线转回蓝塔,回应方才蓝塔给出的答复。
她向前踏出了一步。
“展开——”将变身继续展开。
水流从她脚下开始涌起,浸染了她的长衫和马面裙,在其上留下了水流状的纹路。接着向上涌去,形成了一条液态的围脖,长的不合理,拖缀在身后,几乎到了小腿处。双手处浮现出弓箭手专用的三指皮手套,最后浮现的是她那堪称点缀的淡蓝色贝雷帽。
液态的的光环更亮了几分,她伸手稍微调整了一下围脖的位置,让它没那么勒脖子。
“我是‘追波’,她叫‘冰粒’,让我们‘友好相处’吧。”蓝色的魔法少女简单介绍了她的小队,随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蓝塔。
她即刻拉起了那柄长弓,没有瞄准,只是机械地不断重复着拉弓放箭,箭矢便如流水般便自发飞向远处的冠兽。
虽是形如流水的箭矢,可当它们分毫不差的命中那名冠兽时却出乎意料的爆发出了钢柱撞击般的冲击和贯穿,甚至隔开数百米也能听到沉重的闷响。那无名冠兽没能预料到箭矢的威力,踉跄了数次后,便选择大跳冲向追波,只不过流水线般接连不断的箭矢就像是刻意阻碍它那样,每一次冲击都像是有自我意识似的,以恰到好处的角度把它带向地面。
就结果而言,那冠兽明明在努力靠近,却反而一步一步更远离了一样。在对付小形体的冠兽方面,追波显得更加得心应手一些。
冰粒站在她的身侧,自方才开始便没有做出任何行动。她仍由追波自顾自的介绍,自顾自的参战。她没有像追波一样展开她的变身,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反复拉弓而已,眼中闪烁着欣赏的目光,让追波有些难堪和不自在。
蓝塔原本以为名为追波的蓝色魔法少女会更冷淡一点,不过现在看到绿色的冰粒迟迟没有展开变身的当下,这个想法略微有一些改变了。
这就是所谓的外热内冷吗?总之今后可能要多留几个心眼在冰粒身上了。实在是不知道她都在想些什么。
正当蓝塔这么想着时,异变发生了,不如说,在这早已入秋的夜晚,气温竟反常的升高了起来。
第一个察觉到异象的冰粒,她指着西边的天空大叫道。
“快看啊,那是什么,太阳?”只不过她似乎也不太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吱哇大叫着。
红色的烈日重新高挂在天空,不断放射出刺眼的强光。她们看见那光芒正不断灼烧着所有裸露的血肉,包括那座巨大无比的方尖碑。
“那是其他的魔法少女做的吧,还真是夸张啊。”追波没有多看几眼,依旧重复着她的拉弓动作,然后她看到——
那冠兽裸露的伤口处被重新升起的太阳照射,于是便留下了烧焦的疤痕,被迫停止了再生。
追波和蓝塔先是一惊,后相互使了个眼色。
“开玩笑的吧…………”到了这个地步,那冠兽脸上也挂不住轻松的表情了,苦笑着看向了西边的天空。
在它看到那个金色的身影后,所有的思绪和想法都停滞了。
它板下了脸。
然后血肉呈糊状爆发。
原本只有人形大小的冠兽瞬间膨胀爆发出巨大的肉团,阻挡住了追波持续不断的射击后,逃离了现场,朝废城中心跑去。
蓝塔和追波相互点了点头,或许还真的就像冰粒说的,蓝色系的魔法少女有什么相似点的那样,两人什么话也没说,便已完成了沟通。冰粒看着两人的互动,有些眼红。
追波转身向方尖碑看了一会,随后转回无名冠兽逃离的方向。
“愣着干什么。”直到追波的一句话才把冰粒拉回了现实。
“嘁——”冰粒也没给她好眼色。似乎有些吃醋的样子,不情不愿的把她背到身上。而追波也像是习以为常一样,像个树懒一样趴在她的背上,手抱的很紧。等着她把自己带向冠兽逃走的方向。
紧接着冰道在空中浮现,冰粒脚上的鞋也化为了冰刀鞋那样的形状。
“走了。”追波甚至不忘跟蓝塔告别,语气淡淡的,但能听出来带有些许的人情味。
“再见!”蓝塔没有回应,不过蟹岩却很乐意说这些。
冰粒别扭的背起追波离开了,好像在半路上完成了变身展开,散发出了淡淡的绿光,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唯有刚才的一幕一直在蓝塔脑中挥之不去。她俩顺其自然的样子就似乎一直是冰粒背着追波作战那样。可她们明明……
算了,现在想这么多也没有用。
蓝塔是经典的且得且过的类型,无所谓那俩魔法少女藏了多少,不过就目前来看,两人暂时是没办法干扰公义冠兽那边的事情了。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希望她们俩能完美的处理那位无名冠兽就是了。
眼下更重要的是,远处的身影,毫无疑问是耀阳。蓝塔终于放下心来,这代表着她没有如碎环最美好的期望中的那样死去,却一如蓝塔一开始对她的期望——她自始自终都是最适合做魔法少女的人。
碎环的想法是从根源上抹除魔法少女。
