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云间坡特有的棉花糖云层,软绵绵地洒进魔王堡东侧一间堆满毛绒玩具的房间。
“小殿下,该起床了。”
卡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和但坚定。这个戴单片眼镜的中年管家已经在这扇门前站了二十分钟。他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牛角包——这是让赖床专业户自愿起床的终极秘密武器。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噗”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被子上。
“……再睡五分钟。”
一个软糯但充满睡意的声音回应道。
卡戎面不改色:“殿下,您从一小时前就开始说这个‘五分钟’了。”
门内沉默了。
又过了三十秒,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只白嫩的小手伸出来,精准地摸走托盘上的牛角包,然后迅速缩回,门“啪”地关上。
卡戎叹了口气,语气里却藏着纵容:“殿下,今天的就职典礼您必须出席。各位领主和臣民都在等着觐见新任魔王。”
“唔……为什么不能让他们觐见我睡觉的样子……”门内的声音含糊不清,显然已经塞了满嘴牛角包,“反正都是觐见……”
“因为您会流口水,有失威严。”
“……你说得对,这确实有点丢脸。”
又过了三分钟,门终于彻底打开了。
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二的白发萝莉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毛绒睡衣斗篷——斗篷下摆拖到了地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裹在毛料里的小团子。她的头上顶着一对晶莹剔透的水晶龙角,在晨光中折射出淡淡的虹色光晕。尾巴从斗篷侧边探出来,尾尖缀着一朵永不凋谢的火焰花,正随着她的困倦轻轻摇曳。
露娜·索尔·斯卡蕾特——龙族最年幼的公主,上古龙王的后裔,即将在今天正式就任艾尔佐拉大陆第138代魔王。
她揉着眼睛看向卡戎:“衣服呢?”
卡戎优雅躬身:“已经准备好了。特意在衬里加了三层软绒,您穿起来会更舒服。”
露娜眼睛微微一亮:“那还行。”
半小时后,云间坡中央广场上已经挤满了来自各方的臣民。
说是“各方”,其实来的人也并不太多——因为前任魔王失踪了十年,这片领地早已没什么存在感。今天来的大多是本地居民,以及少数因为好奇而赶来“看看魔王长什么样”的冒险者。
广场前方搭了一个简易的高台,上面插着云间坡的旗帜——一条打哈欠的龙和一个太阳。
“好困……”
露娜站在高台后方临时搭建的小隔间里,第三次打了哈欠。她已经被卡戎套上了那件所谓“威严的魔王礼服”——其实是一件黑红金三色的华丽袍子,但因为内衬是三层软绒,所以对她来说和睡袍的区别并不大。
“殿下,等会儿您只需要走出来,向人众挥手致意,然后接受祝福就可以。”卡戎低头在她耳边快速过流程,“约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露娜认真地算了一下,“也就是说我可以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假装有神采对吧?”
“……请不要让臣民觉得他们的魔王站着睡着了。”
“那太难了。”
露娜小声嘟囔,但还是迈开了步伐。她掀开帘幕,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欢呼声和掌声。
露娜站在高台中央,面对着一百来双好奇的眼睛,想了想之前卡戎教她的说辞——
“唔。”
她发出一个简短的单音节,全场又安静了。
露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其实不太想说那些“我将会带领云间坡走向繁荣”之类的场面话,因为那太麻烦了,而且她也不知道怎么“带领繁荣”。
于是她决定说实话。
“那个……我其实也没想过当魔王。但前任是我妈妈,她失踪了,所以位置就轮到我了。”
台下又是一阵安静。
露娜继续说:“我不太会管东西。但我听卡戎说,云间坡本来也没什么大事需要管。大家也就种地、养羊、烤面包什么的。所以……我会继续躺着的,你们也继续好好过日子就行。”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如果有外敌来欺负你们的话,我可能会站起来一下下。之后我会躺回去。”
广场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不知是谁先带头鼓起了掌。接着掌声越来越响,有人笑出了声,有人边鼓掌边喊“这位魔王大人好像挺好的”。一个种萝卜的老爷爷甚至擦了擦眼角:“她说得好真诚啊……”
露娜有点懵,但她觉得这个反应应该算是正面的,于是准备走下台回家继续睡觉。
就在这时——
“魔王大人!请接剑!”
一个穿着铠甲的卫兵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柄仪式长剑。按照流程,露娜需要握住剑柄,象征着“继承守护这片土地的力量”。
露娜看了那把剑一眼。
好亮,好沉,好麻烦。
但她还是伸手握住了剑柄。
然后——
“哈——啾!——”
一个喷嚏毫无预兆地袭来。
就在她打喷嚏的那个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荡漾开来,像一个温柔的涟漪向外扩散。
那把仪式长剑先是发出一阵“嗡嗡”的颤音,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剑身慢慢变软了,像被太阳晒融化的黄油一样,先是剑尖耷拉下来,然后整把剑软成了一根银色的面条,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全场死寂。
露娜低头看着地上那根弯曲变形的“剑条”,再看看自己握剑的手,脸上露出一瞬间的茫然。
“……啊,抱歉。我打喷嚏的时候经常这样。”
她想了想,弯腰捡起那根“面条剑”,试着把它掰直。结果一用力,它弯得更厉害了,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这下真的成铁环了。”
露娜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抬头,对上全场一百多双瞪圆了的眼睛。
她歪了歪头:“呃……要不我赔?”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哗然,但不是恐慌,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崇拜的喧闹。
“刚才那是什么力量?!”
“魔王大人一喷嚏把剑打成了面条?!”
“这不是普通的力量,这是上古的祝福啊!这位新任魔王深不可测!”
“我听说过龙族有一种叫做‘荒废之力’的远古传承……”
露娜听着底下七嘴八舌的议论,只觉得困意又上来了。她没听清那句“荒废之力”的议论,只是转头看向高台侧面的卡戎,用眼神问:我可以走了吗?
卡戎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谁也察觉不了的微笑。
露娜于是挥了挥小手:“那就这样吧。大家散了吧。”
说完她便转身走下高台,斗篷下摆拖在台阶上,尾巴尖的火焰花跟着一摇一摆。
而在她身后,一种全新的传说正在悄悄诞生——
“云间坡的新魔王,看上去是个小不点,其实实力深不可测。她甚至不需要出剑,一个喷嚏就能让武器失效。她刚才说的‘站着一下下’,大概是她觉得自己太强,只能稍微出手……”
这些话语像蒲公英种子一样,开始在这片大地上飘散。
而故事的始作俑者,此刻已经回到了魔王堡,脱掉了那件三层软绒的礼服,扑进了她那张堆满毛绒玩偶的床上。
“还是躺着舒服……”
露娜抱着她最喜欢的那只兔子抱枕,蹭了蹭软绵绵的布料,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云间坡特有的棉花糖云朵缓缓飘过天空。一切都很平静。
但这份平静,大概还能持续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