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只剩三个月了。”
他每晚都会梦到这句话,梦到自己那渐渐冰冷的尸体。
他不熬夜,饮食克制,也按时接受治疗
可疾病还是一点点吞掉他的身体
尽管不糟蹋身体,衰败依旧如期而至。
靠在车窗边,望着不断后退的街景。车子颠簸,轮胎碾过路面,一阵阵轻微的震动顺着座椅传上来。
还有多久才能到医院呢……
他瘫坐着,望着前排父母的后背,视线有点发飘。
这一趟是为了奔赴最后一次复查。前排的父母安静地坐着,刻意压低交谈声,小心翼翼避开沉重的话题。
乏力扎根在四肢深处,旁人看不见这种缓慢的消耗。
他已经记不起上一次觉得身体轻松是什么时候。
一阵尖锐且刺耳的鸣笛声——
视野前猛地炸开一片白光。
轰鸣、金属扭曲的巨响、撕裂的呼喊一同涌入脑海。世界在剧烈震荡里碎裂。
这是他最后看到的光景。
之后,只剩一片虚无,但这份虚无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的意识像是从水面里缓慢浮出一样,眼前的画面与声音渐渐清晰。
刚刚恢复意识,斜照下来的傍晚的阳光就晃得他挣不开眼。
下意识地伸手往眼前一挡。下一秒,头顶猛地一疼。
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砸中头顶,剧痛瞬间炸开,他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阳光被面前的身体挡住了。
是一个老头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木制品,看形状是一把剑。
就在他看见那柄木剑的瞬间,一股庞杂滚烫的信息毫无征兆地在他脑中炸开。
握剑的姿势。步法的移动。重心的转换。如何用剑脊卸力,如何用剑尖诱敌,如何在交错的瞬间找到对手的破绽。
无数种用剑的、他从没学过但却熟悉到令他作呕的技巧涌入他的意识。
一阵头晕目眩。他晕乎乎的开口:
“疼死了……你……你是谁啊?”
“?”
这个老人听见他的话后愣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
他的意识越来越清醒。
老头抬起剑,下一秒,剑尖就几乎紧挨着他的鼻尖。
“起来。”
“啊……?”
“把剑捡起来,被练傻了吗?”
他这才注意到老头的穿着,厚重的亚麻长袍,腰间束着皮带,完全不是现代的衣服。
四周也是宽敞的宅邸庭院。
穿越了?
他以前不是没有幻想过这种事,可真发生在自己身上,离谱又荒唐。
说不定是拍戏、是cosplay?但谁拍戏哪会真的往人头上打。果然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老头朝他走过来。
但刚刚那一下实在太疼,他下意识的缩起来,双手抱住头。
老头把地上的木剑捡了起来,硬塞进了他的手里,拉着他的衣服,硬生生的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老头又退几步,将木剑立在身前,摆好架势。
虽说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但一拿到木剑,却觉得既陌生又熟悉。他自然而然地压低重心,将剑竖在了身前。
“啧……”
老头啧了一声,显然是不耐烦了,举着剑就朝他的右肩劈了过去。
脑子一片空白,但身体立马反应了过来。
右脚一蹬,侧过身子,他闪到了左边,完美的避开了这一剑。
仿佛这具身体曾经千百次重复过这套动作,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身体也变得轻盈。
虽说老头这一剑空了,又立马调整了剑的指向,朝着他的腰部砍了过来。
他完全没摸过剑,但现在,动作熟得像是刻在身体里的本能一样,他把长剑竖在身前挡住了第二剑。
啪的一声脆响。
两把剑缠在一起,但早在剑身相撞的瞬间,老头腰部一转,用左脚踢向他的小腿。
他被一下子踢倒,单膝跪在了地上。疼得双眼挤在了一起。
“起来,今天才练了多少,就完全没状态了。”老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练……?哈?
他心里一股火气窜了上来。
搞半天,这老头是在练他,如果说是要杀了他,反而更能让他接受。
他上辈子已经够难受了,熬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换个世界还要被一个老头欺负。
凭什么。
“死老头……!!”
“你……”
老头刚准备说话,他向前猛的一扑。
伸出手想要抓住老头,但老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拉住他伸出去的那只手,侧过身子一顶,用肩膀把他撞飞出去。
身体向后飞出去了,后背砸在地上,他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黑了半天。
“咳...咳咳,啊......”
“你怎么回事?”
老头皱起眉。
莫名其妙被打成这样,他想开口骂老头,但根本发不出来声音,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老头走到他旁边,蹲了下来。
“不对……”
“你刚才为什么没有躲?”
“你什么你......啊…咳咳!”
稍微大声说话,胸口就扯得生疼。
老头拍了拍他的脸。
“清醒点,你怎么突然跟傻了一样。”
老头盯着他的眼睛。
“你刚才明明已经看到了。”
“那一剑,以你的水平,不可能挡不住。”
“……”
“你在说什么啊……”
老头的表情终于变了。
但是,他已经半昏过去了。
身体一轻,老头直接把他抱了起来,姿势别扭又羞耻,不知道要被带去哪里。
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
躺在床上的他再次睁开眼。来到了一个相当陌生的卧室。
他愣了一会,呆坐起来。
来回地摸了一遍自己的脸,他严重怀疑又死了一次。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视野之内寻不到任何现代物品,家具用料考究,格局开阔。以及床边站着一位女仆。
难道他的愿望成真了...
心底刚冒起一丝微弱的兴奋,他撑着床想要坐起身,胸口又传来一阵剧痛,瞬间把所有念头按回原地。
虽然自己还活着。但他下意识紧绷心神。
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那种肺泡被撕开的疼痛...又朝着手心猛咳了一声,没有血。最后,把手按在胸口,没有感到那种熟悉的压迫感,胸口平坦、轻松。
他愣了一会。
确实好了啊……
“少爷……”
轻柔的女声在身旁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人在叫他呢。
“少爷……?”
“……”
“您,是有哪里不舒服吗?那个,您已经睡了好久了,如果饿了或者渴了的话,这里有食物。”
右侧的床边,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女仆,眉眼温柔,手微微指向床头柜上的饭菜,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担忧。
但他没空在意这些。床的正对面就是一个全身镜,镜子里的自己是个陌生的少年。
棕黄色短发,灰蓝色眼睛,身形清瘦,看着柔弱、干净,是典型的贵族少爷模样。
“少爷?”女仆的语气越发担忧。她原本垂在身前的两只手想要向他伸去。
啊……果然还是相信不了现在的状况啊。
他没搭理她,掀起袖子,在自己的小臂上挖了两下。
“啊……”
指甲挖过的地方渗出了血珠。
愣愣的看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那股灼烧的痛感渐渐袭来。
最重要的事情也确认过了,这具身体是真的,他还活着。
“少爷,请不要再这样了,有什么困扰的话是可以告诉我的。”
女仆冲上了床,抓住了他刚刚挖向自己的那只手。
“请您停下来,老爷已经答应暂停您的训练了。”
他完全搞不懂这个女孩在说什么。
“呃......老爷?你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