负面舆论,猎巫行动。她想先让基金会营造的标杆英雄——魔法少女的形象彻底崩塌,让民众对魔法少女失去信心,让魔法少女们对变身产生犹豫,接着自己再逐一杀死所有使魔,让所有魔法少女都无法变身。
从她的口述来说,她很早就有这种想法了,只不过是一直在犹豫和拖延。
直到耀阳的出现。
那是碎环所知的,第一位无需使魔便得以变身的魔法少女,她的存在让碎环明白,她再也没法再拖下去了,她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下去了。虽然不知道下一位能独立变身的魔法少女还会不会出现,不过仅是第一位的出现就足以让碎环的计划站不住脚了。
她不愿接受这种结果。
这种魔法少女将重复不断被利用下去的结果。
十年前是,五年前是,现在还是。
当碎环向她全盘托出时,虽然有所理解,但蓝塔是完全不愿意掺合进这一档子事件的,如果不是耀阳,她根本不会站在这里。
碎环说,她会杀了耀阳,去终结一切不安定的因素。
为此还和蓝塔大打了一场,只不过最终以蓝塔变身时间过长进入疲劳效应而结束。蓝塔说服不了碎环,或者说,一个本身对魔法少女处境毫不在意的人怎么可能能说服在其中摸爬滚打了十年的碎环呢。
但或许是碎环本身就不是什么果决的人,又或许是她根本就不想与魔法少女为敌。但总之,面对着如疯狗般对着她撕咬的蓝塔,她给了蓝塔能接受的第二种方案。
一种基于耀阳这个特殊的魔法少女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的方案。
蓝塔看向地平线上的新日,不禁压低了帽檐。
“别输给她啊,杨阳…………”蓝塔离开了脚下的这篇废墟。
我相信
你的表情、你的话语,都是真心的
所以
你一定能给予我那准确的答复
你一定能超越我那局限的思考
现在
再次睁开眼试试吧
耀阳
火焰流向大地。
不是为了宣泄情绪,而是为了叩问什么。
所以她敲响了大地的门窗,去问问他们——
“凭什么?”
血肉堆积形成的新地面此刻成为了那火焰绝佳的舞台,火焰在地表一刻不停的舞动着。高居其上的耀阳此刻浑身燃起烈火,金发的末端也点燃上一抹夺目的鲜红色,光环早已不再转动,此时更像是悬在她身后的装饰品。
碎环从未见过红色系的魔法少女,但眼前的耀阳能勉强算得上是半个。无论是单独完成的变身、身上燃起的火焰,还是发端点缀的红色都已证明了无法用常规方案揣测眼前的魔法少女。
没有地方落脚,一旦落地那如龙般蔓延的焰火就会疾驰而来,没有隔火的护甲,碎环不得已在空中辗转腾挪。而在空中蛰伏着的则是剑身燃起烈火的耀阳。
速度更快了,攻击也更沉了,虽然仍不及碎环,但耀阳的一击已经实打实的能让碎环在空中失衡。但比起这些来说更要命的是光。
对撞的余波在碎环的手腕上开了一道口子,在远处新日的照耀下,伤口即刻被灼烧封锁,无法再生。与此同时,原本积累下不少伤口的耀阳却正因日光的照耀逐渐恢复。
远处的方尖碑也正一刻不停的被炙烤灼烧,火焰蔓延到了根系,减缓了血肉蔓延的进度。
形势逆转了。
但是碎环并没有因此而烦躁,她没有生气,没有失望。
她欣慰的笑了。
“生物质同调———”并在下落过程中再次吟唱起了魔法。
“啧。”刚被冲击震飞出去的耀阳马上调整了身形,持剑冲向了碎环,一剑挥向肩头。
碎环像是预读到了对方的进攻路线似的。早已提前架起武器格挡,耀阳自上而下的一击挥砍缴械了她的武器,但这正合她意。没等到下一击挥砍抵达,那吟诵便已脱口而出。
“战车。”
银光爆闪过后,一副厚实到夸张的装甲附着在了碎环的身上,脸被厚实的头盔盖住,看不清表情。耀阳的第二击结实的嵌进了那装甲中,但是并未砍穿,只是留下了一道缺口。
而那附着重甲的手已然抓住了她那带火的躯干,并将她死死的锁在了一起,带着突然增重的铠甲极速追向地面。
重压带来的冲击短暂的熄灭了周边的火焰,但又很快如蛇般窜上了碎环的重铠上,只不过收效甚微,焰火无法穿透她那银光散发的甲胄。在接住了掉落下来的长柄鹤嘴锤后,耀阳才理解了为什么碎环的武器大的夸张——因为那本来就是和这套铠甲配套的。
这是碎环第一只杀死的巨兽,亦是陪伴她最久的权柄。
“明明只用等那冠兽将废城填平就好了。”盔甲下传来沉闷的声音,她正无视火焰向落在一旁的耀阳走去。
遭受冲击的耀阳此时正趴伏在地,半边身子已经消失不见,但是既没有流血,也没有因此而吃痛昏厥。火焰同样包裹了她,但不同的是,火焰填补了她的半边身子,重新唤醒了她近乎晕厥的神经。
“看看你都变成什么样了,这真的值得吗?”看见耀阳那已经几乎不似人类的身体,碎环心情复杂的对她说。
耀阳没有马上回应,而是扶着剑重新站了起来
“如果一个人的抗议只有沉默和自毁,我想那一定是天大的冤屈,”耀阳没有回应碎环的问题,“那我想问你,这种近乎自爆式的抗议,真的值得吗?”
