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我是被阳光叫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横着穿过天花板落在我脸上。暖洋洋的，和冬天的早晨不太搭——那种温暖更像是被特别装进这一天的礼物。我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手机，八点二十。
我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听到我妈在厨房里忙活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响隔着一道墙传过来，不急不缓的。我含着泡沫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黑头发有点乱，翘着几根，眼皮底下还是有淡淡的黑眼圈，不过脸颊因为睡足了觉微微泛着一点血色。我把头发扎了起来，低头洗脸的时候水扑在脸上凉凉的，整个人彻底醒了。
换好衣服到客厅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长寿面，旁边放着一碟小菜。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先吃了面再出门。中午给你订了蛋糕，晚上回来吃。”“嗯。”我坐下来夹起面条吃了一口，汤是清亮的，味道不重但很暖。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林晚发的：“十点甜品店！别迟到！”我回了个“知道”，然后把剩下的面吃完，汤也喝干净了。
出门之前我站在玄关换鞋，顺便看了一眼衣柜旁边那张身高贴纸。“明年要长到165”那行字还是原主的笔迹。我站过去背靠衣柜比了一下，头顶的位置量的是160，可能又动了一点点，也可能只是姿势不一样。我把羽绒服拉链拉好，围巾围上。周瑶送的那条浅灰色的，毛线织的，末端的两个绒球挂在胸前垂下来一晃一晃的。细框眼镜也戴上了，镜片在门口的光线下反了一下光然后暗下来。然后我拉开门出去了。
到甜品店的时候林晚和周瑶已经到了，占了一个靠窗的卡座。桌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白色奶油上面缀了几颗草莓，旁边插着一根细细的蜡烛。林晚看到我就招手：“快来！蛋糕都摆好了！”我走过去坐到她们对面，看了一眼那个蛋糕。“你们买的？”“早上刚去取的。”周瑶把蜡烛点上，火苗摇摇晃晃的。“许愿许愿！”
我低头看着那根蜡烛，火苗在微微晃动，芯子烧出一小截黑色的焦痕。我闭上眼睛想了一下——想什么？好像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但那一刻的安静正好够我把所有小事都兜住：坐在这里的三个人、家里那碗长寿面、桌边还温热的奶茶、窗外街上走来走去的人和薄薄的阳光。然后我睁开眼吹灭了蜡烛。林晚和周瑶同时小声欢呼了一下，周瑶拿手机拍了张照片。
蛋糕不大，三个人分刚好。奶油是那种不太甜的，草莓有点酸但跟奶油搭在一起就刚好。我低头吃的时候林晚在旁边问她切的那块好不好吃，周瑶在跟她说什么电影排片的事情，两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背景音。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白色奶油映出一层柔和的暖光。吃完蛋糕之后我们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去逛了逛街。
周瑶说的那家夹娃娃店确实在隔壁，橱窗里摆着一排毛绒玩偶，有猫有狗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卡通角色。林晚换了一把硬币塞到我手里说“你试试”，我站在机器前面看了半天，然后投币操控摇杆。爪子摇摇晃晃地下去抓了一只小兔子，抓起来之后在半空中晃了两下又掉了回去。林晚在旁边“哎呀”了一声，又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硬币。第二次爪子下去还是没抓稳，小兔子在出口边缘 滚了一下停住了。第三次我换了个角度，爪子下去的时候刚好卡住了兔子脑袋，一路稳稳地提到出口上方，然后松手，兔子噗地掉了出来。林晚比我本人还激动，弯腰从出口掏出那只小兔子举到我面前：“它好丑但好可爱！”确实不漂亮，歪歪扭扭的缝线让它看起来像只长歪了的兔子。但我接过来捏了捏它的耳朵软乎乎的，就把它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下午在商场里逛了一圈，看了场电影。放映厅里暖气很足，我坐在中间的位置看着银幕上闪过的画面，林晚在左边，周瑶在右边。这部电影讲什么我后来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有很多颜色的画面和缓慢的配乐。中间有一段比较安静的场景，暗下来的画面让整个放映厅都沉浸在深蓝色里。我偏了偏头看到林晚的侧脸被银幕的光映出淡淡的一层轮廓，她的眼睛盯着屏幕很专注，嘴角微微弯着。周瑶那边传来细细的呼吸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椅背睡着了，脑袋往旁边歪了一点。
电影散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林晚说她要回家了，周瑶也说该走了。我们在商场门口分别，林晚往左周瑶往右，我站在原地看她们走了几步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天边的云是灰蓝色的，路灯已经全亮了，地上的影子长而清晰。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只小兔子，歪脑袋的轮廓隔着布料凸出来，手感柔软。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我没有立刻看。上楼之前又在信箱旁边停了一下，花猫不在，台阶空空的。我上了楼，推开家门的时候一阵饭菜的香气迎面扑过来，混着热腾腾的蒸汽。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回来了？蛋糕在冰箱里。还有几个菜马上好，你去洗手。”
我换好鞋洗了手，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她炒菜的动作。锅里的油滋滋响，她手腕一翻把菜颠了一下，火苗窜起来一瞬又落回去。她背对着我说：“站那儿干嘛，去把桌子收拾一下。”我说“好”然后转身把桌上的东西挪了挪腾出空位。
晚饭后她关了灯，把蛋糕端到桌上，插了17根蜡烛，一根一根点。火苗在她脸前晃动，她的轮廓被暖光裹住了，显得比平时柔和很多。她看着我：“许愿了吗？”“今天上午许过了。”“那再许一个。生日可以多许几个。”我低下头闭上眼，心里什么也没有想，就是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吹灭了蜡烛。黑暗里我妈开了灯，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生日快乐，我们织福长大了。”
我低头切了一块蛋糕放在盘子里。奶油甜而不腻，中间夹层的水果切成薄薄的片。我吃到第二口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地待着，没有震动。下午林晚在电影院边看边小声跟我讲剧情，周瑶睡着了之后呼吸变得很均匀。蛋糕上的草莓是甜的，我妈笑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我没有刻意回想这一天，但所有事都还留在那里。面汤的热气、夹娃娃、电影院里暗下来的蓝色光，一层层叠在一起，把今天撑得很满很很闹。我又吃了两口蛋糕，然后把盘子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路灯下空荡荡的，没有雪但天很清，能远远看到几颗星。
我拉上了窗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