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运缝隙的门关上后，警报还隔着铁皮响了一阵。
灰制服没有立刻放下短杖。
“水壶放地上，人退开。”
林晓没动。
林默站到她旁边，左手仍举着那张货单。
“她听得懂。”他说，“也会说。你们按接触流程来。”
两个灰制服对视了一眼。
其中年纪大些的那位收起短杖，拿出一块薄板，先写了几行字，才问：“姓名？”
“林晓。”
“种族？”
“未知。”
“是否持有危险物？”
林晓低头看水壶。
“持有。不是我制造的。”
“是否愿意交由安全组封存？”
“愿意登记，不接受无条件没收。”
空气安静了一下。
灰制服抬头看她，像把她当成需要谈条件的人。
“理由。”
“它是我发现的。”林晓说，“我也接触过它。你们要调查，我有陈述权；它造成的风险和收益，我不能被排除。”
林默没插嘴。
陆恩站在后面，衣服还滴着水，听到“收益”两个字，眼角跳了跳。
灰制服继续记。
“你和林默是什么关系？”
“临时合作。”
“他为你担保？”
林默说：“我可以申请。”
“你还没有资格。”灰制服看了他一眼，“定位器遗失，且涉及封锁区违规，你的临时工作证已经被暂停。普通担保走不通了。”
林默的脸沉下来。
林晓却问：“还有别的吗？”
灰制服把薄板翻到另一页。
“非敌对智慧生灵临时入境，有两条路。第一，副本内观察，等管理组完成长期评估。第二，和具备主世界身份的当事人建立短期稳定规则联系，由双方共同承担入境后的复查和行为责任。”
“什么联系？”林晓问。
“平等临时伙伴契约。”
陆恩终于开口：“他资格暂停也能签？”
“他不是以职业契约者身份签。”灰制服说，“是以紧急联系人和共同事件当事人身份申请。期限三十天，管理组每周复查。任何一方拒绝，契约不成立。”
林默看向林晓。
“你想留在这里吗？”
林晓望着那扇铁门。
门后是北林，是还没完的旧案，是赫曼和奥顿。她本来可以继续躲进林子，换一处水源，重新搭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窝。可林默的右手还缠着黑线，货单上的担保章只够他们走到这里。再回去，所有东西又都会回到原点。
她不想回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很快，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按住。
“我签。”林晓说。
林默没有立刻拿起笔。
“先看条款。”
灰制服把制式板递过来。
条款不长：行动配合、合理保护、必要信息共享、遵守主世界法律、配合复查。林晓看完第一遍，指着第三条。
“删掉‘服从合理安排’。”
“那是安全条款。”灰制服说。
“它可以写成双方协商后的紧急避险安排。谁来判断是否合理？”
灰制服沉默。
“还有财产。”林晓继续说，“发现物、任务收益和个人物品独立归属。共同取得的，按约定分。”
林默在旁边补了一句：“对半。”
林晓看他一眼。
“对半。”
“隐私保密。”她又说，“未经本人许可，不得把对方的身份、能力和经历作为研究材料或商业宣传。”
“这条不能对抗法定调查。”灰制服说。
“那写法定调查范围内，且优先告知本人。”
对方低头改字。
陆恩靠着墙，低声说：“你们签个临时契约，写得像分家似的。”
林默头也不抬。
“你父亲留下的账没分明白，才弄成今天这样。”
陆恩不说话了。
条款改到最后，薄板上只剩一行空白。
紧急救助。
灰制服解释：“一方遇到无法自主表达的生命危险，另一方可在最小必要范围内代为申请医疗、联系管理部门和启动救援。但不能替对方作长期决定。”
林晓盯着那行字，看得很久。
林默伸手，把笔放到她旁边。
“这条要不要？”
“要。”
“确定？”
“确定。”
两个人先后签名。
薄板亮起来，银白色的纹路从两人指尖延伸，像两条细线在半空碰了一下，又各自退回去。
没有束缚感，也没有什么轰鸣。
林晓却在那一瞬间听见一个很轻的回响。
不是耳朵听到的。
像很久以前，有人隔着水面叫过她的名字的感觉。
她手指发麻，差点把笔掉下去。
薄板上跳出一行提示。
规则联系稳定。
灵魂参数：无法分类。
灰制服皱眉，拿起板子又看了一遍。
“仪器故障？”
林晓已经把手收回去。
“我不知道。”
林默也看见了那行字。
他没问，只把她手边的水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免得灰制服碰到。
“现在能过去了吗？”
灰制服沉吟片刻。
“可以临时入境。但异常物必须封存，不能跟人走。”
林晓点头。
这次没有争议了。
她把水壶放到地上，慢慢解开银盒。安全组拿来三层封存匣，先用钳子夹出湿土里的锁片。黑色细丝已经缩进锈迹，灰白光只剩一粒豆大的亮点。
“登记编号。”灰制服念道，“北林异常锁片，临时编号七三二，发现陈述人林晓、林默，旁证陆恩。”
陆恩抬起头。
“我也算？”
“你要是不愿意，可以不写。”
“写。”他说。
铁门另一端传来沉闷的撞击。
赫曼终于找到了货道。
灰制服脸色一变，按下墙上的红钮。货运缝隙的白光立刻亮到刺眼。
“通行时间三十秒。”
林默先迈进去，又回头。
林晓站在原地，脚尖离光幕只差一点。
陆恩把湿外套拧出一串水，朝他们摆了摆手。
“我留在这边。”
林默皱眉：“你不走？”
“我得把陈述写完。”陆恩说，“还有奥顿。”
“赫曼在外面。”
“所以我更得留下。”
林晓看着他。
陆恩没笑。
“下次你们回来，别再从河里钻了。”
白光开始收缩。
林默伸出手。
林晓握了一下，跨了过去。
失重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手机信号在林默口袋里震了起来。
屏幕跳出十七个未接来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