碎环沉默不语,或者说无言以对。
“我不会让你拉他们陪葬的,包括你在内,都不应该在这里结束,还没完,这一切不能就这么盖棺定论。”耀阳声嘶力竭的吼着,她知道,该清算的另有其人才对。
所以现在,她希望碎环收手。
为此,她举起了长剑。
“正论讲个不停啊,那你还想怎么做?难不成你去谴责基金会几句,他们就会给你低头认错吗?你的变身能持续多久,你如何确保他们不会下手?不会对你周边的人下手?”盔甲下的闷响如雷贯耳,“我保护不了你们,即使一直保持变身也不行。你又是抱着什么觉悟来阻止的我?”
是啊,她只不过是一介初中生,只不过幸运的拥有与自己不匹配的能力,又怎么敢说自己能颠覆一个在社会上活跃的组织呢?
可魔法少女本就不是常理创造的存在。
“如果我死于反抗中,我也只会说这是无可奈何的。”耀阳低垂着眉,思索着什么,“雏鸟破壳的概率也不是百分之百,也总有不得已死去的幼鸟。”
“鸟蛋从外部打开只是食物,从内部打开却是新生。”这就是她的答案,“只能委屈求全的活着,我可受不了。我不能,也不会服气。”
一如她先前做出的无数选择,耀阳选择站在这里,与自己的真实想法为伍。
没有可以抵御伤害的甲胄。
没有能够提供支援的侍从。
没有足以斩断纠纷的利刃。
只是………愚善。
她便愿意为此付出她全部的“激情”。
为此成为魔法少女。
她将成为打破一切的耀阳。
[升华(Rise)]
气温升的更高了,空气开始变得难以呼吸。她不再犹疑,理念有别,最终不过还是要用拳头说话。
耀阳不断的用燃着焰光的长剑挥向碎环,碎环没有后退半步,只是用臂铠便接下了她的攻击。肩头、腋下、左小臂、大腿根,所有的路数都被她原封不动的弹回。随后抓住耀阳的进攻的空档期,一拳直击了耀阳略显娇小的身躯的腹部。
她被直击狠狠的冲飞了出去,翻滚与撞击短暂的扑灭了地面的焰火,留下了一道干净的辙痕。直拳在她身上留下几乎半片腰部的空腔,但她没有停下,没有放弃。火焰填补了她的身躯,她再次冲向碎环。
毫无掩饰的直刺袭向碎环的面门,银白色的长柄将其自下而上的弹飞。虽速度不及耀阳,隔火的沉重银盔还减缓了她的行动,但碎环却早就抓住了耀阳进攻的门道。耀阳并不意外,地表的火舌缠上了她被震开的右臂,爆鸣式的冲击在她的臂后炸开,伴随着类似龙吼的尖啸声,耀阳借着爆炸的冲击再次劈向碎环的武器。
咔嚓——
耀阳的武器终于是撑不住如此高强度的使用,在重重的敲在那长柄上后硬生生的断裂了,但也在那长柄上留下了可见的裂痕。
断剑顺势挥向地面,像是准备好了那样,火焰修补了剑身。
又一声尖啸,在断剑重铸完后便被爆发式的向上冲去,不偏不倚的斩在方才斩击点的下方。
厚重的柄断裂开来,沉重的锤头应声落地。
借着爆炸反冲一瞬间挥出的两次斩击出乎了碎环的意料,一时间无法修复的武器将成为接下来不可避免的破绽。可没有时间留给她,耀阳的下一击就裹挟着浪焰袭来。
她只好用再次臂铠挡下这一击。剑身几乎整个嵌进那金属中,浪焰在碎环的身后冲击出数道沟壑,却没能撼动她分毫。
耀阳的力量还在不断增强,不过她的右臂肉眼可见的出现了扭曲与破碎,此刻的她只不过是在超负荷进攻罢了。
她只用扛下来便好了,尽力保全体力,尽力应付对方的进攻便可以了。只不过——
“只能委屈求全的活着,我可受不了。”
这句话不断浮现在碎环的脑海中,然后——
她用力的震开了剑身,冲击震停了周遭的火焰。接着用另一只手轰向了耀阳的左半边身子。耀阳躲闪的算是及时,那一拳并没有正中她的左肩,但冲击如锥形般散开,轻而易举的冲垮了身后远处的建筑。
“你早晚要走到死胡同,和‘她’一样。”甩开断成两截的长柄鹤嘴锤后,碎环摆出了拳击的架势,昂首踏步,走向了耀阳。
