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霜有尝试过将自己经历的事情告诉艾莉丝。
从躺上床时开始,到现在为止,她曾无数次地想开口倾诉。
但……她做不到。
虽然心里其实是在担心这样做的话会不会把姐姐牵扯进来,从而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但主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开不了口,或者说,每当她想开口,想阐述自己死亡又重来的经历时,自己下一刻就会立马闭上嘴。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已经把话讲完了。
这感觉,就像是自己的时间被删除,或者说是快进了一样。
既然尝试无果,星霜干脆也就放弃了开口。
艾莉丝没能等来星霜的坦白,在这之后又跟着星霜一起睡去。
但星霜并没有睡着,她怎么睡得着?
看着床上凌乱的被子,以及裹在被子里的艾莉丝,星霜做了一个决定。
她起身,脱去了身上的睡衣,然后小声但迅速地换上了平日的工作服。
娴熟地收起头发,在发尾扎上一丛利落的狼尾。
照着镜子,收拾着自己的表情,使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但那很难,于是星霜干脆拿起老爹年轻时爱戴的墨镜,戴了起来。
出门,外面的天已经泛黄,现在正值黄昏。
星霜的决定,便是准备回应艾莉丝的期待。
“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我会尽力的。”
如果死亡是对自己的惩罚,那就不能让它牵扯上自己的家人。
既然死亡如此廉价,那就利用它达成目的。
星霜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无限次复活,她不在意,如果就这么死去也好,至少家人安然无恙。
死亡时的痛苦?那不是自己害怕的理由,那不是自己逃避的理由。
不能再逃了,上一次的逃跑,害死了本该好好生活的人们,这其中包括自己的家人。
所以,只有我死就好了……
……
话虽如此,但要问从何做起,还是令人头疼。
首先就是分析现状和情报吧。
有两拨人要抓自己——自由党人和民主党人,都是“灯塔”高层,凭自己不可能对抗,也不可能逃跑。
负责抓捕自己的人……黑帮、那五个黑衣人、也许那个和乌鸦为伴的男人也是。
他们因为一些不知原因的目的,需要自己,自己这位“逆熵者”。
自己是“逆熵者”吗?老实讲,不知道,但从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种种异况来说,他们应该没找错人。
如果能证明自己不是“逆熵者”……
星霜摇了摇头,这完全不现实,那帮研究所的人即使失败了那么多次,也不愿意放过自己。
就算他们意识到自己可能抓错了人,也不会承认,最终也会硬着头皮研究自己。
有人能帮助我吗?
星霜的人脉不广,对于这个问题,她脑海中浮现的人影寥寥无几。
“清道夫”——“炸弹时间”的队友们,这是可以去寻求帮助的对象,但光靠他们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还有上一次死亡时遇到的那个男人——“鸦”,虽然是他害死了自己,但是也许也能向他寻求帮助?
但星霜再次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人给自己的感觉就是……脑子不太正常。
虽然自己在迷迷糊糊中确实对他产生了一丝依赖就是了。
思索了半天,星霜还是没有理出头绪,可以说是毫无计划。
所以说了半天,那些人到底为什么知道自己是所谓的“逆熵者”啊?
星霜突然意识到了这点,就算是“灯塔”的人,确定目标也肯定需要依据。
她思考了一番,自己之前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吗?
毕竟自己也是异能者,星霜很快回忆起了一件不算小的事情。
她的能力不知为何,只能在异界里使用。而只有自己在和“清道夫”们一起出任务的时候,才能进入异界。
而那一天,就在那时,那时情况危急,她下意识使用了能力,从一个怪物手中救了一个人。
那人便是“炸弹时间”的队长——雷克斯。
当时目睹这一切的,也只有他。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要论这一切事情的源头的话,也只有雷克斯了吧?
不管怎样,先去找他问个清楚。
星霜看了一下手中的表,现在是下午五点钟,距离那群黑衣人来找自己还有相当多的时间。
坐列车,很快就能到达“炸弹时间”的基地。
虽然星霜对那个地方还是有些阴影,但当下最合适的方法便是如此了,所以她决心不再逃避。
……
星霜对于乘坐列车这件事,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
虽说是列车,其实就是空轨,只不过高度很高,超过了绝大部分楼层,并且运行在透明的玻璃轨道上罢了。
列车上坐的大部分都是下工的工人,当然也少不了一些地痞流氓之类的人。
车厢内几乎是人挤着人,争吵与交流声此起彼伏,汗臭味,发霉味,甚至是屎尿味,都在车厢内弥漫。
但星霜也早就习惯了这些场景。
她从未对此有过多的排斥与惊愕,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在脑内机械般地告诉她,这座城市的制度决定了它的面貌,一切似乎都理所当然。
尽管坐了那么多次车,对这压抑的空间,星霜难免会产生一点郁闷。她会选择眺望车窗外的远方,去缓解心情的不舒畅。
这座城市真的很美,远远望去,缤纷的灯光色彩在黑夜中纱幕般地悄然落在了建筑之上,那些色彩又随时呈颗粒状变幻着它们的模样,把这座城市粉饰成梦幻的天堂。
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一环的景色,围绕着中间巨型建筑的是一片异色的光的海洋,各式的全息投影在这“海洋”里徜徉。而所有的一切又都在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前黯然失色——那座对这城市里的人象征着“希望”的“灯塔”。
不过星霜经常能看到败人兴致的景象,今天也不例外。
帮派的火拼从来是这座城市所不缺的,就在列车轨道的下方,便传来了阵阵的枪声与爆炸声。
而有些火力更是不看气氛地在那些霓虹灯样式较为好看的房屋集中,灯光的绚丽于是在暴力的火光中顷刻湮灭。
那群暴力的家伙,也许就是会在今晚参与抓捕自己的一员。
想到这,星霜叹了口气,将脸转向车厢内,闭上了眼。
列车最终平稳到站了。
星霜刚一下车,就立马拐进了车站旁的一个小巷。在漆黑且盘根错节的小巷中,她轻车熟路地漫步着,最后在一栋看上去废弃的楼房前停了下来。
星霜钻了进去。这楼还是和之前一样,充满怪味,天花板上的水像是无穷无尽一般往下垂滴,不过这些都不是她应该在意的。她借着外面送进的微弱的光,走到了一扇有铁栅栏的门前,拽了拽栅栏。
一个摄像头从门旁的墙壁处突然钻出,星霜摘下墨镜,将眼睛对准摄像头。那摄像头上下扫描一番后,栅栏与门一齐打开了。
门里面的不是房间,而是一间与外面风格完全不一致的电梯。
星霜进入电梯内。随着电梯门的关闭,一个活泼的小女孩的声音传来:
“喵呜,来了来了!”