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分部的隔离室比副本里的石墙还白。
林晓坐在塑料椅上,手腕套着临时识别环。环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编号和一行小字:未知类人智慧生灵,短期观察。
隔着玻璃,林默正在填第三份表。
第一份是违规返林经过,第二份是定位器遗失说明,第三份是临时伙伴契约的补充责任。他右手缠着新换的绷带,写字只能用左手,字歪得像在爬坡。
接触员问一句,他停半天才写一句。
林晓看得烦。
她站起来,识别环立刻亮黄灯。
门外的工作人员抬头:“林小姐?”
“我想看他的表。”
“涉及个人信息。”
“我是共同当事人。”
工作人员顿了一下,还是把门开了。
林默抬头看她。
“检查完了?”
“抽了血,照了两次,不让我碰任何仪器。”林晓看向表格,“你写错了。”
“哪儿?”
“这里。发现锁片的地点是雷击空树,不是旧石墙。”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
“这也要写这么细?”
“以后对不上,会有人拿这个问你。”
林默把笔递过去。
林晓没接。
“你自己改。”
林默哼了一声,划掉重写。
接触员在旁边忍着笑,没忍住咳了一下。
“林默。”
门口有人叫。
林默的母亲站在走廊尽头,外套没扣好,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她先看林默的手,再看他的脸,最后才看见林晓。
林默站起来。
“妈。”
母亲走过来,抬手想碰他右手,又在绷带前停住。
“能动吗?”
“能。”
“医生怎么说?”
“先观察。”
“观察几天?”
“还不知道。”
母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骂他。她把保温桶塞进他怀里,又转向林晓。
林晓下意识站直。
“这位就是林晓?”
“嗯。”林默说,“她暂时没地方住。”
母亲点点头。
“检查做完了吗?”
“差不多。”林晓说。
“吃东西没有?”
林晓没反应过来。
“什么?”
“从那边回来,吃东西了吗?”
林晓摇头。
母亲把另一个小保温盒递给她。
“先垫一点。里面有粥,别烫着。”
盒子不大,盖子拧得很紧。林晓接过时,手指碰到温热的金属,忽然不知道该放哪儿。
她以前也见过这种保温盒。
早上出门时,母亲会把它塞进林默背包,里面装两个鸡蛋或者一份剩饭。后来林默嫌沉,总说副本里有吃的。母亲就换成更小的,硬塞在侧袋。
林晓低头拧盖子,拧了两次没拧开。
林默伸手过来,用左手替她拧松。
“反方向。”
“我知道。”
“你刚才拧错了。”
林晓没理他。
粥冒着热气,里面有切得很碎的青菜和肉末。她尝了一口,咸淡刚好。
母亲没有盯着她吃,只转回去问工作人员。
“她的手续怎么办?”
接触员翻开档案。
“林晓目前是短期观察对象,和林默签有三十日临时平等伙伴契约。居住地址、外出范围和每周复查需要报备。她不能单独进入副本,也不能接触高风险职业设施。”
“住家里可以吗?”
“只要户主同意。”
母亲看向林默。
林默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林晓先把保温盒放下。
“我可以住别处。”
“住哪儿?”母亲问。
“管理分部安排的观察点。”
“那地方几个人一间?”
接触员答:“四人间,男女分区。”
母亲皱了下眉。
“她现在算女孩,还是算什么?”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林默耳根都红了。
接触员咳了一声:“按外在身份和本人意愿安排。”
母亲点头。
“那就住家里吧。”
“妈。”林默开口。
“你闭嘴。”
林默闭嘴了。
母亲又看林晓:“你要是不愿意,就住观察点。我不劝。但家里有空房,门能锁,离复查点也近。吃饭多添双筷子,不费事。”
林晓握着勺子,没有立刻答。
玻璃窗外,天已经亮了。管理分部的停车场里有人推着器材车经过,轮子压过地砖,哗啦哗啦。
“住家里。”她说。
母亲点头,像只是安排好了一件小事。
手续直到傍晚才结束。
林默的临时资格被暂停十四天,需完成违规说明、污染复查和非敌对接触培训后才能恢复。异常线索奖励暂时冻结,锁片进入协会和商会联合封存库。赫曼提交了货运违规申诉,奥顿被暂时停职协查,陆恩留在副本侧做陈述。
这些字写在通知书上,密密麻麻。
林默看完,折好塞进口袋。
“你不看?”他问林晓。
“看了也不会少一条。”
“至少知道什么时候复查。”
“你记得就行。”
林默看她一眼。
“你倒是会使唤人。”
“契约没写谁记日子。”
“那回去加一条。”
母亲在前面打车,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只回头喊:“鞋码多大?”
林晓愣住。
“什么?”
“拖鞋。”母亲说,“家里没有新的。”
林晓低头看自己沾着泥的鞋。
“二十三。”
林默忽然接话:“二十三点五。”
林晓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林默也愣住。
“我猜的。”
“你猜得挺准。”
母亲在路边催:“到底二十三还是二十三点五?”
林默咳了一声:“买二十四,穿厚袜子。”
林晓没再说话。
回到居民楼时,天已经黑透。
楼道灯坏了一盏,母亲拿手机照着开门。林默站在门口换鞋,右手不方便,动作比平时慢。林晓跟在后面,差点下意识去摸鞋柜最底层。
那里以前放着备用钥匙和创可贴。
她的手停在半空,转而扶住墙。
母亲没看见,只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的灰色拖鞋,拆了塑封放到地上。
“先穿这个。明天再去买合脚的。”
林晓低头看着那双鞋。
鞋尖朝里,摆得很正。
林默已经进屋了,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妈,我饿。”
“保温桶没东西吃?”
“那是粥。”
“有得吃就不错了。”
林晓站在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把鞋换上。
餐桌上多了一副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