每一击都几乎蕴含着全力,即使耀阳将攻击一一躲过,拳风还是一块块的剥离了她躯干的一部分。血肉的平台不断哀嚎着,无数的冲击在其身上留下了千沟万壑。
“我知道。”耀阳也不只是一味的躲避,在生死的交界处,她仍选择不断抽刀砍向那重甲的关节处,不断累积伤害。
更快的速度,更沉重的打击,更精准的躲闪。不知何时开始,或者说很早开始,她的身体便已经不再能负担的了这种程度的战斗,火焰的填补赶不上她躯干流失的速度,发端末尾的红色几乎都要染到根部了。
她的身体正在分崩离析,每一次的行动都伴随着令人窒息的痛苦。
不过———
“绝非此时,绝非此地。”耀阳这么宣判着。
碎环胸前的甲胄终于是承受不住这般连番轰击,千万条裂纹几乎要迸裂开来。抓准着这个瞬间,耀阳全力挥剑砍去。
而碎环也预判到了她出手的瞬间,从她的死角处挥拳,而这一击几乎避无可避。
直到那苍色的雷霆突然从天而降,有那么一瞬间照明了这漆黑的夜,轰击直中碎环的甲胄,迫使她短暂的停了下来。
一个人影站在远处,气喘吁吁的,梳着淡紫色鲻鱼头,半躬着身子,左手手臂上的装置还散发着苍色荧光,那毫无疑问是魔法。
碎环看向她,眼神中充斥着愤怒。
“苍明,你这——!”她几乎咆哮的吼着,不过她也只能做到这步了,急剧的高温宣判着耀阳最后一击的袭来,甲胄应声崩裂,自胸口处涌出的鲜血飞洒到了空中,划出一到完美的弧线,毫无疑问的宣判着尾声的结束。
剑风斩断了周遭的火焰,嘈杂声、风声都与此刻停滞。耀阳的身躯还在一片一片的脱落,身上仍有着无数将要脱落的残片。只不过那几乎将她燃尽的火焰终于不再升温了。
“这也没办法啊,我只在你的战车形态下赢过你。”战斗结束了,站在一旁穿着米色制服的苍明的神情却算不上好受,担忧和害怕流动在她的眉眼之间。可她却一步也不敢动,既不敢向前也不敢后退。
魔法少女碎环,这一几乎无法被撼动的巨人终于停下了她的行动。
最后的斩击旁的银色甲胄已被焰火熏的漆黑,由此为中心,碎环的重甲逐渐脱落,散落一地化为光粒消散了。
碎环站在那里,缓缓放下了手,捂住了自己那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
“漂亮的一击,我确实已经无法行动分毫了。”她头发散乱的垂了下来,几乎遮住了全部的脸,看不清神情。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在感慨什么。
也许是十年的执念成空,也许是至亲友人的背叛,也许是对未来的迷茫,不过那些都暂时不重要了。她……有些累了……
她几乎脱力的倒了下去,直到这时苍明才敢上前去,抢在她倒地前扶住了她,即使到了这一地步,碎环也没有解除她的变身。
“你她妈的……”即使没有站起身的力气,碎环也要骂她几句。
苍明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接受着碎环的责备和谩骂,她甚至觉得这来的有些晚了。
眼见尘埃落定,耀阳终于松了一口气,变身一下子解除的一干二净,她腿一软,膝盖不自主的向外滑去,双腿成W字形跌坐在地上。
重新升起的烈阳也终于燃尽消散,天空重回方尖碑的鲜红。
远处旁观已久的夜枭缓缓飞向杨阳,他身形时明时暗,似乎杨阳所剩无几的魔力已经无法供应他以实体现身了,更别说施展魔法和最基础的警戒能力了。
“我还是先灵体化吧,你需要休息会。”夜枭对杨阳说明。
“啊——”杨阳看向落在自己肩头的夜枭,觉得这样可能太松散了,但是她现在连维持自己身体的力气都所剩无几了,也许就像夜枭说的,她需要休息会。
