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芮婉没想到在21世纪20年代还会有那么愚蠢而卑鄙的人。
10个月前，她来到西部的一个乡镇支教，这里偏远而落后，街道相较城市像是迟暮的老人，学校的操场还是水泥地，整个学校只有300多人。
在七个月后的一天早上，她离开自己租住的公寓，下楼前往学校时，在二楼拐角，她听到了房东和一个少女的声音。
“没钱就赶紧给我搬走，你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叔叔，求你宽限我一个月吧！我已经在进厂了，我下个月就能拿到工资补上房租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个月都是缩在出租屋，哪进了厂？你就是想要骗我一个月的房子住，赶紧给我搬走！”
“叔叔，求你了……别让我走，不然我会死在街道上的。”
“像你这样的垃圾，就该死在街道上！”
“叔叔，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房东先生，发生了什么？”杜芮婉来到二楼的走廊，询问满口黄牙的中年房东，他面前站着一位少女——给杜芮婉的第一印象是穷人家的可怜女孩。
“啊呀，是杜老师啊，这妮子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中年房东指着少女有些尴尬地笑着，“我正准备把她给赶出去呢，像这种垃圾只有睡上了大街，才能学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杜芮婉皱了皱眉，再怎么样也不能说一个看上去还未成年的女孩是垃圾，这样容易伤了她的自尊。
少女满脸可怜地看着杜芮婉，眼里憋着泪。
“房东先生，你一定要把她赶走吗？这样她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没错啊……杜老师，我这也是没办法，这种蛀虫你不赶走她，她会吸干你的血的。”房东大叔搓搓手，露出一脸为难。
少女眼泪流了出来。
杜芮婉还要去教课，她不想迟到，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先带着少女去三楼她的屋子里。
楼梯上，
“姐姐……你是老师吗……谢谢你帮了我，我会打工或者进厂还你的……”
“嗯，我是老师，我可以管你几天甚至一个月，但我管不了你几个月甚至一年，你要尽快找到自己的归所——你的父母呢，他们怎么不管你？”杜芮婉用钥匙打开出租屋的房门，里面虽然简陋但温馨，她扭头看旁边的少女问道。
“她们不要我了……”少女低头。
杜芮婉沉默很短时间，“你先进去，我现在没什么时间，我还要去讲课，等我下午回来再详细问你的情况。”
“好的……杜老师，到时候我一定会老老实实说清楚一切的。”
“你叫什么名字？”
“姜玥。”
乡镇里的孩子会取这样的名字吗？
杜芮婉下楼梯，离开了这栋建筑，步行前往学校。
她所在的学校九个年纪只有九个班，她负责初中部三个年纪的英语和音乐有时候还兼职计算机。
乡镇里的孩子普遍要比城里的顽劣，他们之中少有认真读书的，杜芮婉每天站在教室里只觉得很心累。
她在台上，台下简直就是菜市场，她想要拿出一些老师威严，结果反而会被那些学生取笑。
但好在学生之中还是有几个她喜欢的，这几个学生要乖巧许多，会听她的话和安排，会认真听讲，眼睛里有着对知识的渴望——这多少让她更有动力坚持讲完课程了。
当黄昏拎着买的菜回到出租屋时，杜芮婉打开门，看到姜玥正在用她的笔记本电脑刷AI漫剧。
“啊！杜老师，你回来了啊！上班辛苦吗？”
杜芮婉点点头，走上前把电脑合上，打算问清楚姜玥的情况。
“你多少岁，来自哪里？”她神情认真。
“18岁……一个镇子……”姜玥视线在脚和地板上游移。
“哪个镇子？”
“不知道……”
杜芮婉皱了皱眉，
“你这么大了，还不知道镇名吗？”
“不知道……”
“你父母的电话是多少？”
“他们没有电话。”
“你是在骗我吗？”杜芮婉盯着姜玥。
“真的……杜姐姐，我没有骗你，他们都是农民，是两个很傻的人，压根就不喜欢用手机……”
“你觉得这样评论你的父母对吗？”杜芮婉感觉她对少女的判断需要改变一下了。
“不对……”少女语气苦巴巴的。
“你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
“因为讨生活……”
“讨生活？什么样的生活，这样的吗——在一个出租屋里混完两个月然后靠陌生人的施舍？”
姜玥咬唇说不出话来。
杜芮婉一时也无话可说，场面安静了下来。
“杜姐姐，你不要生气，我会很乖我，我会去找工作的。”姜玥扯上杜芮婉的衣角。
“叫我杜老师。”杜芮婉感觉到了些许糟心，但她毕竟把人带进了屋子。
杜芮婉转头看到书桌上姜玥吃剩下的零食包装，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你这些垃圾是准备让我帮你收拾吗？”
“我错了，杜老师！我现在就把它们全部丢到垃圾桶里。”姜玥赶忙清理了那些垃圾。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吃零食，我中午会回来做菜，你提前把饭煮好。”杜芮婉今天忽略了这一点。
“噢……好的杜老师……”姜玥语气低沉。
“过来帮我打下手。”
“好的，杜老师！”姜玥脸上突然又挂上明媚的笑容，杜芮婉不理解她的心情是怎么在转变。
辣椒炒肉、西红柿鸡蛋紫菜汤，这就是晚上的菜了。
姜玥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夸杜芮婉厨艺好，杜芮婉感觉她过去两个月都没有好好吃饭。
吃完饭，杜芮婉让姜玥去洗碗，她乖乖去了，杜芮婉稍微感到些许慰藉，至少姜玥是听话的，比她绝大部分学生都要听话。
杜芮婉习惯早睡，每每都是8点的时候就上了床，坐在床头，在懒人桌上用笔记本电脑上看会儿小说或者刷会儿剧再睡觉。
今天也不例外，但又有点不同，因为她的旁边还有姜玥——出租屋里只有一张床。
姜玥洗了个澡，吹干了头发，身上散发杜芮婉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她笑眯眯地凑到杜芮婉旁边，挨着她，
“姐姐，我和你一起看。”
杜芮婉并不排斥。
“姐姐准备看什么啊？”姜玥语气活泼。
既然两个人，看小说就不合适了，杜芮婉准备刷一个新剧，现在漫剧流行，质量也渐渐高了起来，她翻动着，寻找一部合适的漫剧。
“杜姐姐杜姐姐，看这个吧！”姜玥指着一部漫剧说道，名字是《我在古代种田养媳妇》。
杜芮婉点击，视频开始播放。
姜玥在旁边像是活泼的小鸟，一边看一边笑还要评论，说什么男主太抽象了，反派的表情太伪人了……
她几乎靠在杜芮婉的肩头，但杜芮婉依然不排斥，她觉得对一个女孩子没必要那么苛刻。
看到九点，杜芮婉熄灯睡觉。
黑暗中姜玥抱住了她的腰，她身子僵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在床上被其他人抱。
“干什么，放开。”
“杜姐姐，我想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要睡在马路上了。”姜玥语气诚挚。
“真想要感谢我，明天就找到工作。”杜芮婉难以避免地嘴角扬起，因为她看了漫剧心情其实不错来着。
“好哒！杜姐姐我会努力的！一定不会辜负姐姐对我的期望！”
杜芮婉声音带上了笑意，“叫我杜老师，还有放开我，以后不要随便抱我。”
“好哒，杜姐姐。”姜玥松开了双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