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有着柔软的浅金色头发,温柔的绿色眼睛像春天刚化开的湖水。
这样的孩子理应被安放在最安全最干净的地方,身边要有白鸟、玫瑰、晴空和永远不会熄灭的壁炉的火焰。
而利维娅就这样长到了如今。
仍旧柔软,仍旧美丽,她会替那些生病了的孩子祷告,她将自己所拥有的珠宝售卖出去来接济贫苦的百姓。
是了,她还会提着自己做的小点心,轻轻敲响塞拉菲娜的房门。
真可怜,也真可爱的孩子。
塞拉菲娜托着腮,坐在银镜前说完这段话时,镜子里的奥蕾莉亚已经止不笑了。
“我亲爱的孩子,”她支着下巴,银色的发垂在肩边,“你方才那一段,听起来可真像个舍不得妹妹被狼叼走的坏姐姐。”
塞拉菲娜轻轻嗤了一声,没接这句,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往后说。
“脆得像一捏就会出水的花瓣……”
“放到谁手里都不放心。她还偏偏爱往我这边跑,真是个麻烦啊。”
恶魔就微笑着,计算着某个愿望会在什么时候成熟。
——
门被推开一条缝。
利维娅探进半张脸,先往里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撞上什么不该撞见的场面,才走进来。
看到塞拉菲娜,她弯起眼睛,很轻地笑了笑。
“姐姐。”
小公主的手中提着一只精致的小盒子,系带打得整整齐齐,另一只手还拢着披肩边缘,像是外头的风稍微大一点,都会把她吹乱。她今日穿了件很浅的裙子,颜色淡得像晨雾。头发编得松,耳边垂下来一点细碎的金。
“我做了点小饼干,想着……你也许你会喜欢的。”
塞拉菲娜往椅背上一靠,挥了个手势,使唤旁边的少女过来给她捏肩膀。
“你最近很闲么?”
利维娅被她噎了一下,也不恼,只低头把盒子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小圆饼,边缘烤得微微发黄,闻着有一点很淡的奶香。
她小声说,“姐姐,我还听见了外头的流言。”
“什么流言?”
利维娅迟疑了一下,目光朝着塞拉菲娜的身后看去,又很快把视线收回来,仿佛生怕让人感觉不自在。
少女今日换上的却不是先前那样白蔷薇偏宫统一裁制的女仆裙。黑色长裙的领口很高,一路严严实实扣到喉间,把她脖子上尚未褪尽的红痕遮去大半,只透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边缘。裙身的设计收拾出腰线,白围裙平整地束在前头。
“她们说,”利维娅,“姐姐从外头带了位很漂亮的新女仆回来,还宠爱得很。”
“宠爱?”塞拉菲娜像是被这个词逗笑了,“你若喜欢,我明日就把她送去你那里。”
利维娅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倒是管得越来越宽了。”
塞拉菲娜如此说,伸过手去捏小妹妹的脸颊肉。利维娅被她捏得微微偏过头去,只能含含糊糊地说话。
“我只是担心你,姐姐。”
而露西娅.索拉里斯静静地按着公主殿下的肩膀。
索拉里乌斯很少看见这样的塞拉菲娜,不太让人高兴的消息是自从她成为骑士以来,平时能够见到公主的次数就大大减少,有时候为了能够见到塞拉菲娜,她甚至愿意去出席那些自己并不感兴趣的。
明明应该是刀刃啊,谁靠得近了,便会被她划伤的,轻则脸面,重则心肺,乃至要裸露出所有被她不屑地踩在地上的内里了。
露西娅像看见一扇平日紧闭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这并非是给小小女仆的,露西娅心里很清楚。可哪怕只是远远站着,窥探哪一点光亮之后的颜色,也足够叫人暂时的满足的。
虽然只是片刻。
呼,不能够操之过急。
她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
“你待会儿还去修院?”
对话还在继续,塞拉菲娜随意地找着话题,品尝着妹妹带来的小饼干。
利维娅点了点头。
“等午后就过去。”
“那就少在我这里磨蹭了,利维娅。”塞拉菲娜说,“你那群病恹恹的孩子离了你,指不定整日哭嚎呢。”
利维娅被说得失笑了,她去握住塞拉菲娜的手。
“才不会像你说的这样呢——姐姐。”
女仆从后方偷偷窥探着,塞拉菲娜并没有立刻回握,也没有马上抽走。她只是任由那只小一点的手覆上来。过了片刻,她才懒懒翻过掌心,把利维娅的指尖往外推了一点。
“姐姐。”利维娅又轻声叫她,“外头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像是会在意她们的人么?”
“我知道你不在意。”利维娅说,“我听得难过,姐姐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我吗?”
塞拉菲娜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看看,他们说对了吗?”
利维娅偷偷抬起眼,看了看塞拉菲娜,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露西娅。那目光里很快流露出迟来的不好意思,像她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今日之所以跑这一趟,除了送饼干,除了问安,或许也确实存着一点想亲眼看看从斗兽场带回来的孩子的心思。
“姐姐,那我就先走啦。”
利维娅站起身来,却不如塞拉菲娜料想的那样还要再说许许多多告别的话语,她只俯下身在塞拉菲娜脸侧很轻地蹭了一下,像只小动物的鼻尖碰了碰。
“这是道别。”
利维娅弯着眼睛。
“姐姐,我明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