这时她想到了另一个人。
“一会见。”临别前她向夜枭道别。
“嗯……”夜枭看向她,既无奈又有些担忧。
苍明眼见她倒在地上,下意识的便要伸手去扶。可杨阳只是挥了挥手拒绝了她,吃力地重新站起。
脸上还充斥着裂纹,浑身像散架了一样虚脱,几乎感受不到心脏的存在,杨阳只想好好的晕过去休息会,但她没有这么做,她走向碎环。
“现在开始,我会和你一同前行。”她伸出了手,“如果你要是实在觉得累的不行了的话,那就休息会吧。我想帮你,别把这么大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像是听到什么天书那样,碎环露出欣慰的表情。
“某人就从来没讲过类似的话。”她苦笑着看向苍明。
苍明别过头去,吹着口哨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接下来怎么做?”杨阳理了理头发,重新将散落的头发扎回高马尾的样式。问询着下一步计划,目光看向远处还冒着红光的方尖碑。
“那个啊,我想蓝塔会处理好的,你就不用担心了。”碎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方尖碑的躯干上传来爆炸的轰鸣,楼宇像是雨水一般落在它那让人觉得瞠目结舌的巨大体型上。
原来蓝塔也来了吗?杨阳有些惊讶,也可能是战斗的太混乱了,她根本无暇注意其他魔法少女。
“那个方尖碑……原本是用来处理‘战争后遗症’的……”碎环突然道出缘由,“我试过很多办法,还让圣女试着‘调整’这座废城,不过到头来,总归还是要用新的冠兽痕迹盖过去才能结束这片区域的‘战争后遗症’。”
她似乎有些无奈,目光直直的看向地面。
“那些人也是……‘战争后遗症’甚至有些超越了冠兽的范畴,人只要沾染的久了,也不过是难逃一死。”碎环这么阐述着,摸了摸自己右眼处的伤口。
她知道这只是开脱,只是为自己的杀人行径找一个不像样的借口。她曾救过这片废城中的无数人、无数次,但即便如此,她认为她也无权操弄他们的生命。人只能是目的,不能仅仅是手段。否则自己就与基金会的那批人无异。
现在,她作为刽子手的行径遭到中断,迷茫与困惑充斥着她的内心,但更多的是劳累。她不禁发问,向自己发问——
明天又会怎样。
“我们去想新的办法吧,拯救他们的办法。”似乎是看到了她的痛苦,杨阳主动打断了她的内耗。
时间还在继续流淌,尽管当下会迷茫,会不知所措,会陷入无尽的自责与内耗,但到了最后,她们总归要继续,踏出新的一步。就像太阳落下西山,是为了第二天更好的升起。
她们是——魔法少女,既然如此,就不该就此止步。
似乎觉得时间也不早了,苍明搀扶着碎环准备离开,在多次邀请无果后,杨阳选择自己独自离去。
“最近走兽频发的现象应该会暂停一段时间吧。”杨阳看着废城现在的惨状,她不确定还有多少人活着,但她确定没有让所有人都死去,至少活着,就还能心怀希望。
“我想应该不会,走兽的频发跟废城没什么关系。”碎环的答案出乎了杨阳的预料。
她本来以为是废城作为试验场才导致走兽的频繁出现,不过现在想来,时间根本就对不上,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那是‘超兽’的诞生导致的——”碎环补充道。
超兽?那是什么?杨阳对这个自己从来没听到过的走兽分级感到疑惑。
碎环注意到了她的疑惑,决定先从超兽开始解释。
“所谓超兽,就是————”碎环的话尚未说完。
砰!
