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林晚和周瑶来了我家。
她们到的时候我还在刷牙,听到门铃响了我妈去开的门,然后就听到林晚脆生生的声音:“阿姨好!我们来找织福!”我含着满嘴泡沫从卫生间探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已经在玄关换鞋了,周瑶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林晚抱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像是带着作战计划来的。
我漱了口擦了擦脸出来,她们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林晚把笔记本摊开在茶几上,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字,标题是“织福生日作战计划”,字写得张牙舞爪的,下面还画了一排星星。“你看看这个安排——上午十点甜品店集合,我已经订好位了。然后去逛街,下午看场电影,晚上送你回家。”她说完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不用这么正式,还写在本子上。”
“正式才能显出我们的重视!”周瑶在旁边插嘴,一边说一边把纸袋递到我手上,“这是提前送的礼物,你先收着。生日当天就不拿东西了,省得你拎来拎去。”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是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毛线织的,末端缀了两个小小的绒球。“你自己织的?”
“我妈帮我织的,我负责选颜色和毛球。”周瑶理直气壮地说,“但我参与度很高的!”
我笑了一下把围巾放回纸袋里。“谢谢。我生日那天戴。”
“那就对了。”周瑶满意地往后一靠,缩进沙发里。
我妈端了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又给她们每人倒了杯水。“你们慢慢玩,中午留下来吃饭吧?”“不了阿姨,我们待会儿还要出去。”林晚礼貌地应了一句,我妈笑着回了厨房。
三个人挤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天,林晚翻着笔记本讲她那个计划的细节,从甜品店的推荐菜品到电影院的场次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周瑶在旁边时不时补充一嘴“那家店旁边还有个夹娃娃的机器”“我上次看到那里有卖热巧克力的”,我坐在中间听着,偶尔点个头或者说句“行”。客厅的窗户朝南,冬日的阳光从窗玻璃照进来铺了满满一地的暖色。茶几上的水杯沿映出细碎的反光,落在桌面上一闪一闪的,像碎钻一样。林晚说话的时候手比划来比划去,周瑶靠在沙发扶手上笑得眯了眼。
坐了一会儿她们说要走了,我去门口送。换鞋的时候林晚忽然弯下腰凑近我的脸看了看,我往后缩了一下,“干嘛?”“你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上次站一起没觉得,今天坐沙发上看你好像高了一点。”“……我自己没量过。”“你量一下嘛,说不定真的长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拉开门走了。周瑶在后面朝我摆了摆手,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去。
我关上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房间。衣柜门上贴着一张身高贴纸,是原主以前贴的,上面画着卡通刻度,最上面一行写着“明年要长到165!”。我脱了鞋背靠着衣柜站直,用手压平头顶的头发,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刻度停在大约160的位置。原来真的长了一厘米。不多,但确实变了。
那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的话又浮了上来——“灵能波动可能影响骨龄发育”。一厘米的变化他都要报备,也许除了技术之外还有别的考虑,比如灵能会加速身体变化、或者他们的数据追踪系统确实精细到连身高都不放过。我踩上拖鞋回到书桌前坐下,没有立刻去报备。生日过完之后再说。
下午我又翻了一遍那本新借的杂志。暗红色封面的那本。那篇关于触点预留通道的文章写得不算深,但提到了一个细节:早期实验阶段,外接模块和主卡之间的通信协议是基于一种简化的握手信号,与民用终端的标准协议不同。我把特制x卡截到的那段握手信号跟杂志上的描述比对了一下,结构非常接近。如果这篇文章里写的内容准确,那我手里已经有了解读接口协议的一半信息——剩下的那一半需要找到一篇更早的、讲具体指令格式的资料,才能把整个协议还原出来。
我合上杂志,把科技馆展柜那块电路板的照片从加密文件夹里调出来,放大那个圆形焊点区域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我把手机放回去,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三本杂志、一张照片、一段握手信号。单独看每一件都不完整,但拼在一起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了。那些被砍掉的技术不是凭空消失的,它们以碎片的形式分散在各处。我需要做的只是找到足够多的碎片,然后把它们拼起来。
晚饭后我坐在客厅陪我妈看了一会儿电视。她换台的时候问了一句:“今天同学来给你过生日?提前过?”“嗯,提前安排一下。”“挺好的。”她换到一个综艺节目,画面里的人在笑,她跟着笑了一下,我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回了房间。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窗外路灯的光映在窗帘上,还是那层薄薄的暖色。今天林晚凑近看我的时候距离很近,我清楚看到她睫毛末梢微微往上翘,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圆润的玻璃珠。被她那样看着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在别人眼里我可能确实是另外一个人了。不是刚开学那个迷迷糊糊、反应慢半拍的织福,是长高了的、会提前收到围巾礼物和生日计划表的织福。生日还没到,但气氛已经先到了。
我闭上眼睛。手指在被子里慢慢握了握又松开,指尖碰到睡衣的棉布边缘,软软的。明天还有一天周末,可以把那本杂志上提到的指令格式细节整理出来,写在笔记本上,留着以后用。想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可再想的了,我在一个很平稳的呼吸里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