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连着考了三天。
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语文写作文的时候我偏了一下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雪。林晚坐在我斜前方,后脑勺的马尾扎得比平时紧,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她低头写字的时候笔杆在指间转动了一下,然后又落下去。我收回视线继续写我的作文,题目是关于“冬天”的。我写了窗台上那盆多肉,写了雪天路上踩出来的脚印,写了一个人站在路灯底下等另一个人走过来。字数刚好够,结尾收得不算漂亮但也不差。
第二天考英语和理综。英语的阅读理解有一篇讲的是某种通信技术的发展史,里面提到了“早期实验平台多采用开放接口设计”,我在这句话下面多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做题。理综的题目比我想象中简单,写完还剩了十几分钟检查,我把选择题的答案对了一遍改了两处。
第三天上午考最后一科。收卷铃响的时候整个教室都松了下来,有人直接趴到桌上长出了一口气,有人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把笔帽盖上,把试卷整理好放在桌面等老师收走。窗外的阳光比前两天亮了一些,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暖色的光斑。我看着那块光斑慢慢移动了位置,从桌角滑到了桌中央,然后老师收完卷子说了一声“可以走了”。
走廊里一下子涌满了人。笑声、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整个教学楼像是从一场长久的安静里苏醒过来的。林晚从人群里钻出来找到我,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考完了!终于考完了!”她的声音里带着解放之后的兴奋。周瑶也从后面挤过来,三个人被裹在往外走的人流里慢慢移动,像是被潮水推着往前。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正面照过来,我眯了眯眼。冬天的阳光不烫,但足够亮,照在脸上暖暖的。林晚在旁边说要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周瑶附和着说要吃火锅,我说行。三个人就这样走出了校门,没有回头。火锅店在学校附近的一条街上,店面不大但暖气开得很足。我们围坐在一起,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轮廓。林晚夹了一筷子肉放进锅里涮了几下然后捞起来,吹了两口就塞进嘴里,烫得她嘶了一声。周瑶在旁边笑她,自己也夹了一块。热气蒸腾中,声音和动作都变得缓了。
“你们寒假有什么计划?”周瑶含着东西含含糊糊地问。
“先睡两天。”林晚说,“然后再说。”
“我可能回外婆家过年。”我说。
“那年后回来找你玩?”
“嗯。”
林晚给我夹了一块土豆放进碗里。“你多吃点,考完试了不用省着脑子了。”我低头把土豆吃了,火锅的汤底有点辣但很够味,咬下去的时候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身体也跟着暖和起来。
吃完火锅走出店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行人比白天少了很多。我们在路口分开,周瑶往左边走,林晚往右边。我站在路口看她们走了一段,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回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我回来抬头说了一句:“考完了?”“考完了。”“考得怎么样?”“还行。”“那就行。”她又转回去看电视了。
我进了房间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松了下来。三天连着考试,每天早出晚归,脑子里塞满了公式和单词,现在突然空了,反而有点不习惯。我坐了一会儿去洗了个澡,然后穿着睡衣回到房间。头发还没干透,披在肩膀上湿湿的。我没有立刻吹干,坐在床沿上看窗外。路灯的光把树影投在地面上,风不大,影子只是微微晃动。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匿名号码没有新消息,倒是林晚在群里发了几张火锅的照片,周瑶回了一串感叹号。我划了两下然后放下手机,视线落在书桌抽屉上。那只布袋子里的银色卡片、老师的读卡器、沈渡的金属面板——它们都还在里面,整齐地叠放着,等着寒假来被打开。明天寒假就正式开始了。可以晚点起床,再把它们全部拿出来整理,然后登录那个离线好久的游戏账号。
窗外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我把湿头发拢到一边,站起来去拿吹风机。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热风把发尾吹得飘起来。镜子里的人头发散着,脸庞被热风吹得微微泛红,个子小小的,穿着浅色的睡衣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我拨了拨头发让它干得更快一些,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指尖碰到头皮,触感温热的。
吹干之后我回到房间关了灯躺下来。黑暗中我闭着眼睛想了想明天的事——登录游戏、整理零件。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然后安稳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