一声,不,三声重叠的枪声即刻响起,精准的命中了杨阳的头部,肺部以及心脏。距离和同步性超乎了碎环的能感知到的极限,她没能反应哪怕一颗子弹的落点。
“耀阳!”碎环冲出苍明怀抱,冲向中弹倒地的杨阳。
“魔法解离装置s1-18全功率启动。”躲在远处的阿尔法聚精会神的观察着几人的处境,对着手中的对讲机说道。
跑到中途的碎环忽的摔倒在地,光环与衣着不时的闪烁,几乎就要瓦解般散发着光粒。
“你她妈的!”碎环挣扎着起身,右手狠狠的重锤了一下地表,将自己的变身再次锚定,只不过这些都还在阿尔法的考量之内。
“谁下的命令?!这次行动我才是总负责人!!!”苍明也没料想到阿尔法会如此行动,立马打开了左手上的通讯设备。
“抱歉部长,这次是元老们直接下的命令……”通讯器那头的声音既不慌张也不害怕,就像是理所当然的那样说着。毕竟实际上,也没什么人把苍明这个偏僻部门的部长当回事。
“啧……这群老不死的。”眼见通讯无效,苍明迅速转向狙击来源的方向,左手的装置散发着荧光,迅速筑起一道电墙。
这时碎环已经拖起浑身是伤的躯干,开始向杨阳移动。
三枪都精确无误的命中了,杨阳倒在地上,不知是因为地面也是由生物质构成的深红一片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一时间竟看不出血迹。
轰隆!!!
炮击声,和碎环先前听到的一样,极大口径的重炮声。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越过了阻拦子弹的电墙,直击了她的门面。虽无法致死,但本就力竭的碎环此时只感到天旋地转,连走路的步伐都无法保持,半跪了下来。
接着,炮火轰向了倒在地上的杨阳,将她羸弱的躯干轰碎飞溅。
而这,
便是一切命运转折点的开始。
“姐姐,我什么时候才能成家立业啊。”
“等你长的跟妈一般高,遇到跟爸一样好的男人就行了。”
“那姐姐你呢,你不打算结婚吗?”
“我要再结婚,这农活就全指望你那懒人老爸一个人处理了,不结了不结了,你幸福就好了。”
小小的红发女孩跟高高的红发女孩谈论着婚事,乡里乡下的,对女子来说最重要的便是婚事。
高高的红发女孩趁着自己年轻力壮还需要干农活为由,一直推脱着街坊邻居的提亲,况且她们的家境并不算富裕,算上嫁妆和要交给领主的结婚税,工作个大半辈子估计也就够给她俩其中一人准备婚事。
高高的红发女孩决定委屈自己,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比起自己的幸福,她更希望自己爱的人能得到幸福。
“ ██ ,今天是周日!别忘了带你妹妹去教堂做弥撒。”远处的母亲叫住自己。
“知道了!”她如此回应道,顺带着把自己散下来的红发扎成低马尾的样式。母亲喊了一个名字,她并不认识那个名字,但却下意识觉得母亲就是叫自己,这是为什么呢?
高高的女孩觉得自己上一刻还位于混凝土林立的,疑似领主城堡一样的城镇中,但是下一刻又恍惚觉得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梦。
梦?梦中的疼痛能如此刻骨吗,梦中的无力能如此具象吗,高高的女孩不明白。她扎起一头火红的秀发,牵起妹妹那双小小的手,她不再愿意去思考那些了,这里有她的家人,她的工作,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忙碌但是很充实。最重要的是,再过几年,她的妹妹就到能出嫁的年纪了,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只觉得越来越有盼头了。
她的妹妹死了。
她就知道。领主来提亲的时候,她就知道绝对不会有好事发生。她的妹妹死于非人的折磨,那是当然,在**官尚未发育完全的时候强行做那件事就会发生这种情况。
但是那时的她妥协了。
领主给的抚恤金是六便士,仅能购买六块冷掉的面包,却再买不回妹妹那温热的生命了。
她感到有些难以理喻。
所以领主的骑士死了。
她偷偷削尖了树枝,仅仅一击便扎穿了对方覆甲较少的脖颈处,涌出的鲜血带着温热,却无法温暖她早已如寒冬般的心。飞溅的血液染红了她的面庞,给她面如死灰的面庞带来一些血色。
她仍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妹妹会惨死,不理解那些权贵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父母只是隐忍,就像骑士带走她的妹妹时她在隐忍那样。
她一直在思考,却一直都没有答案,她渴望一个答案。
箭矢扎穿她的心脏,利刃砍下她的头颅,火焰炙烤她的皮肤。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成为异于常人的存在了。她无法被轻易的杀死,能施展被人称为“魔法”的神迹。世人叫她为魔女,但她仍无法想起自己的名字。
杨阳?不对,那好像是她梦中的名字,而且听着像外国人。
……………
对了。
她怎么能忘记了呢。
作为生物史上的第一例特异,虽然后世没有记载,但当时的人似乎都这么叫她————
堂吉诃德。(Deus ex machina)
被重炮轰炸的躯壳飞溅到空中。眼球,手掌和一系列无法被辨认的部件就这么在空中滞留。时间好似被停滞了一般,杨阳看着眼前的一切竟有些陌生,好像做了一个,很久远之前的梦,梦里她有着一袭红发,梦中她有着与她密不可分的家人。
对了,梦中的她总是很愤怒,对领主,对世界,对自己。
那么我呢?杨阳不禁想了想。
废城的劫难刚结束,自己便被遭人暗算,乃至现在,躯壳碎片仍在半空中飞旋。那些基金会的高层们,却能够心安理得的做出这一切。
凭什么?
她就如那梦中人、那戏中身一般怒不可遏,明明是你们夺走了那么多生命,明明是你们忽视了那么多人的生活,但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在一切伤口被揭开后,你们却只是心安理得的杀死知情者。我怎能接受?
绝非此时……绝非此地…………
绝非此时!绝非此地!!!
她的心脏还能跳动,她的口鼻还能呼吸,那么她便愿意踏上抗争。
千万次。
只因为她是————
魔法少女。
[暂时交给我吧。]
时间静止了,杨阳原本破碎的躯壳逐渐从空中粘合复原,爆发性的归位组成了原本的身体,外溢出来的魔力让苍明有些晕眩。
死亡已经拥抱了她。
只不过是她拒绝了。
碎环看着眼前的一切,呆在了原地。
炮火声仍在继续,但那些炮弹已经永远无法抵达了。重新塑造了躯壳的杨阳头发仍散乱的飘着,却已然全部染成了鲜红色。她默默的将头发扎起,成低垂的马尾状,而不是杨阳标志性的高马尾。
红光一闪而过,她的着装即刻便被替换为华贵的骑铠,精致的头饰环挂在她的前额。
碎环很快便意识到了这是属于魔法少女的变身。
只不过那魔法少女她从未见过。
那借杨阳身躯再临人间的红色魔法少女,并没有魔法少女标志性的光环。基金会和废弃的城市都入不了她的眼,她冷冷的看向碎环,眼中只有那些“魔法少女”们。她眼半睁,流露出浓烈的枯燥,以及——
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愤怒。
“你是怎么摆脱光环控制的?”她的第一句话带着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好奇,红发魔法少女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全然不顾一旁的阿尔法等人。
眼见事态超出了控制,阿尔法不顾缘由的下令让组员对这位不知名的魔法少女发动总攻击。可魔法解离装置根本无法解析对方的魔力,狙击枪的子弹逆膛杀死了狙击手,重炮的炮弹自爆杀死了重炮手,乃至阿尔法本人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处理为了基本粒子。
而那甚至算不上出力,只是与她为敌便会自然发生的结果。
最初的魔法少女,最初的机械降神。
碎环并不是不能理解对方的话,而是几乎一下子便知道了对方是谁。她也终于在这一刻,才意识到了耀阳所说的与她对话的那人到底是谁。虽然她的魔力已经几乎见底,但她仍重新唤出了完整的武器,并用魔法再次织补了她的伤口。
“罢了。”眼见碎环对她刀剑相向,红发少女顿时知晓了这对话不会有任何结果,对她失去了兴趣,转头看向远处的方尖碑,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叹了口气,流露出了些许无奈,然后。
“致所有的魔法少女——”
声音同时回荡在所有魔法少女的脑海中。除了光环已然破碎的碎环,她只是站在那,听着眼前的存在默默的向所有魔法少女发出通报。
“我名为阿隆索•吉哈娜,或者用你们更熟悉的称呼来说,便是堂吉诃德。也许不在任何记载中的,最初的魔法少女。”
“既然光环的限制已经成为卑劣者作恶的帮凶,那我也便没必要再固步自封下去了。”
红色的光粒剥夺了所有人的目光,那是比方尖碑更加热烈的赤红。
“我不再犹疑,作恶之人必将受到惩罚。”
[For evil man will be punished.]
所有的光环在同一时刻发出了夺目的红光。
“从现在开始,魔法少女将迈入下一个时代。”
在做完这一切后,堂吉诃德停下了她的魔法。随后,她那堪称华丽的铠甲开始泛光消失,然后她再次转向了碎环。
“照顾好杨阳,我这位注定可悲的,唯一的同族。”
她像是在道别。
“勇敢在冒险的尽头未必迎来胜利曙光,却能让灵魂披上永恒的黄金铠甲。”堂吉诃德神情复杂的诉说着。
“她将经历我所经历的失意与后悔,也将接受作为异类注定要面对的孤独与烦恼,如果可以的话,多帮帮她,好吗?”堂吉诃德露出了怜爱的眼神,看向不知名的彼方。
她像是把杨阳当作了某位已逝的亲人那样。
借助耀阳的身躯短暂的重现于世,又将就这么再次离开。
随后一切重归静默。
夜深了,病房里的冷光灯还亮着,散发着淡淡的蓝色。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测量身体指标的仪器也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就仿佛是死了一般,即便如此,一位成年女性仍然守在她的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目光聚焦于手机上不断刷新的短视频,但是心思却一点也不在里面,只是机械地滑动。
哐当——病房的门开了。穿着一袭风衣的黑发女子走了进来。
眼见进来的是碎环,银杏连忙起身鞠了一躬。碎环摆摆手,示意她坐回去。
“她怎么样了。”碎环把杨阳送到医院后便失陪了,直到几个小时后的现在才处理完收尾工作回来。
“还是……什么都没有………您说她会没事的吧……”银杏眼角带着些许泪光,此时她不知如何是好,跟那时她的女儿如出一辙。
“她是魔法少女,她会没事的……”碎环安慰她道。
直到这次的住院,银杏才得知了杨阳作为魔法少女的事实。即使她对着医生再怎么大声否决,也没法改变仪器上一无所有的各种数据。她不愿意接受事实,宁可用最离谱的理由去编造一个谎言,也不愿意接受自己女儿一直抱着生命危险作战的事实。
“是魔法少女的话………不应该更危险才对吗……”银杏并没有因此振作一些,相反,她并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女儿是魔法少女。
“我想,您要是能接受她作为魔法少女的身份,母女关系会更缓和一些也说不定。”碎环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尤其是像这样拧巴的母女关系。
“不需要——”银杏一口否决了她的提案,“我不需要跟他们有多要好的关系,我只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也是啊……”碎环对此无可反驳,事实上,就算是她的养母也不止一次提过让她停止做魔法少女,“那最起码好好认可她一次吧。”
“我要是夸奖她了,她要是做魔法少女做得更起劲了怎么办?我不要……我不要她离开我身边……”银杏哭诉着,眼角已经滑落下大滴大滴的泪水。或许她把杨阳推的越来越远,不过是害怕失她时,内心再一次产生山崩海啸罢了。
她们母女俩在很多方面都很像啊——碎环这么想着。
“即使没有您的夸奖,她还是做的很起劲就是了……”碎环不敢否定银杏的假想,但是现在的杨阳,即使不需要那些虚假的名望,也是个出色的魔法少女。“她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我只是……”坐在椅子上的银杏有些脱力,半个身子几乎都要从椅子上到下的样子。好在碎环扶住了她。
“换我看着她吧,您需要好好休息了……”碎环看着眼前这对拧巴的母女,实在是有些无奈。
银杏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她看了看卧床不起的杨阳,又看了看哭的泪眼朦胧的自己,不禁觉得有些惭愧。在用衣角擦干了泪水后,她又摆回那副严肃的样子。
“那就拜托你了……”银杏留下了一个用精致礼盒包装的蛋糕,碎步离开了病房。
碎环看了看那蛋糕,露出了欣慰的笑颜。
我相信
你的表情、你的话语,都是真心的
所以
你一定能给予我那准确的答复
你一定能超越我那贫瘠的思考
仅此一次
再次睁开眼试试吧
杨阳
“哈————”我突然倒吸一口气的醒来,眼前是冰冷的日光灯管以及才见了没多久的马赛克瓷砖款式的墙壁,仪器在旁边哔———的响着,没有任何具体的数值。
只不过这次似乎没有插呼吸机,浑身上下……都几乎完好的。
哼,比上次好了不少嘛。我欣慰的笑了笑,比起上次哭的一塌糊涂,我现在只觉得浑身舒坦,没有像尸体一样动弹不得,甚至能稍微活动几下。
掰手指时没能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着实有点可惜。
被基金会枪击之后的事我只是模模糊糊的记着些许,声音与影像像是胡乱编织在一起的似的,一股脑儿塞到我的记忆里。
堂吉诃德。
她帮我解决了赶来的基金会,还解放了光环对魔法少女的约束。拜她所赐,我才能这么完好无损的躺在医院里。
只不过,她到底想让我找到什么呢?是什么样的问题,能困扰这位跨越了数百年来到现在的魔法少女呢。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我打算先下床把纱帘拉上。
正这么打算着,我感觉腿脚有点沉的不对劲。我缓缓起身,这才看到了重量的来源。
碎环正趴伏在我的床边,静静的睡着,头上破碎的光环伴随着她呼吸的起伏微微闪烁,一切都静的不可思议。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在困扰堂吉诃德,但是我总感觉我已经隐约摸到了答案。
外面天色正好,是正午吗?辉金色的日光越过窗户照射进来,带来秋日少有的暖意,秋天啊秋天。是不是该换校服了。
我下意识的摸向了我的领口处,只是随手一摸,并不带有任何思考的随手一摸,却让我不由得感到有些诧异?
我连忙看向一旁的仪器,果然——
我没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